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28)

  那蹙眉失望的目光,此刻落在他身上,竟比母后的斥责,更让他心慌意乱,羞愧难当。

  这一日,朱翊钧觉得格外漫长。林尚宫偶尔指点他书中疑难,那清冷又柔和的气息靠近时,他全身的肌肉都会不自觉地绷紧。

  她转身取书时,裙裾拂过身边轻微的窸窣声,也让他心头一跳。直到申正时分,林尚宫告退离开,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朱翊钧才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椅子里,长长吁出一口气。

  是夜,乾清宫的龙床上,朱翊钧辗转反侧。白日里的一幕幕在眼前纷乱闪过:朝堂上林尚宫端坐帘后的倩影,文华殿里她柔和的侧脸,还有她黄莺出谷的声音……身体深处涌动着一股陌生而灼热的躁动。

  她的名字,绛珠,成了少年舌尖上无声滚动的蜜与火,灼热又甘甜,却只能在无人处,于唇齿间缠绵描摹。

  这一夜,梦境格外粘稠温软,他置身于空旷的大殿,绛珠回眸一笑,唇边旋开的梨涡,好似盛满了清甜酒酿,吸引着他来尝。

  他急切地拨开身后神秘的珠帘,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一声饱胀着所有热望与委屈的呼唤,终于冲破梦的束缚:“绛珠!”

  这名字出口的刹那,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猛地翻涌出来,席卷全身,直冲上他滚烫的心。

  寝殿里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一种潮湿的甜腥气味,弥漫在低垂的锦帐内。

  他猝然惊醒,沉重的眼皮掀开一丝缝隙,有些茫然地躺着,那一滩黏腻湿凉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朱翊钧手足无措,本能地将身弓蜷着,想藏起这陌生的狼狈。

  就在这时,厚重的帐幔毫无预兆地被一只手猛地掀开!冷冽的空气,裹挟着宫灯摇晃刺目的光,霎时涌了进来。

  少年皇帝浑身一激灵,血液瞬间冻住。他惊恐地抬眼,正撞入母后那双冷厉的凤眸里,晃动的光影,映出他此刻的惊惶与不堪。

  “母……母后?”朱翊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若蚊蚋,带着梦魇初醒的沙哑和巨大的恐慌。

  他想扯过锦被,掩住那片令他羞耻欲绝的痕迹,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御榻之上,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那审视的目光,鹰隼般锐利地扫过他惊惶失措的脸,再一寸寸下移,最终,沉沉地落在锦褥上,那一抹格外刺眼的印迹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朱翊钧看见母后眼中,翻涌起震惊、难受,甚至是厌恶的失望。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凌迟。

  “好……好得很!”李彩凤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生生挤出来,每一个字都砸在朱翊钧耳中,令他遍体生寒,“哀家竟不知,我大明天子,龙潜于渊,竟潜出这等污秽不堪的心思!”

  “儿臣……儿臣没有……”朱翊钧徒劳地挣扎,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那湿冷的黏腻感,紧紧贴附着他,如同烙印,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罪证”,任何辩解在它面前都苍白无力。

  “从今日起,收起你那些下作念头!她可不是咱们的人!是仁圣太后在你身边安插的耳目,是你的敌人!你知不知道!”

  李彩凤的声音愤怒无极,带着斩钉截铁的毁灭意味,“再让哀家听到‘绛珠’二字从你口中吐出,或再发现这等龌龊……哀家便让她,连同她九族,彻底从这宫墙内消失!你,给哀家记住了!”

  冰冷的手带着一丝警告的力道,重重拂过少年煞白的脸颊。李太后猛地一甩袍袖,身影挟着雷霆余威,卷起一阵冷风,决绝地消失在重重帘幕之外。

  李彩凤将榻上的枕头,狠狠掷在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森冷的寒意:“好一个狐媚惑主的贱婢!竟敢勾引到皇帝头上来了!”

  她胸脯剧烈起伏,眼中寒光闪烁。林尚宫那张绝代姿容的脸,在她脑中无限放大,成了最刺目的存在。

  好,好得很!既然你不知死活,就别怪哀家心狠手辣!

  翌日,李太后又秘密召见了锦衣卫同知徐爵,问他:“徐同知,我之前让你与张首辅的管家游七交好,可有进展没有?”

  徐爵叩首道:“回禀娘娘,至陛下登基以来,张首辅几乎常宿文渊阁值房,鲜少回府。游七也有半年未与主子接洽,只是打理张府庶务。我虽与他结为兄弟,到底探不出首辅大人的近况。”

  李太后眉头一拧,没好气道:“这就完了?”

  “呃……”徐爵硬着头皮道,“也不是一无所获。游七跟卑职提到了一些事。当年隆庆五年,张首辅主持会试,其中有一半进士,亲附座师,唯首辅马首是瞻,是其得力助手。

  但是还有一部分门生,是反骨来着。像傅应祯、管志道、刘台、吴中行、孟一脉、赵用贤、赵世卿、朱鸿谟等人,都私下批评过首辅其人,对江陵新政也颇有微词,仕途多有被打压排挤,心中怨气不小。

  “哦,是么?”李太后在心里酝酿着某个计划,又抬眸问:“那个张府的奴才班头,叫游七的,他可有什么嗜好?”

  “这个么?”徐爵嘴角扯出一个邪性的笑容,“这个游七仗着主子权重望崇,他自己也心高气傲,朝中公卿辈多与结纳,尊称他为楚滨先生。他不忿自己为奴,对家中的糟糠老婆置之不理,一心想纳个官家小姐。”

  李太后轻哼了一声,阴笑道:“那就给他一个官家小姐做妾。”

  奉天殿内,百官依序肃立,气氛却与前次大朝迥异。一股无形的暗流在殿中涌动,沉滞得令人窒息。

  小皇帝朱翊钧端坐龙椅,微胖的身躯裹在厚重的衮服里,他板着脸,维持着帝王的威仪,眼神却怯怯地瞟向身后那道珠帘。

  幸而母后请了司寝宫女来教导他,还下了封口令,不许人传他的丑事。否则若被林尚宫知道了,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司礼监掌印张宏刚唱完“有本早奏”,阶下便如市井喧嚣一般,热闹得不同寻常。

  “臣傅应祯有本!”一个身着青袍的御史率先出班,声音高亢激昂,“臣劾内廷五品尚宫,借垂帘听政之机,交结外臣,紊乱朝纲!女官虽非宦者,然居禁闼、掌机要,实属近侍。

  若与阁臣私相授受,宫禁废弛,天威荡然!陛下明鉴,此乃祸国之始也!“他声音洪亮,响彻大殿,目光如电,直刺帘帷。

  话音刚落,翰林院编修吴中行立刻出列,声嘶力竭:“傅大人所言极是!女官侍御前,阁臣总枢机,二者勾连,则禁中言语,帝王喜怒,顷刻泄于外朝!

  天子如悬丝傀儡,庙堂成私谋渊薮,君权何以独尊?成化间万妃之祸,殷鉴不远啊陛下!“他言辞激烈,直指帘后之人与首辅勾结,将皇帝视作傀儡。

  接着,赵用贤、管志道、刘台等人纷纷出列,如同排练好一般,奏疏如雪片般递上,言辞一个比一个尖锐刻毒。

  翰林院检讨赵用贤道:“女官秉政,夤缘成党,易使国柄旁落!内外勾结,则请托公行,黜陟失序!忠良见弃,宵小盈朝,国将不国!”

  刑部贵州司主事官志道出列,义正辞严道:“边报军情、廷议密疏,若经女官之手传于阁臣,或由阁臣授意探听禁中,则九重无秘策,敌国得先机!前朝土木之变,王振之祸,犹在眼前!机密尽泄,社稷倾危!”

  御史刘台亦沉声道:“即便首辅与女官无私,然夜阙往来,易启谗谤!轻则秽乱宫闱,重则礼法崩坏。此等污名一旦加身,非惟当事者齑粉,更损天子圣明!”

  最后,一直沉默的兵部主事赵世卿踏前一步,声音沉痛,叩首道:“陛下!更有一言,臣如鲠在喉,不得不发!陛下冲龄践祚,天资聪颖,今已二年矣!

  昔日先帝遗诏,令仁圣太后抚视陛下听政,实因陛下年幼。如今陛下春秋日盛,学识精进,正宜亲览章奏,乾纲独断!

  岂可再令女官垂帘,久居御前,淆乱内外?亦恐滋天下物议!伏请陛下收回垂帘之权,亲裁庶政,以正视听,以安社稷!”

  “臣等附议!”他身后数名言官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响彻殿宇,“请陛下亲政!罢女官垂帘!”

  一连串的弹劾,如同疾风骤雨,裹挟着“勾结”、“泄密”、“秽乱”、“傀儡”等诛心字眼,疯狂地砸向珠帘之后。

  矛头所指,已不仅是林尚宫,更将张居正推向了权奸误国与惑乱宫闱的深渊。整个大殿上只剩下言官们激愤的余音。

  张居正立于班首,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污蔑与攻讦,俊美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波澜,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寒光凛冽。

  他缓缓扫过阶下那一张张或激愤、或惶恐、或幸灾乐祸的脸。目光所及之处,竟让几个跳得最欢的官僚心头一寒,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帘后,黛玉端坐的身影,在珠帘后依旧沉静。

  她深知,这场风暴的核心,并非她的个人荣辱,而是新政的存废,是丈夫毕生所求的国运兴革!她不能乱,更不能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 红楼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