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吸了一口气,默默点头,“我知道,这两年我们要将实务学堂建设起来,为大明科举革新策。还要凝聚共识,协和思想,让有识之士,为振兴大明勠力同心,而不是党同伐异,各成阵营。这两桩事,也不比劝谏昏君容易啊。”
张居正见妻子眉宇凝愁,有些后悔提及沉重的话题,忙展眉笑道:“不说这些了,咱们想想婚礼的事吧。”
黛玉低头一笑,娇嗔道:“我不愁这个,横竖有爹娘操持,儿女帮衬。我就安心做新娘子了。聘礼嫁妆筵席酒戏之类的,你与王家商量着办,有没有也无所谓,我富甲天下,什么都不缺。”
“如果在富甲天下与我之间,只能选一个,你选什么呢?”张居正停下来,抚着她的面颊问。
“为何只能选一个?”黛玉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仰脸笑道:“我这不是都有了么?你若问我愿不愿舍下荣华富贵,与浪迹天涯,那还要看你表现呢!”
张居正低首,与她额头相抵,笑问:“什么表现?”
“自然是你实现了民殷国富的理想后,就算我舍下堆金积玉的家产,很快也能挣回来呀。咱们归隐田园,那也是钟鼎山林,可以垂裕后昆。”黛玉娇笑道。
“说到底,夫人就是两个都想要嘛!”张居正将人搂在怀中,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面颊。
黛玉被他的胡子搔得肩膀微颤,眼波流转,扬眉笑问:“那我问你,从前姑苏的林妹妹,后来闽中的林姑娘,比之眼前太仓的王小姐,哪个更好?”
“嘶…调皮!”张居正被她顽皮的娇态弄得脸耳飞红,伸手轻拧她的粉腮,反问道:“那少年白圭,青年叔大,暮年太岳,夫人更喜欢哪个?”
“你这人就这样,遇到难题先自己跳出来,再反问别人。”黛玉倒是认真想了想,将头埋在他胸前,“我贪心着呢,三个都爱煞了……”
“我也是……三个姑娘都爱极了!”张居正得到了正确答案,赶紧回复了妻子的难题。
黛玉却不干了,抬脚踢了他一下,“我就知道,男人都是花花肠子,见一个爱一个,恨不能三妻四妾。”
张居正闷哼了一声,忙哄道:“夫人,那不都是你嘛?哪有女子拈酸自个儿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与你可不一样,你就一副皮囊,我可是换了三回,总有不一样的地方吧?”黛玉不依不饶起来,虽知自己在无理取闹,偏要他说个所以然来。
“夫人真要这样为难我吗?”张居正微抬下颌,“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透着一股魅惑的意味。
黛玉听得痴了一瞬,男人的唇已攫住了她的唇,衣袂交叠,鬓发相摩。一个俯首亲吻,一个仰脸承迎。
粉棠早听见爹娘浓情蜜意的话,正要捂着耳朵走开,但见二人舌津互渡,唇齿相交,她竟不觉看呆了。老天爷,口水有啥好吃的?
夕阳熔金,将一双璧影化作一处,长长地投在粉墙上,如连理枝一般。天际归鸟还巢,庭中暗香浮动,更添缱绻之意。
看到夫妻总算分开了唇,银丝犹牵,相视而笑,各自羞赧。听到姑祖母远远一声咳嗽后,两人像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一个背着阳光负手在后,一个抬手掠鬓以帕掩唇。
粉棠既觉好笑,又有一丝茫然,望着地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心中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感。
太仓王家的南园经过翻修扩建,焕然一新。白墙黛瓦间,阳光照在百年银杏树上,筛下无数碎金,满园桂子飘香,红枫如染胭脂,与雕花的窗棂相映成趣。
鬓发如银的吴芳一大早就醒了,其实是知道女儿回来了,激动得一宿没睡,她穿戴齐整,在园子里拄着拐踱来踱去,几个丫鬟婆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护持。
“阿婆,你老就安心坐着,姑姑来了,自然会到寿春堂磕头的。”王桂好整以暇地指点丫头们,小心收取树上带露的桂花,还不忘回头看祖母一眼。
“我哪里坐得住,若是腿脚能走,我都想到渡头去接她了。”吴芳满脸急切。
忽然二门上一个小厮吆喝了一声:“姑奶奶回来了!老太爷让二小姐去认亲呢!”
“快快,扶太夫人回去坐着。”丫鬟们连忙将吴芳左右搀起,后头的婆子夹着拐杖,捧着唾盒,前呼后拥地将老人家,安置在寿春堂前,铺了锦褥的圈椅上。
王桂将手里的小瓮递给丫鬟,不疾不徐地往前厅走去。
今日黛玉携着王锡爵的信,先行来王家认亲,论理明日张居正再上门求亲才更合适。
但张居正怕妻子情怯,还是陪同她一起来了。
王梦祥年近古稀身体消瘦,步履蹒跚,手脚打颤,当看到黛玉迈进门槛,顿时老泪纵横,跌跌撞撞地迎上前,看到女儿那般大了,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住,唤了一声:“囡囡……”
黛玉见此情状,连忙下拜,哽咽道:“不孝女铃儿,拜见父亲!”她从袖中取出两瓣金铃铛,捧到了他面前。
“就是这个铃铛,你是我的孩子呀……”王梦祥激动不已,哀哀哭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黛玉扶着他归坐,柔声宽慰,替他擦眼泪。
王家二老,育有两子一女,除了长子王锡爵外,还有一子王鼎爵在外做提学使,无法赶回来。
今日只有王锡爵的儿子王衡、次女王桂在家。长女与三女都远嫁出去了。
一家人认过亲,互赠礼物。王桂又领着黛玉去寿春堂见祖母吴芳。
张居正暂时不便进后宅,留在前厅与岳父王梦祥说话。
王梦祥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将心神转移到张阁老身上。
张居正拱手道:“王老爷,仆今解绶归乡,伴王小姐归家,也是为求亲而来,非独奉懿旨行事,亦仰慕令媛芳仪,倾心于林下风致。
仆虽年齿稍长,敢效少年之诚,愿作青松,为令媛余生依靠,伴其诗书佐酒,山水怡情。还望岳翁准允。”
王梦祥泪眼朦胧地瞅了张居正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太后赐婚哪有他婉拒的道理。
江陵公神采依旧,可毕竟已经年近花甲,他的女儿风华正茂,何以相配?
他一边抓着女儿的手帕擦抹眼泪,一边抽泣道:“张太师,小女襁褓离散,飘零在外二十余年。天怜衰朽,令我夫妻残年得续骨肉之缘。
本欲留她的家中多住些时日,再择一乡邻实诚郎君,平安终老,便足矣。
岂料天心难测,慈宫懿旨令其嫁给太师。老朽闻之,既喜且悲。喜的是爱女得以仰攀清门,悲的是父女相聚日短,而别期日长。一旦女儿出嫁,恐再见无时。
太师元辅重臣,虽年高德劭,犹显松柏之姿。然小女荏弱,恐疏于奉侍琴瑟。更念犬子已忝列台阁,若再添贵婿,诚恐门庭过耀,反招他人谤嫉。”
张居正听了王梦祥的一席话,虽说至情至理,感人至深。但自己明晃晃的被嫌弃了,多少还是有点难受。
他除了年纪大点儿,何以就比不上乡邻的实诚君子了!
王梦祥见张居正沉着脸,心尖怯了两分,意识到自己将真心话说了出来,拂了阁老的颜面,忙将话又兜转回来。
“今日之事,懿旨难违。老朽唯有沥胆相托:愿太师怜我女儿年轻笨拙,宽柔相待。若得濡沫相携,白首偕老,实乃万幸。倘有不测……还请太师许以归宗另嫁之诺,使我老两口残烛暮年得慰,则九泉之下亦感公之高义!”
张居正听到“另嫁”二字,顿时坐不住了,有些生气道:“尊翁此话,实令某锥心之痛。某虽年近花甲,然鬓未星霜,目能夜书,臂开劲弓,勤修摄生之术,岂能轻负白首之约?
若…某先辞尘世,自允夫人归宗,然私心祈守贞雁之盟,非以礼法相困,实因情根深种,愿黄泉碧落犹存相思。而况,一旦夫人为某诞下麟儿,亦不便另嫁吧……”
王梦祥不由噎住,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张太师一眼,他已经有五子一女了,还能生吗?心里更气了,女儿嫁过去就是给人当后娘,可不委屈死了。仗着自己老迈,王梦祥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师为何不与先妻守贞雁之盟?”
偏要来祸害他女儿!太师连皇帝的圣旨都能批驳回去,如何就不能劝太后收回成命?无非是贪图她女儿才貌双全!
张居正眉心一跳,无语地闭上了眼,这让他如何解释?只能撂下一句:“某明日再携聘礼登门,告辞。”
寿春堂中,黛玉也与吴芳“母女”相认了。吴芳也有数十年未见黛玉了,望着她有些面善,正是这份一见如故的熟悉感,让她相信这是母女连心,血脉牵绊。
黛玉也扮演好王铃儿的角色,依照从前对吴芳的了解,将她年轻时的喜好当作自己的喜好,讲了出来,句句都迎合了老人家的心意。
母女俩说了许久体己话,吴芳与丈夫的想法一致,都觉得张阁老为大明鞠躬尽瘁功高盖世,可视为师长,作为丈夫却总差了那么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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