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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31)

  “顾……”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扼住。他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扶着廊柱才勉强维持住身形,没有踉跄后退。

  黛玉被他这骇人的反应惊得微微一怔,莫非他时隔五年,还记得自己的模样么?她秀眉微蹙,迅速垂眸颔首,“在下慈宁宫掌印林氏,见过张大人。”

  这一声清冷的“张大人”,瞬间将张四维从情绪漩涡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混乱的神智清醒了几分。眼前是宫装女子,是太后身边得力的尚宫,还是传说中垂帘听政的女官。不是那个早已在时光里湮灭的林夫人!

  可这五官容貌,这眉眼神韵,怎会如此相似?难道真是……轮回转世?这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厉害:“尚宫不必多礼,本官失态了。”

  张四维匆匆拱手还礼,目光却依旧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眼神中的探究与震撼,浓烈得无法掩饰。

  黛玉不欲多留,再次颔首:“在下还有公务在身。”说罢,抱着文书,绕过僵如木雕的张四维,径直走向文渊阁。

  文渊阁值房内,炭火依旧温暖。黛玉将文书放在张居正案上,低声禀告了陈太后的意思。张居正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目光锐利地在文书上扫过,提笔勾勒几处关键。

  “太后深明大义,此举甚善。”他搁下笔,声音低沉有力,“内帑所出,一分一毫皆系民脂民膏,当用于社稷边防之亟需。此事由你主理,务必稳妥。”

  黛玉应道:“臣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她微微一顿,想起方才张四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旋即抛开。朝堂之上,人心叵测,些许异状,远不及眼前国事重要。

  张四维伫立在空旷的庭院中,长风卷起他绯红的袍角,猎猎作响。他脸色变幻不定,方才那一瞬的惊鸿一瞥,已在他心中掀起波澜,再难平息。

  当日午后,翰林院中墨香浮动。张四维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摊着《世宗实录》的草稿,目光却有些失焦,心神显然不在纸页之上。

  申时行与王锡爵,坐在不远处各自的书案后,正低声讨论着一份经筵讲章。

  张四维脑海中,那张温婉含笑的脸始终挥之不去……他终于忍不住,放下笔,声音仍显一丝突兀的激动。

  “瑶泉、荆石,”他看向两位同僚,“今日在文渊阁前,我遇见一位林尚宫,可是垂帘听政的那位?”

  申时行和王锡爵闻声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张四维深吸一口气,疑惑道:“听闻二位当年是蒙正堂林夫人门下高足,也曾亲见其容,难道不觉得林尚宫与林夫人容貌别无二致……莫非世间真有魂魄转世之说?”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紧紧盯着申时行和王锡爵,迫切地想要从他们脸上找到认同,以证实自己所见并非幻觉。

  此言一出,翰林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申时行温润平和的面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锁起,看向张四维的眼神充满了惊愕与不认同。

  王锡爵更是脸色一沉,搁下手中的笔,他性情刚直,最恶怪力乱神,妄议宫闱之事。

  “尚书大人!”王锡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慎言!此等无稽之谈,岂可妄议于清贵之地?林尚宫乃太后身边近侍,肩担辅政之责!”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那个名字,“你怎可将她与……与已故之人相提并论?此乃大不敬!”

  申时行也开口道:“荆石所言极是。子维兄,你怕是连日修史,劳心过度了。

  先师溘然长逝,令人敬慕惋惜,然她享年四十有七,病逝于隆庆六年六月,京中旧识多有吊唁。而林尚宫年方二九,正值青春,此乃众所周知之事。”

  他微微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张四维,“更何况,据我所知,林尚宫与林夫人,昔年还曾一同入宫见过陈皇后!此乃铁证!如何会是转世之身?

  子维兄,切莫因一时恍惚,惹出无端风波,徒增困扰,更恐招致祸患。”

  “一同觐见?”张四维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脸色霎时变得灰败。

  申时行和王锡爵的话,条理清晰,证据凿凿,将他心中那点荒谬的希冀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方才那点激动,瞬间被巨大的失落所取代。

  是啊,怎么可能?年龄不符,更有同见皇后的铁证!自己方才那失态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颓然跌坐回椅中,双手用力搓了把脸,闷声道:“是我失言了。一时眼花,万望二位同僚海涵,切莫将今日戏言传出。”

  申时行与王锡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申时行缓和了语气:“子维兄既知是戏言,便让它止于此室吧。”

  张四维含糊应声,心中却似打翻了五味瓶,惊疑、失落、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异样情愫,百般滋味,纠缠难解。

  此时,张居正坐在文渊阁值房内,翻看管家游七从江陵归来写的书信。

  “老爷容禀,比岁年节,张尚书必馈厚贶。吾皆承老爷严命,循礼璧还。不想他又添了两倍,都送到了江陵张家,为老太爷笑纳。今年端阳送节礼归省,小的方知此情。张尚书之礼车载斗量,金珠古玩、苏杭绸缎、辽东貂皮山参,实难计数……”

  “啪!”一声闷响,家书被张居正狠狠拍在书案上。他霍然起身,胸前的长髯,也随之微微起伏。

  文华殿中,十三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西洋自鸣钟,侧耳听着那滴滴答答的声响,眼睛却看向珠帘后的林尚宫。

  他广颡丰颔,身形已显出少年人的圆润,自从慈圣太后被罚闭门抄经,对儿子疏于管教。少年骨子里的那份天然懒散,再也遮掩不住。一旦朝臣不在眼前,就开始偷闲懈怠。

  见御案上摊着几份奏疏,朱笔搁在一旁,墨迹已干,黛玉无奈叹了口气,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督公司南,垂手侍立一旁,他穿着坐蟒补服,面相腼腆,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内敛。

  他听到外面内侍通禀,见朱翊钧恍若未闻,忙低声提醒:“万岁爷,张先生求见,似有急奏。”

  “先生来了!”朱翊钧登时神色一肃,快速将自鸣钟塞进司南怀中,板正了身体,装模作样的提起笔,而后才道:“快请先生进来。”

  张居正一身仙鹤补子绯袍,大步走入,挟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行至御前,一丝不苟地行大礼参拜:“臣张居正,叩见吾皇万岁。”

  “先生快请起,赐座。”朱翊钧挥挥手,好奇地看着张居正紧绷的脸色,“先生何事如此急切?”

  张居正并未落座,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抄件,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沉痛而激昂:“陛下!臣今日冒死上奏,弹劾礼部尚书张四维,其行卑劣,其心叵测!”

  朱翊钧被他这开场震了一下,坐得更直了:“张尚书?他怎么了?”

  “陛下请看!”张居正将这几日命人整理出来的礼单,递由司南转呈御前,“此乃张四维岁岁馈送臣江陵老家之礼单!金珠玉帛,车载斗量,价值巨万!

  臣父年迈,久居乡野,见识浅陋,不明其中厉害,竟被其厚礼所惑,尽数收纳!此非寻常人情往来,实乃张四维窥伺内阁权柄。

  意图以财货贿赂公卿之父,乱我朝纲,陷臣于贪墨营私之境地!此风若长,纲纪何存?吏治何清?”

  他越说越激动:“陛下!臣受先帝顾命,辅弼圣躬,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圣恩!今张四维此举,非但辱臣清名,更是在陛下眼皮底下,行此龌龊勾当!

  臣请陛下明鉴,严惩此獠!更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申饬臣父!责其年老昏聩,不谙法度,竟敢私纳朝臣重贿!

  勒令其将所收财货,即刻悉数退还,分毫不得保留!并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一番话掷地有声,凛然正气充盈殿宇。朱翊钧被张先生这雷霆万钧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胖乎乎的脸上显出几分紧张。

  他接过司南递来的礼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贵重物品,也是大开眼界。

  “张尚书家竟如此有钱么?”朱翊钧仔细浏览了一遍,放下礼单,看向张居正的目光里,充满了真诚的感动,“先生一心为国,清廉自守,连父亲收礼都要请朕申饬,实乃百官楷模!朕心甚慰!”

  他想了想,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司南道,“司大珰,传朕口谕,即刻拟旨:着湖广巡抚派员赴江陵,严词申饬乡绅张文明,斥其年老糊涂,不守本分,胆敢私受朝臣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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