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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61)

  听她如此说,黛玉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欣喜她已经敢于表达自己的意愿,又感佩她身处繁华内廷,却始终不为富贵权势所动。

  黛玉笑道:“我听陆指挥使说,你父亲王朝窭是武举人出身,上月刚升了锦衣卫千户,如今家中光景不同了。你若这时候回去,恰能说一门好亲了。”

  “姑姑说笑了,我才十五岁,还得熬几年,才能出得去。哪有什么好亲留给我?”王若雪苦笑一声,低头道,“只怕年老色衰,血郁气结,给人做填房都没人要了。”

  黛玉从桌下抽屉暗格里,取出一个素白瓷瓶,递给她道:“此物名‘浮槎散’,饮之三日脉象若江河浮槎,重病难愈。七日后便症状全无了。”

  见王若雪愕然,她添了句,“按例女官五年一放归。你虽未届满,然《大明律》载‘久病不愈者许提前归养’。”

  “尚宫如何……”王若雪倏然噤声,心脏扑腾扑腾地跳。

  姑姑真是活菩萨在世,有求必应!自己才表露出想要回家的念头,姑姑已经替她想到了办法。

  黛玉将药粉调入一盏温水中,压低了声音道:“喝了它。回到家后,切勿提及宫中的事,要么尽早嫁人,要么远离京畿。”

  “多谢姑姑成全!”王若雪扑通跪地,头磕在金砖上微微一响。

  三日后清晨,经太医李可大诊断,软轿抬着“病重”的王若雪出宫了。黛玉执起沉重的檀木官印,郑重钤在王若雪放归出宫的文书上,吩咐新任的司簿将其归档。

  以后王若雪就不是什么身份低微的宫人了,而是锦衣卫千户之女,与明朱皇室再无瓜葛。

  黛玉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脑海中已经在为自己,筹谋出宫的后路了。

  万历八年十一月,紫禁城的日影刚刚西斜。乾清宫的丹陛之下,几个小太监屏息垂首,连大气也不敢喘。

  朱翊钧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紫檀木的扶手,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眸中闪着烦躁的怒光。

  身为皇帝若去正宫皇后王喜姐处,还要奏请两宫太后下旨,王喜姐必依礼推辞数次,再提前三更整妆迎候,仪式繁琐。

  而且万历帝的行程,需悉数知会两宫太后与皇后,因幸正宫礼仪隆重劳师动众,万历帝较少临幸正宫,多选择刘、杨二妃。可是日子久了,美貌的三宫娘娘,还是令他不满足,只觉得好没意思。

  “万岁爷,咱要不再去西苑逛逛。”内侍孙海趋前一步,腰弯得极低,谄媚地引诱皇帝放纵玩乐。

  “早说呀!”万历猛地坐起身,明黄色的常服袖口拂过案几,带倒了一盏未饮的温茶。

  茶水洇湿了奏章的一角,正是首辅张居正今日刚呈上的谏言。皇帝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更衣!”

  片刻之后,万历帝卸去了龙袍,换上一身玄色绉纱窄袖箭衣,腰间紧束一条革带,免冠束发,翻身跨上西域宝驹。活像个走马章台的纨绔公子哥儿。

  “走!”他一抖缰绳,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嘚嘚响起,打破了宫禁夜间的肃静。孙海、客用等几个最得宠的内侍,慌忙提着灯笼,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万历帝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柄镶金嵌玉的仪刀,长街走马,他越骑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眼前两侧的宫墙、树木飞速倒退,纵马驰骋令他生起一种失控的自由感,让他暂时忘却了如芒在背的重重束缚,忘却了每日堆积如山的奏章,忘却了母后严厉的目光与张先生絮絮的教诲。

  他猛地拔出仪刀,挟持刀杖,向着虚空奋力劈砍,刀风猎猎,惊起数只宿鸟,扑棱棱地飞向暗沉的天际。

  “陛下!万岁爷!您慢些!仔细摔着!”孙海在后面追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万历闻言竟哈哈大笑,勒住马缰,回身望去,看着那几个狼狈不堪的内侍,脸上掠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没用的奴才!这就跟不上朕了?”

  他累得呼呼喘气,才策马缓行,又叫小内侍搜寻些“奇巧戏玩之物”以供消遣。

  行至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内早已备好了酒菜。万历下马,将缰绳随意一抛,便坐了进去,低头摆弄铜铸的自行人,口里只命内侍斟酒,眼神飘向窗外黑沉沉的湖面。

  月色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心上,碎银一般。酒入愁肠,化作更深的郁躁。他忽然将酒杯重重一搁,指着身旁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你!给朕唱个曲儿!要新鲜的,宫里没听过的!”

  那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万岁爷饶命,奴才愚笨,不会什么新曲……”

  烂醉如泥的朱翊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火在他的眼中翻涌。

  “不会?”他缓缓站起身,抽出放在手边的仪刀,脚步虚浮地走到小太监面前,冰凉的刀身,拍了拍小太监吓得惨白的脸颊,“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连支曲子都不会唱?”

  酒意上涌,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碍眼,万事不遂心意。一股无名火起,他手腕猛地抬起,作势欲劈!左右侍从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上来阻拦劝解:“陛下息怒!陛下不可!”

  刀锋最终险险掠过,乃戏割其发。一缕断发飘然落地。万历看着那小太监吓得瘫软如泥的模样,再看看周围人惊恐万状的表情,似乎得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感,抛下仪刀,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割发代首!今日便饶了你这条狗命!”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无比张扬肆意,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空洞与苍凉。周围的内侍宫人哗啦跪倒一片,无人敢抬头。

  黛玉临睡前,接到了司南的禀告,心知明日李太后,会拿着汉书中的《霍光传》吓唬朱翊钧要废帝。

  霍光乃是西汉的外戚兼权臣,曾行废立皇帝之事。太后这是变相在拿首辅张居正当枪使,震吓她的亲儿子收敛劣性,还要逼着朱翊钧写罪己诏。朱翊钧哪肯自贬威严,受世人耻笑,自然是太后勒令张居正代笔。

  悲哀的是,史书上的张居正,一直对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抱有极大的期待。因此对他作出的荒唐事,亦是疾首痛心。

  所以他代笔的《罪己诏》“词过挹损”,以至于十八岁的皇帝,惭愧难当,迫于太后慈威,又不得不下。

  之后张居正又连上两道奏疏切谏皇帝,要求加重对孙海、客用二人的处分,并牵连到司礼监等人,扩大了打击范围。

  但此事既没有遏制朱翊钧,日趋堕落荒唐的行径,也没有让他反躬自省,而是在他心底激发了仇恨的种子。

  万历帝对帝师兼首辅的张居正,从感激畏惧到怨恨仇视。为张居正去世后,万历帝“反张倒算”埋下了伏笔。

  翌日一早,黛玉就赶赴慈庆宫。

  昨夜朱翊钧醉眼乜斜,被内侍背回乾清宫中,倒头便睡。天色方明,宿醉未醒,却被孙海、客用二人慌忙无措地唤醒。但见二人面如土色,声带颤音道:“圣上,太后娘娘传见。”

  朱翊钧惊得坐起,急问:“可知所为何事?”正自踌躇焦虑中,孙海二人连声催促:“必是昨夜戏弄内侍的事,被传到了太后那里,陛下当速往,若迟恐太后怒甚。”

  万历帝心怀忐忑,连忙赶去慈庆宫。

  只见李太后已卸下所有钗环,只穿着一身深青色素绫长袍,面沉似铁,目含霜色,厉声喝道:“逆子,还不跪下!”

  朱翊钧膝下一软,扑通跪地。他已经年过十八,亲政一年,却仍要在母亲面前长跪。

  “你昨夜做的好事!”太后将茶盏重重摔在案上,“一国之君,深夜醉饮西苑,持刀伤人,成何体统!”

  朱翊钧伏地不敢应声,李太后将他往日的过失,一桩桩一件件数落出来,越说越气,说到痛心处,竟自扑簌簌落下泪来。

  见到母亲如此,朱翊钧亦哭得涕泗横流,又恨又窘。

  李太后冷声问道:“你可知罪?”

  朱翊钧叩首不止,簌簌发抖,额触金砖咚咚作响:“儿臣知罪矣。”

  李太后丝毫没有消气,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以为当上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如此不肖,如何能承社稷宗庙?我这就到太庙,向列祖列宗告罪,将你废掉,改立你弟弟潞王为帝!”

  朱翊钧登时吓得脸色都变了,惊惧万分,六神无主,他膝行到母亲身前,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母后,儿知错,儿知错了!”

  李太后见儿子这般狼狈模样,长叹一声,命朱翊钧起身,又转身从书橱上拿出一本《汉书》,摔在他面前。

  “读来!”李太后声音凛然,不容置喙。

  正当朱翊钧要捡起书时,黛玉闯了进来。

  “太后娘娘,还请息怒!”黛玉直接从朱翊钧手中抢过《汉书》,卷在手中,对李太后道:“陛下少年心性,昨日长街走马,非是寻常嬉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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