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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35)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往后,每十日,吏、兵二部便将升迁调改之官员详情,开送内阁,臣等即令中书官于此屏上及时写换。如此,陛下虽处九重,于百官动向、人才升沉,亦可了如指掌。”

  万历帝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绽出欣喜的笑容:“好!甚好!如此妙物,置于何处最宜?”

  “臣愚见,”张居正躬身道,“设于文华殿后,陛下平日燕居读书之所,以便陛下随时省览,最为相宜。”

  “准奏!”万历帝欣然应允,目光在那绘制精良的疆域图和密密麻麻的姓名间逡巡,仿佛已看到自己如唐太宗般驾驭群臣,开创治世的景象。

  珠帘之后,黛玉静默地望着这一切,内心波澜微起,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看透了丈夫进献职官屏风,背后深藏的意图。

  此举,岂止于便览群臣名目?陛下冲龄,大政悉由内阁票拟。此屏一立,天下官员之迁转黜陟,其名虽上达天听,其实则必经内阁首辅之手。

  十日一报,一换一易,看似勤谨王事,实则是将人事调度之枢机,更深地握于掌中。皇权之彰显,此刻倒成了他推行政令的利器。

  黛玉的目光掠过张居正俊毅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高瞻远瞩的智慧。所谓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

  其“主权”便是“相权”,“一号令”就是“相令”。

  这御屏,哪里仅是效仿唐太宗的故事?分明是考成法的延伸,是一张无形巨网,要将这大明天下的官爵禄位,更严密地罗织其中,令百官之荣辱进退,皆循江陵划定的轨迹而行。

  万历帝此刻的欣喜,倒像是为他这盘大棋,痛快地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殿内,万历帝已命宦官将御屏妥善安置。张居正与吕调阳再拜称贺。

  首辅值房的烛火经久未熄,张居正披着玄色大氅,狼毫笔在四方塘报间游走如龙。数封信函连夜发出,有致蓟辽总督吴兑的札子,谕两广总督殷正茂的文书批答,给四川巡抚曾省吾的治蛮方略。

  值房外巡更太监的梆子声穿过夜色,枕边的自鸣钟“当当”响了十一下,张居正恍然一惊,连忙搁下笔,吹熄灯上床睡觉。

  若是再晚半个时辰,还不知要被夫人训斥多久呢,还是老实睡觉好了。

  朵颜卫长昂的铁骑,在喜峰口撞得头破血流,竟胁迫其叔长秃转寇董家口。戚继光伏兵青山口,弩破穹帐,矢落雕翎,生擒长秃于饮马河。

  董狐狸率宗族三百人缟素请罪,戚家军的铁甲在关隘列阵待敌。老酋长匍匐哭诉时,张居正的八百里加急正送到辕门:“夷狄畏威不怀德,可受降而不可弛防。”

  戚继光按剑立于箭楼,看着关外叩首的蒙古贵族,命取酒来:一盅泼祭战旗,余者赐予降虏,最后一盅遥敬京师的知己。

  当朵颜部不敢来犯,西南急报又撕破晨雾。叙州都掌蛮部落劫掠四方,占山为王。

  曾省吾决定讨伐,将军队指挥权交给刘显。刘显调集当地土司的军队,用计诱捕了首领,攻克凌霄峰,进逼都都寨。

  官军包围了整整一个月,开凿险滩以通粮船运输。此役共攻克山寨六十多座,俘获贼寇首领三十六人,斩杀俘获四千六百人,开拓疆土四百余里。

  听闻刘显还缴获了比牛还大的铜鼓九十三面,黛玉笑道:“那些鼓相传是诸葛亮留下来镇抚蛮族的。鼓一旦丢失,蛮族的气运也就终结了。”

  “既如此,那就不必赶尽杀绝了。”张居正给刘显的密函中加了一行字:“剿抚并用,宜如雕剿雉兔。”

  年终考成之日,户部尚书捧出黄册唱报:“岁入太仓粮千三百余万石,积粟可支五载有奇!”

  丹墀下百官悚然,皆忆得起初推行考成法时,张首辅曾掷地有声的承诺:“一丈田亩有一丈之效,一核漕粮得一核之实。”

  丈量田亩,均平赋役,剔刷宿弊,清理欠赋,张首辅果真在三年间做到了。有了一本详实而精准的《丈田规制条议》,各种隐匿田亩都无所遁形。

  接下来,张居正便要着手整顿革新大明的驿递制度。这就不得不将大明邮传的总督陆绎给调到京中来了。

  帘栊轻响,属吏躬身禀报:“元辅,林尚宫求见。”

  张居正抬头欣喜:“快请。”

  黛玉走进来,肃然道:“昨日查验内府档案,江宁织造火情延误四十三日才报。臣追溯缘由,竟又是驿递梗阻。”

  张居正长叹一声,从案头抽出一叠文书:“何止内府织造,就连军情也有延误,如今军报大家都走大明邮传,急递铺名存实亡。这是南直隶的诉状,驿丞逼死三条人命;这是山西急报,驿马倒毙十之七八;这是山东……”

  黛玉凝神翻阅,有些难以置信:“竟已败坏至此?”

  “驿制弛废非一日之寒。”张居正起身踱至窗前,“官员滥发勘合,一纸涂改再**复使用。过往官吏勒索钱财,驿夫逃亡,马匹短缺。更可恨者,驿银征敛日重,小民役夫甚至要卖儿鬻妇以应之。”

  张居正目光锐利起来:“我正打算将陆总督召回京城,商讨对策,避免驿政瘫痪。”

  “许久不见阿绎了,甚是想念。”黛玉不觉嘴角带笑,抬头见张居正阴沉着一张脸,蹙眉道,“你莫不是连他也酸?”

  张居正秀眉一扬,无奈摇头:“林尚宫,你好像不认得陆总督才对。这样一口一个阿绎,也不怕人起疑。”

  黛玉忙掩了口,低声笑道:“多谢阁老提醒。”

  两个月后,大明邮传首任总督陆绎,就从浙江归京。他连家都不及回,先到文渊阁见了旧友。

  “请元辅随臣一观。”陆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我妹夫陈景年给的消息。城南良乡驿,明晚有场好戏。”

  张居正凝视密报片刻,点头一笑:“便依你。”

  次日黄昏,两骑青骢马驰出京城,马上人皆披玄色斗篷。

  良乡驿站在暮色中显出破败轮廓,土墙多处坍塌,马棚里只有五六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槽中草料稀疏,几可见底。驿丞房内传来猜拳行令之声,与厢房里驿卒的唉声叹气,形成鲜明对比。

  张居正与陆绎扮作锦衣卫校尉,拿着驾帖为凭,在简陋的厢房安顿。墙角蛛网密布,炕席破洞处露出枯草,蚊蝇嗡嗡盘旋。

  “这哪里是天朝驿栈,分明是荒村野店。”张居正低声喟叹。

  陆绎点亮油灯,昏黄灯光映着他凝重的面色:“元辅稍安,子夜时分方见真章。”

  亥时三刻,驿站突然喧闹起来,灯笼火把照得通明,十余骑拥着一顶暖轿直入中庭。

  驿丞慌得鞋履不整地迎出,跪地叩头:“不知苑马寺卿赵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轿中走出个精瘦官员,虽着常服却气派十足:“快快备酒饭热水,渴煞老夫也!”

  张居正瞳孔收缩:“苑马寺卿赵铭科!他此刻应在家丁忧才是。”

  陆绎冷笑:“苑马寺卿赵铭科,借勘合回乡修墓,沿途索要程仪,每次耗费驿银百两。”

  但见驿卒们奔走忙碌,杀鸡烫酒。瘦弱马匹被强行套车,准备明日苑马寺卿家眷出游之用。后院隐隐传来鞭打声和哀嚎,可怜一个老驿卒因凑不齐马匹,而被迫挨打。

  张居正愤而拳头紧攥:“国之血脉,竟成私邸通道!”

  突然,东厢爆出惶然的哭喊声,一个驿卒跪下地,抱住赵铭科随从的腿,乞求道:“老爷开恩!这五两银子,是小人全家的活命钱,您不能拿走啊……”

  随从一脚踹去,狞笑道:“赵大人为国辛苦,尔等不该孝敬些酒钱?”

  张居正猛地起身,陆绎却按住他手臂:“元辅且看!”

  暗处闪出几个身影,迅速制住嚣张的随从。为首者亮出腰牌:“东厂缉事!苑马寺卿,你的事发了!”

  赵铭科脸色煞白,强自镇定狡辩道:“本官有兵部勘合……”

  “丁忧期间你擅用驿传,伪造勘合三张,冒支驿银五百两!”东厂缉事冷笑一声,“带走!”

  混乱中,张居正与陆绎悄然离去,马蹄踏碎夜露,京城轮廓在晨雾中渐显。

  “为何是东厂的人,不该是锦衣卫么?”张居正声音沉郁。

  陆绎挽缰勒马:“不敢瞒元辅,厂卫是林尚宫请大内司督公调遣的。然拿下一个赵铭科,还有无数蛀虫,趴在驿站上吸血。大明驿递非彻底革新,不能根治。”

  张居正愕然回首:“你……知道她还?”

  “昔年同窗,今日垂帘,纵使暌隔三十载,吾亦不敢不认呐。”陆绎慨然一叹,策马飞驰而去。

  三日后,内阁值房。

  张居正将一份章程推至林尚宫面前:“这是草拟的整顿条陈:提高各省驿传道职权,颁给专敕关防。官吏非公出不许乘传,公出驰驿亦有严格规定,违者法办。”

  黛玉细阅良久,抬头时目光澄明:“元辅此策甚善,但仍属堵漏之计,未绝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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