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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13)

  这不合礼制的一跪,在悲声震天的灵堂里,并未引起太多人的特别留意。悲痛欲绝的臣子们姿态各异,有人捶胸顿足,有人以头抢地。

  在司礼监大珰和大多数朝臣眼中,这不过是位极人臣的张阁老,因大行皇帝崩逝而悲痛过度,哀毁逾恒,以致跪拜失仪。

  唯有那巨大棺椁前,长明灯碗中跳跃的火焰,在穿堂风中猛地一晃,骤然亮了一瞬。昏黄摇曳的光,清晰地映照出张阁老涕泪横流的侧脸。

  也唯有棺椁另一侧,以尚宫身份跪伏在地的黛玉,在丈夫轰然转向自己的瞬间,她痛彻肌骨,无法呼吸,泪水汹涌而出。

  她知道,他这一跪,跪的不是那棺椁中的帝王,也不是她这个妻子。

  他跪的是大明九州黎庶,万方百姓。这一跪,誓下的是立地擎天之志,起衰振隳。不图青史寸名,不求麟阁之功,不计万世毁誉。

  因为她懂,所以叩首相告。

  长明灯焰幽幽跳跃,在森冷的棺椁上,投下两人的剪影,素幡如雪,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起又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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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结束了隆庆朝,万历会延后四月登基,第一次想登基不成功

  张居正《答朱按院辞建三召亭》不但一时之毁誉有所不顾,虽万世之是非亦所不计。

  第151章 成为首辅

  夜色如墨, 沉沉压向紫禁城,已至隆庆六年五月二十七日丑初。

  为隆庆帝守灵的百官,早已疲敝不堪, 哀泣与诵经声,都低哑了下去,只余宫灯在穿堂风中摇曳, 将人影拉得鬼魅般细长。

  文渊阁值房深处,一灯如豆,烛火在青玉灯盏中不安地跳动,勉强映亮张居正清癯的侧影。

  他卸了守灵的素服冠带,仅着月白中单,身影如孤峰峙于暗室, 唯有下颌几缕美髯, 在昏光里微微拂动。

  值房的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一道纤细身影如轻烟般滑入, 迅即合拢门扉。来人一身素白衣裙,云髻低挽头簪白花, 别无珠饰, 正是坤宁宫尚宫林绛珠。

  “白圭。”她声音压得极低, 却似温玉投入寒潭,激起张居正眼底深藏的波澜。

  他猛地起身, 案上奏疏被带起一角,旋即被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回原处。

  “你…真的不跟我回家么?”张居正的声音绷紧如弦,转眼间她的妻子又成了少女之姿,窈窕袅娜,风姿如故,却与他暌隔了整整三十二年的岁月。

  “事涉国本, 不得不如此。”黛玉向前一步,次辅的值房狭小,二人气息几乎可闻。

  她来不及抱怨命运的戏弄,只把眼前的局势与丈夫详细沟通:“五月二十五日,李贵妃联手冯保,先是用恶犬惊吓皇后,被林尚宫护住,结果林尚宫救主落水,染病身亡。而我睁开眼来,就成了她。

  李贵妃见皇后无恙,又借石菖蒲之力,欲残害皇后腹中龙胎。幸而我机警,察觉到燕窝粥有异,皇后未曾入口。

  更将计就计,反以其人之道,令李贵妃误食了掺有此物的甜汤。此刻贵妃尚未苏醒,皇后则佯作昏迷,静待时机。”

  张居正眉心骤然拧紧,“我听李时珍说过,此物药性峻烈,于常人无碍,不过昏睡两日。唯孕妇食之,极易动胎气乃至小产……好毒的心肠!”

  “万幸,皇后凤体并无大碍,腹中龙嗣亦安,已命陆炳追查凶手了。”黛玉郑重其事道。

  “六月初一,将有日食。天垂象,见吉凶!当令陆炳于日食晦暗之时,公布查案结果,坐实冯保、李贵妃之罪!

  如此,性贪黯猾的冯保可除,心机阴沉的李贵妃将贬。高拱得知此事,必然在前冲锋陷阵,以期废黜司礼监。白圭,未免朱翊钧逼你当朝表态,你需暂避锋芒。”

  她凝视着丈夫深潭般的眼眸,一字一顿,“不如就即刻告假归家,以……发妻顾氏亡故为由。”

  “亡故?不可以,你分明活着!”张居正如遭重击,挺拔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脸色在烛火下愈发苍白。

  “离大行皇帝下葬昭陵还有些日子,你无由离开。唯有发妻遽然长逝,方能彻底置身事外,不惹新帝与高拱猜忌。”

  黛玉的声音带着几许颤抖,却异常坚定,“待风波平息,你秉政十年,大明海晏河清之日,恰是林尚宫二十五岁,按例出宫之时。

  届时,你以续弦之礼,迎我归家。如此,你我年岁之差,才不惹世人非议。“她唇边努力勾起一丝极淡的苦笑,眼中却水光潋滟。

  夏夜虫鸣唧唧,晚风习习。张居正久久凝视着妻子,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入骨。

  只因彼此胸中,那团救时济世的烈火不肯熄灭,竟要夫妻生离十年!

  “而况这十年,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我是最高官衔的五品尚宫,代表着陈皇后的意志,你上朝、阁议、经筵、日讲,我都可以站在皇帝身边,出现在你面前。如此想来,是比从前,每天只能长夜相伴三四个时辰还长呢!这样如何不好?”

  终于,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好。依你之计。高拱性如烈火,听闻此事,必倾尽全力攻讦冯保,废司礼监,归政内阁。

  朱翊钧为保生母,定会弃车保帅,将一切罪责尽推冯保。即便如此,李贵妃于法于礼,亦再无干政之可能。”

  “此乃阳谋,只是陆炳处……”黛玉眉间掠过一丝忧色,“若由他出面弹劾李贵妃,便是与新帝生母结下死仇。朱翊钧人虽年幼,记恨之心必深。陆氏父子之仕途,恐将尽毁于此。陆炳老成谋国,未必肯行此险棋。”

  “我来说服他。”张居正眸中锐光一闪,“他如今想要什么,我很清楚。”

  话音甫落,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响,沉闷的余音穿透宫墙,直抵这幽暗斗室,如同无形的催促。

  黛玉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冷静终于碎裂,她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攥住张居正冰凉的衣袖。

  张居正反手将她的手完全裹入掌心,另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整个人深深按入怀中。

  隔着冰凉的素白织锦,隔着月白中单,两颗心在悲怆的深夜里剧烈地撞击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没有言语,亦无需言语。十年分隔的寒霜,家国天下的重负,尽在这相拥的片刻。烛火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片模糊的暗影。

  许久,黛玉肩头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冷静,轻轻地推开了张居正。

  她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那目光似有千般情愫,然后决然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值房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再无痕迹。

  张居正僵立在原地,怀中徒留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幽香。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方才被妻子泪水沾湿的衣襟,那一点湿痕,在烛光下如同暗夜里的寒星,灼痛了他的眼。

  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痛楚与眷恋已被彻底冰封,唯余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

  他坐回案前,披上外衣,取过一张空白奏疏,提笔蘸墨,笔锋落下时,再无半分犹疑。

  天将明时,陆炳一身素麻布罩甲,佩刀裹素,端坐在张居正惯坐的圈椅对面,这位历经嘉靖、隆庆两朝,掌控锦衣卫数十年的左都督,此刻眉宇间难掩深重的疲惫。

  张居正抬眼望向陆炳,语气沉凝如渊:“两宫罹病之变,陆公这两天,想必已经查清楚了?”

  陆炳眼神一凝,呷了一口茶,暂未接话,静待下文。

  张居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应是贵妃李氏、中官冯保,以石菖蒲谋害中宫,图谋国本,证据确凿!钦天监曾密告于我,六月初一天将现日食,此乃天意示警。

  届时,需一位深孚众望,忠直不阿之重臣,于天象晦暗之际,挺身而出,公布真相,擒拿元凶!此乃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之千秋功业!”

  他紧盯着陆炳,幽幽一叹,“然此一举,亦会得罪未来新帝及其生母,恐遭来日无穷之祸。旁的我不敢保证,但待我入主中枢,陆绎的前程,更不可限量。陆都督乃三朝老臣,深谙取舍之道。此中利害,自会权衡。”

  陆炳沉默,值房内只闻铜壶滴漏单调的“嗒、嗒”声,敲在人心头。他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叔大,陆某自世庙时入侍,至今已近五十年。

  寒暑风雪,闻召即起,无假无休。这副皮囊,早已是强弩之末。支撑至今,不过是为儿孙谋一安稳前程罢了。”

  他抬眼,直视张居正,“阿绎蒙阁老青眼,委以邮传之重任,陆某感激不尽。此职干系国脉,远胜老夫固守宫门五十载。如此甚好,我已别无所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待此事毕,陆某便上疏乞骸骨,归老平湖。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当举荐成国公朱希忠继任。千户刘守有,为人机敏忠谨,可继陆某之志,为阁老在京中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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