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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26)

  着锦衣卫立将逆阉张大受,即付西市凌迟,夷三族,阖门籍没。同恶者尽斩。另增锦衣卫校尉三十员,昼夜环守东华门,凡入值者须解刃搜检,酉正闭铜闸,非持慈宁宫鱼符并首辅手令不得启。

  当此整饬内廷之际,特命尚宫局掌印女官林绛珠,每日巳时诣文渊阁对柄机要:一应六部章奏,着女官传示首辅议处;国朝重务仍由内阁拟票进呈。

  其内府岁入、宗室婚嫁、宫女采选事,许女官参决画诺,钤慈宁宫宝以行。然女官止为内外通传,不得佥书批答、秉笔署敕、阅东厂档册,违者立毙杖下。候皇帝亲政日,悉罢不用。钦此。”

  正当百官为陈太后果断清除权宦逆阉,而大呼“太后圣明”之时,没曾想懿旨的后半段,竟然是让内廷女官临时与首辅对柄机要!

  虽说这几个月,垂帘听政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官,众臣以为不过是太后照管年幼皇帝的耳目。不曾想这一下子,就给予了她参决机要的权力。

  虽说只是掌内府事,履内外通传之职,那也是让后宫女官,正式走到了外朝。

  正当群臣议论纷纷,莫衷一是的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一甩拂尘,朗声道:“退朝!”

  一下朝,众臣中但凡有资格进入文渊阁的,无不纷至沓来,一则向受惊的首辅表示慰问,二则是探听这个女官参政,到底是谁的主意。

  诚然,这是张居正夫妻二人夤夜商定的主意,借惩治张大受的“谋逆之行”以安抚群僚之际,趁机谋夺实权。

  “阁老,太后让女官参赞机务,是什么意思?莫非她想学武曌称帝,先请个上官婉儿上台?”

  “《皇明祖训》:后妃止治宫中,毋预外事。今以女官为次相,虽云内政,实紊朝纲,江陵公忍见祸乱纲常否?”

  “昔汉唐女主祸国,皆自权宜始。今许女官林氏钤宝参决,他日必效武曌改制。张阁老柱国大臣,岂可坐视牝鸡司晨?”

  “两榜进士廿载方备顾问,今扫眉女子竟执机要。若从懿旨,天下士子当焚砚于文庙!”

  张居正缓缓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拱手道:“主少国疑之际,仁圣太后权摄,乃奉大行皇帝遗诏明命,白纸朱钤藏奉先殿,此我等共瞻之典!

  今陈、孟、冯、张逆阉连叛,内廷大珰几空,故暂许女官奔走传奏,所涉唯宗禄、婚选、宫帑三事,较司礼监旧权不啻霄壤。诸公若见片语逾矩,当立叱于文渊阁阶前,即缚付空署待勘。

  吾以首辅之位誓:此制,皇帝加冠日必废。当此禁垣喋血,机务悬危之时,伏望诸位相忍为国!若果启牝晨之渐,异日罪责吾独担!”

  诸位大臣被张阁老指天誓日作保,堵得哑口无言。但好在仁圣太后的懿旨,明确厘定了女官的职权范围和履任时限。如此一来,问题尚可控驭。

  而慈庆宫的李太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悔恨交加。虽然事情没牵连到她头上,但张大受一脉诸人悉数被斩,让她再次孤立无援。

  外朝只有一个徐爵,也不便时常召见,更让她难以忍受的事,那个林尚宫竟借内廷纷扰之机,明确了专秉内政,打着传达宫中诏命的旗号,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张阁老对柄机要五年之久。

  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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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万历起居注》万历二年正月十二日,内阁首辅张居正上疏请神宗召见廉能官。洪武时每遇外官来京奏事,常召见赐食,访问民间疾苦。虽县丞、典史,有廉能爱民者,亦特差行人奖赏之。迨宣德、成化、弘治年间,仍常举行宴赏之典,天下太平实由于此。今值考察之初,宜令礼部仿照旧典,教习他们仪礼。神宗接受张居正的建议,于正月十八日在皇极门按照明朝的仪式,召见浙江左布政使谢鹏举等二十人,面加奖励,并赐银币酒馔。正月二十三升谢鹏举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

  《万历起居注》八日辛巳,上御文华殿讲读,时辅臣张居正偶患腹痛。上知之,手调辣面一器以赐,并辅臣吕调阳,各赐金箱牙著一双,同食。

  第155章 两宫斗法

  万历二年, 九月霜重。

  寅时未至,紫禁城蛰伏于夜色里,唯奉天殿方向, 隐隐透出煌煌光晕。丹陛之下,百官依品级肃立如林。

  一道琉璃珠帘,自殿顶垂落, 藏于御座之后。里面影影绰绰端坐一人,身形纤秀挺拔,正是代仁圣皇太后,垂帘听政的五品尚宫林绛珠。

  黛玉头戴金丝点翠狄髻,身上的织金麒麟补服严整,眉眼沉静, 在这个纯属按部就班, 演绎朝议过程的戏剧中, 她只需不声不响, 端坐帘后。

  她眼神不自觉飘向帘外,看向肃穆的臣班之首, 绯袍玉带, 颀长俊逸的身影, 她的丈夫内阁首辅张居正。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骤起,十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 身着繁复十二章纹的玄色衮服,自御座左侧屏风后步出。广额丰颐的脸庞尚带稚气,身形已见敦实的轮廓。

  他竭力挺直腰背,端坐于那张于他而言,仍显过于空阔的龙椅之上,目光掠过阶下匍匐的群臣, 最终飞快地扫过那道珠帘,落在帘后朦胧的倩影上,停留了一瞬。

  “诸卿平身。”万历帝玉音清亮,努力模仿着上位者的腔调,尾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

  尽管已经操演过很多次了,在众臣面前,他还是难免紧张。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立于御座之侧,拂尘轻搭臂弯,他略一颔首,朗声唱道:“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甫落,阶下那道玉山峻峙,长髯拂动的身影便动了。首辅张居正出班,步至丹墀前,身姿如松深躬一礼,气度沉凝如渊。

  “臣张居正启奏陛下。”他声音沉稳肃穆,带着一种略显冷峻的质感。“孟秋之月,当戮有罪,严断刑。秋肃之气,正应天诛。今岁各省重囚名册已呈刑部,三法司复核无误者,计三百七十六名。

  臣请陛下依祖宗成法,明诏刑部,于霜降后冬至前,勾决施行。以彰天宪,以儆效尤!”

  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殿中气息陡然一凝。百官垂首,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轻易置喙。权柄在握的首辅大人,身上杀伐决断之气,随他清冷的声音弥漫开来。

  一片沉寂中,御座旁侍立的乾清宫管事太监张诚趋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万岁爷,首辅大人所奏,本无不妥。然慈圣皇太后娘娘有口谕下。”

  他微微躬身,面向御座,“娘娘言:本月十九,乃观音菩萨出家吉日,大慈大悲,普度众生。为彰我佛慈悲,为陛下及两宫太后积福延寿,着即停刑一年。此乃懿旨,着令遵行。”

  话音落,殿内气氛更添三分诡异。黛玉听到张诚的声音,不由愤慨起来。正是这个太监张诚,后来奉旨抄了张家,逼死了她的长子张敬修。

  没想到李太后在冯保、张大受先后问斩,又迅速找到了张诚。怪不得后来张诚的侄辈,得以联姻武清侯李伟。这个李伟便是李太后的父亲,当年那个撞了大运的泥瓦匠。

  慈圣太后的懿旨向小皇帝直接下达,绕过仁圣太后,直指首辅之议,其间的夺权之意,不言自明。

  小皇帝朱翊钧胖乎乎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与不安。他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帘后的方向,手指在袖子里不安地绞动了一下,才看向阶下的张居正,声音有些发虚:“张先生,母后慈谕吩咐概行停刑,朕……朕以为,或可从之?”他目光闪烁,带着试探与不想担责的推诿。

  张居正身形纹丝未动,仿佛那懿旨,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并未迎向小皇帝,而是越过御座,穿透珠帘,望向帘后的妻子。

  黛玉隔着珠帘与他目光一触,心头骤然一紧。

  “陛下,”张居正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添几分肃杀,“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此乃四时运行,万物生息之至理。”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稂莠不除,反害嘉谷;凶恶不去,反害善良!今日姑息,明日则恶徒益炽,良善何安?大辟之刑,岁有定额。若因一时之仁,废祖宗之法,坏国家刑宪,臣恐非社稷之福,亦非陛下之福!”

  张首辅本就处世严峻,那些带有杀伐气息的词句,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力量。

  站在一旁的太监张诚张了张嘴,似想再搬出太后懿旨,可撞上张居正那冷厉的目光,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讪讪地退了半步。

  帘后的黛玉,看见丈夫挺直的脊梁,如孤峰矗立于惊涛骇浪之前。他并非不知此举,直逆慈圣之意,将引来何等风波。

  但他所求,唯一个“正”字。这份近乎冷酷的执拗,让她情绪翻涌,既心疼又敬佩。

  少年皇帝朱翊钧坐在龙椅上,只觉张先生的话不无道理。他胖胖的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偷眼望向素纱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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