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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84)

  听到久违的清音,王世贞心尖一颤,猛地转过头来,脸上霎时失了颜色,脱口而出:“林妹妹!”

  “目见尚且会认错人,更遑论耳闻。”黛玉向前走了两步,微微颔首,连讽带刺地道,“我年岁都能做您孙女了,喊妹妹怕是不合适,何况小姓王。太原王氏,见过弇州先生。”

  王世贞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只觉心脏剧跳,身形晃了一晃,扑上前来,哑声道:“你就是王家女?怎会……”

  怎会如此像她?

  “她是我妻子,请公自重。”张居正展臂挡在了黛玉面前,顺势踏前一步,略一拱手:“凤洲,别来无恙。”

  王世贞不由后退半步,愕然抬眸,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流盼,颤指向张居正:“张江陵,你竟敢让王家女,做她的替身!”

  “王大人此话谬矣!”黛玉眸转寒芒,振振有词道:“我就是我,不是谁人的替身。江陵清标皎洁,朝野共鉴。鳏居十年不忘其初,今日岂贪小女颜色?”

  张居正亦正色道:“凤洲,我与娘子,本就清风明月两相知,寒梅素心本同契。与门楣高低,年岁大小,美丑妍媸毫无干系。望你勿要妄议内子,使白璧蒙尘。”

  王世贞眼眶湿润,深吸了一口气,默然良久,方低头长揖道:“是仆狂妄了。听君一席话,如冷水浇头,老朽赧颜。江陵之清操,夫人之贞志,经此一训,刻骨铭心。再不复作妄语。”

  当年张江陵高中状元求花献妻,伉俪情深,艳羡众人。如今阅尽千帆,终起续弦之念,娶的新人却还是旧颜。目之所在,心之所倾,谁人不道一声江陵长情呢。

  王士骐天资聪颖,心性敏感,虽不明白张江陵与父亲之间有何过往,但总觉得并非“政见不合,脾性不对”这么简单。

  他本着“来者是客”的家训,出来打圆场。“晚辈士骐见过张太师,王夫人。还请入内品茶。”

  张居正摆手道:“不必了,今日我们是来取回李大夫的手稿。还请凤洲百忙之中,拨冗找出来。”

  王世贞愣了半晌,疑惑道:“哪个李大夫?”

  “在下便是蕲州李叟,不知弇州山人对老朽,可还有印象?”李时珍这才从角落里拱手走了出来。

  一见面王世贞就有了印象,他毕竟有过目不忘之能。

  “东璧兄不是拿书稿来请我作序吗?为何又要讨回去?”王世贞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对方是等不及了,想要换人写序。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请的会是张太师。

  要说王世贞可以文不加点,一篇序文挥笔立就。可他还未读过那装了一麻袋的书稿,泛泛谈之,必然落于下成,有损自己声誉。

  既然别人已另请高明,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还不如就大方出让了。

  但出于一点自尊心作祟,王世贞一面吩咐仆人去搬书稿,一面捻须对李时珍道:“东璧的书稿,我从前略翻过。您既精研药性,我便以丹道相询。听说以九转金丹入药,可通紫府。先生纂修本草,也收录了金石升仙的药方吗?”

  李时珍一听就知道,他没有看自己的书稿,皱眉道:“医道在济世,而非惑众。丹砂雄黄,性烈伤腑。云母金玉,积垢损肠。余行医五十年,未见有食金丹而长寿者。”

  王世贞从前大病过一场,开始修道养生,对外丹延寿之说,深信不疑。不由辩道:“《周易参同契》中有言: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东晋葛仙翁服丹羽化,岂尽虚妄?若以草木延年,终归腐朽耳。”

  “公只见金石不朽,未见其裂肠腐胃乎?神农尝百草而济苍生,何曾以飞升为念?若言羽化,”李时珍抬手指向庭中战败瘸腿的白鹤,“它整日餐风饮露,又能翱翔天际,安见其化为仙翁否?”

  王世贞讪讪一笑,无言以对。这时候仆人已将书稿搬了过来,正好交接出去,掩饰了彼此话不投机的尴尬。

  黛玉见那书稿颇为沉重,不由眼眸一转,回头对王世贞笑道:“弇州先生,李大夫暂住在云环翠馆,距此不远,不如请您派人将书稿送到那儿去吧。八月十六便是我与太师奉旨完婚的日子,亦盼先生赏光驾临。”

  王世贞勉强扯起嘴角,拱手道:“谨知良辰,必当亲至观礼,不过借浊酒一壶,思念故人罢了。”

  张居正斜睨他一眼,伸臂虚揽着黛玉的腰,告辞而去。

  李时珍亦庆幸自己的书稿,没有让谈玄务虚的王世贞写序。回到云环翠馆的厢房,就开始埋头整理起来。

  张居正承诺道:“距离婚期还有半月,我先将你的书稿看完,再为之题序。若无舛错,即可付梓刊刻。待我整理要点,去信给王阁老、神阁老,在刊印完成前,序言一定送到。”

  “多谢太师了!”李时珍欣喜万分,千恩万谢。

  张居正道:“东璧兄,其实我也有一事相求。”

  李时珍“哦?”了一声,心想自己不过一介布衣,太师还有什么事能求到自己身上的。略一思量,恍然大悟:“太师莫急,我这里有些温经补肾的良药,可助您良宵……”

  张居正老脸一红,立刻开口道:“不是这事儿。”

  “东璧兄祖孙三代悬壶济世,更以《本草》集百家之萃,辨药性于微末,察病理于秋毫。三十年来,跋涉千山采撷草本,只为解民疴疾,药到病除。

  愚弟解绶归乡锐意兴学,想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特设实务学堂,以倡经世致用之学。医道关乎国本,可以上疗君亲之疾,下救百姓之厄。

  今日听贤兄与凤洲之辩,不欲巫妖惑众而良医失传。所以想延请贤兄登坛,为医学讲师,传道授业,聚天下有志医者共聆雅教。

  之后,只有在医学堂中,修习五年期满并考核通过者,方可从医治病。如此,长继绝学,保万民太平,功在当代而利在千秋。”

  李时珍听了,霍然站起,既惊且喜,激动万分。从来医术只在父子、师徒间口耳相承,如今却要在课堂上公开讲授,这意味着他手头上的《本草》,积攒五十年的药谱脉案,都有了用武之地。

  如此也能让天下医馆、药铺规范经营,不至于误诊频出,让百姓宁信神咒符水,也不信大夫。

  “好,好!”李时珍抚掌大笑,“太师欲兴医学,真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愚兄人虽驽钝,必倾所能以报知遇之恩。愿意为学生分经讲络,辨性析方!使金匮得传,青囊不绝!”

  当夜,二人就如何筹备医学院畅谈了许久。

  一晃眼,八月上旬过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经过数次校对,江南八府的潇湘书林,接力刊刻。大体已经完成了样稿,只等王锡爵与申时行的序文到位,就可以装订上架了。

  八月十一日,万历帝皇长子朱常洛诞生,大赦天下,试图索要太仓银为皇子庆生,被阁臣王锡爵封驳,不允。

  八月十二日,太仓王家朱门结彩,锦帐连街,为避免张太师亲迎那日,十里红妆塞途堵路,今日天光破晓,百担嫁妆先行抬出王家。

  披红挂彩的健仆,抬着檀木描金箱,一般开一半阖。里头的云锦灿若霞光,苏绣巧夺天工,官窑瓷瓶莹润流光,还有那双喜赤金碗筷、二尺长的翡翠如意、云母屏风、楠木奁盒、琉璃宫灯等物,美不胜收。

  一路引得姑苏百姓夹道争观,男女老少啧啧称羡。

  到了云环翠馆,掐着安床的吉时,十八名健仆将百子千孙的拔步床抬入新房。

  拔步床层叠三进,乃紫檀打制,恍如殿阁。廊柱镂刻麒麟送子纹,门围刻玉燕交舞,顶棚悬着红绡流苏帐。

  全福夫人领着一班王府侍女,铺床安枕,装陈新房。

  粉棠帮着贴窗纸,安玉屏,摆设多宝阁。听着满堂笑语喧阗,珠翠响动,吉言交织,不禁被这红尘喜气所感染,动了几分想要成亲的心思。

  爹娘初婚时,爹爹还只是举人,所能给予的婚礼排场有限。如今再婚,还是原配,娘亲却是超一品夫人了。

  张、王两家都是台阁府邸,家资雄厚,再加上太后懿旨,因此婚礼上各色器物极尽奢华,富贵耀眼,谁看了能不羡慕呢?

  自打黛玉从弇山园回来,就被王梦祥夫妇拘在家里了,还不让张居正再进府来相见,说这是规矩。

  嫁妆抬出去那天,吴芳请了个富态的贵妇人,进门来教女儿为妻之道。妇人是王家的本家嫂嫂,娘家姓潘。

  黛玉以为是《女则》、《女诫》那一套,忙说自己倒背如流,行走坐卧的规矩,也是宫里熏陶出来的,绝对不差。

  那妇人却神秘一笑,将一个饾版彩印的画册拿了出来,言语暧昧:“是教姑娘学这个的。”

  黛玉拿在手里瞧了瞧,书封上面题了四个泥金字《寒松倚芍》,不由赞道:“宋锦片金裱褙,绫绢包角,泥金题名。比之司礼监出的经厂本,都不遑多让。不知是哪位名师的画谱,这么金贵?”

  她好歹也是潇湘书林的老板,当代各种装帧工艺、刻板字体都能数如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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