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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46)

  “都好,都长大了。”黛玉拭去眼角的泪,笑道,“快来坐下,让娘好好看看你们。”她打开带来的食盒,里面整齐放着茯苓饼、核桃酥,还有几样蜜饯。

  “你们先尝尝看,若是觉得合脾胃,临考前我再给你们做一些,让你父亲托人送来。”她一一拿出点心,分给儿子们,又取出一个绸布包裹,“这是…你们父亲近来写的几篇策论,你们拿去参考,但切记不可外传。”

  三个儿子郑重接过,敬修小心将父亲的笔墨收好,温声道:“劳母亲费心了。父亲…父亲大人可安好?”

  黛玉点头:“他一切都好,只是朝务繁忙,考前不便来看你们。你们要体谅父亲的难处。”她环视三个儿子,柔声鼓励:“春闱在即,不必过于紧张。你们的学问底子都是扎实的,只需平常心对待即可。”

  嗣修笑道:“母亲放心,我们兄弟互相照应着呢。大哥每日督促我们温书,三弟学问最好,常与我们讲解经义。”

  懋修微微撇嘴:“二哥就会说好听的,明明自己文章做得最好,还总推说我拔尖。”

  见兄弟和睦,黛玉心下欣慰,又细细问了他们的饮食起居,可缺什么用度,再三叮嘱要注意身体。三个儿子一一应答,时而相视而笑,时而脸红耳热,在年轻母亲面前,竟都显出几分孩提时的腼腆来。

  “哎,可惜高氏、贺氏没能上京来,只能等你们父亲致仕后,再见吧。”黛玉遗憾没见到两个儿媳,回头笑问懋修,“青峰,你可有了心仪的姑娘?”

  懋修被问道此事,莫名红了脸,扭头咬唇不答。

  “娘,三弟说要考中状元,再向高学正家求亲呢!”嗣修笑道。

  黛玉抚了抚懋修的背,“可是国子监学正礼部主事,高尚志家的千金?”

  “娘,你怎么知道?”懋修讶然道。

  没等母亲说话,敬修笑道:“母亲能掐会算,什么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还瞒得过谁。”

  母子四人一齐笑了起来。

  时光飞逝,窗外日影西斜。黛玉出来久了,不得不起身告辞。三个儿子,依依不舍地送她到院门。

  “好生温习书本,但也不要太过劳累。”黛玉一一替他们整理衣襟,眼中满是慈爱,“无论中与不中,你们都是爹娘的骄傲。”

  三人躬身应是。

  嗣修忽然道:“母亲,等放榜那日,我们再会吧…”

  黛玉有些为难,微微摇头:“这个说不准。先安心考试,等放了榜,你们就回灯市口那边,你爹会见你们的。”说罢又重新戴上帷帽,登上小车。

  车帘落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站在门前的三个儿子。春日的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希望与朝气。

  她的心头既酸且暖,这一次借出宫采办,换来母子短暂相聚的机会,已经弥足珍贵了。

  春闱放榜之日,京城万人空巷,贡院外墙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黄榜高悬,无数举子翘首以盼。

  是夜,灯市口张家书房内灯火通明。张居正端坐在圈椅上,面前摊开着三份考卷抄本。他身着家常的杭绸直身,面色凝重。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更显威严。

  下首站着三个青年,皆垂手侍立。长子敬修面色平静如水,次子嗣修难掩喜色,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三子懋修则是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敬修的文章,”张居正开口,仔细点评儿子的考卷,“四平八稳,却少了几分锐气。策论中对事理的见解,未**于表面。”他拾起一份试卷,目光扫过长子,“落第也是常理,不必挂怀。”

  敬修躬身应是:“儿子才疏学浅,还需刻苦用功。”他神态坦然,不见半分怨怼。

  张居正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转而看向次子:“嗣修的文章倒是出乎为父意料。破题巧妙,论据翔实,特别是关于整顿边防的建言,颇有见地。”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能中进士,是你应得的。”

  嗣修忙躬身道:“全赖父亲平日教诲。”虽极力克制,但是眸中得喜悦根本掩不住。

  最后,张居正的目光落在三子身上,顿时严厉起来:“至于懋修,”他拿起那份誊抄的考卷,指尖在纸页上重重一点,“辞藻华丽,典故堆砌,却言之无物!策论更是纸上谈兵,全然不顾实务艰难!”

  懋修猛地抬头,面色由白转红:“父亲!考官必是个迂腐的老学究…”

  “住口!”张居正厉声打断,将试卷掷在案上,“科场文章贵在经世致用,不是叫你卖弄才学!这般浮夸文风,若是中了,才是科场之耻!”

  懋修咬紧下唇,眼中泪光闪烁,忽然拂袖转身,竟不顾礼数径直冲出书房。门帘也被他摔得巨响,余音在室内回荡。

  敬修与嗣修两兄弟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张居正望着晃动的门帘,面色铁青,半晌方长叹一声:“这孩子…太过骄纵了。”

  “父亲,请息怒,儿子们先回纱帽胡同了。”敬修赶紧拉着二弟告辞离开。

  翌日,回到首辅值房,张居正负手在后,在灯下踱来踱去,想起懋修那莫名染的一股狂气,心里就烦。

  见到黛玉捧茶进来了,张居正忍不住掷卷长叹:“竖子慕古成痴,竟弃制艺于不顾。他若连科场都闯不过,谈何济世安邦?”

  黛玉将茶递给他,捡起誊抄的考卷,一目十行看下来,笑道:“观其文章,颇有你当年的风骨。”

  “正因如此才更可叹!明明颖悟非常,偏要南辕北辙。愈作愈退,愈激愈颓。”张居正端着茶杯,拍案叹息,“明明有千里驹之资,偏要往歧路上奔。他若肯稍敛锋芒,何至三年不鸣?”

  “苍松生长期年,何争一岁枯荣?”黛玉轻抚丈夫肩背,宽慰他道,“他是千里良驹,又肯苦志励行,终日闭门,手不释卷。不过是一时运蹇,三年后就高中了。”

  张居正面色稍霁,素知妻子论断不差,这才露出三分笑颜来,临了还不忘抱怨一句,“还有他那个字啊,我啰嗦几年还是如此潦草,得多练呐!”

  “好了,好了。”黛玉轻推了他一把,喂他吃茶,“相公既有满腹苦口良言,何不诉诸笔端,让懋儿再好好想想。”

  “就听夫人的,我再写两句,让他好自为之。”张居正拿铜签子剔亮了灯火,独坐案前,在一方宣纸上落笔:“汝幼而颖异,初学作文,便知门路,吾尝以汝为千里驹…”

  纱帽胡同顾家,夜深烛残,青帐半垂。懋修第三次展开父亲的信笺,目光掠过“狂气”“颠蹶”等字眼时已无波澜。当读到“吾诚爱汝之深,望汝之切”这句时,心口猛地一动,恍惚看见父亲深夜伏案,给他写信的背影。

  他翻身起床,从箱底取出蒙尘的《多宝塔碑》。水盂注水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明,又拿起磨条缓缓研墨。

  最后提笔悬腕,舔墨书写。第一个字写得仍见恣意不羁,第二个字,第三个字都差强人意,直到第八个才见筋骨。晨光微熹时,满地宣纸如雪浪翻涌,上面的字横如孤舟横江,竖似寒松立雪,每一笔像是破开了心中的迷茫。

  三月殿试,考题是万历帝亲自拟定的:帝王的有为与无为。

  黛玉在慈宁宫听到消息,不觉感慨,朱翊钧果然骨子里,还是向他爷爷嘉靖帝靠拢的。想做太平无为的皇帝,一味高乐,任由前头大臣顶住,大有“身殁之后,何惜宗庙为墟?”的态度。

  等到传胪大典上,嗣修果然高中一甲第二名榜眼。这一日因为不是朝会,她无法垂帘在后,窥看儿子荣光满身的样子,十分遗憾。

  大典结束后,嗣修穿着大红罗袍,乌纱帽两侧垂着展角,兴冲冲地尾随父亲,回到灯市口张家。

  “父亲!”他难掩激动之色,一见家门就说,“儿子既已金榜题名,可否奏明圣上,改回本姓?也让世人知道,我是张家的子孙!”

  张居正闻声抬头,日光映得他朝袍上的蟒纹熠熠生辉。他凝视着儿子欣喜的面容,缓缓道:“吾儿有心光耀门楣,为父甚是欣慰。”

  但是五年后他还有一场生死劫要度,万一天不假年,他不能保证儿子们不受鱼池之殃。为了谨慎起见,改姓归宗之事,还是迟一些的好。

  他话锋一转,“翰林院编修虽只是七品小官,却是清贵之选。你初入仕途,当以谦逊为本。姓甚名谁并不紧要,要紧的是实心任事,为国效力。”

  见嗣修面露失望,他语气转柔:“你既是我张居正的儿子,无论姓毛姓张,血脉总不会变。待你日后有所建树,再议此事不迟。”

  嗣修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躬身道:“儿子明白了。定当在翰林院好生学习,不负父亲期望。”

  这时,敬修与懋修也走了进来。

  敬修捧着个锦盒笑道:“二弟高中榜眼,我买了个紫檀木笔筒,权作贺仪。”

  懋修却仍有些别扭,递上一卷装裱的长卷:“这是我临的《兰亭序》,二哥莫要嫌弃。”声音虽冷,眼中却已没了先前的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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