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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87)

  黛玉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常言道夫唱妇随。作为潇湘书林的财东,我愿为实务学堂,承担一切书本教参刊印之需。”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潇湘书林在大明经营了三十余年,口碑极佳,又是首倡彩印的书局,捧红了无数书画大师,没想到竟是太师夫人的产业。

  怪不得其名“潇湘”!

  王世贞听了,便如头上响了个焦雷一般,愕然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位潇湘夫人。

  少年时的悸动、遗憾、彷徨、苦闷,在自己面前走马灯似的流转,如梦似幻,缥缈如云。

  她,分明就是她呀!意识到这一点的王世贞,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说不清是惊喜、羡慕,还是更多的遗憾。茫然无措间,只觉得心潮起伏,久久难平。

  他徐徐站起,遥望着这里的女主人,含泪笑道:“我王世贞,愿献弇山园为实务学堂课舍,乐捐三千两,作学堂膏火之资,以砥砺生徒完成学业!”

  黛玉举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笑道:“多谢。”

  这时候游七匆匆过来,在张居正耳畔小声说了一句话。

  黛玉回过头来,见丈夫脸色登时一沉,眉峰蹙起,刚要问出什么事了。

  张居正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胸口明显起伏着,唇瓣微抖,“你先回房等我,我去去就来。”随后转身疾步离去。

  一种不妙的直觉陡然而生,黛玉对着在场的宾客盈盈一福,浅笑道:“今日新婚之喜,承蒙诸公远道来贺,适才见星斗西斜,恐误了各位府上门禁。且让张家侍从为大家执灯引路。他日再设芳宴,下帖相请,定教各位尽兴而归。”

  众人会意,纷纷拱手告辞,黛玉一一答谢。不过一刻钟,宾客都散尽了,张居正却还没有回来。

  忽然前门厅,传来几声怒吼,黛玉心尖一颤,连忙走过去看。

  却见一人情绪激动,掷杯于地,对着张居正戟指怒斥:“老匹夫,当年你踞台阁强夺我妻,而今以甲子朽躯,另聘新娇,你可真是对得起她!”

  黛玉不由一怔,迈过门槛看过去,瞧见了来人的形貌,一瞬间呆在原地。

  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青丝未染霜痕,体魄依旧雄健。仍像是顽童一般,双目炯炯,顾盼生威,让人忘其年齿。

  叶梦熊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浑身透着一股倔强悲愤之气,偏偏厉声长笑:“我今儿倒要讨你一杯喜酒喝,浇我心中块垒。”

  见他嬉笑怒骂纵情恣意,简修、允修两个急忙上前,展臂挡在母亲面前。

  “你们让开,来者是客。”黛玉分开孩子们的手臂,上前一步。

  叶梦熊听到女子的声音,不经意瞥见她盛妆靓饰,猜想便是张江陵的新欢,嗤笑一声。

  下一瞬,他猛地扭过头来,呼吸停滞,心脏急跳,赤红的眼,就那么死死盯着眼前人,好似一眨眼,她就要不见似的。

  “叶四哥……”黛玉话音未落,脚尖竟拔地而起,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娘!”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将母亲抢下来。

  叶梦熊双拳难敌四手,踉跄着退了半步,回头瞪着脸比锅底还黑的张居正,心中剧痛起来。

  生命再来一次,她还是选择了他。

  “打扰了,”叶梦熊咬牙闭上眼,隐忍着嫉恨,偏过头去,抬手一拱,“告辞!”

  黛玉看了张居正一眼,直到他慢慢放开捏紧的拳头,“叶四哥,先别走,久别重逢,咱们好好说说话吧。”

  叶梦熊脚步一顿,迟疑了数息,才转过身来。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拉起黛玉的手道:“多年不见故人重逢,还允我夫妻略尽地主之谊,款待叶道台。”

  听到这个官称,黛玉忽然想起了,万历十年叶梦熊升云南副使,未及到任,又改浙江巡海兵使,赴职路上必然途径苏州,没想到彼此就这样撞到了。

  虽说朝廷已经开海,随着海贸的发达,依旧时有倭寇频犯海疆。叶梦熊到任后巡历险塞,召集了不少外海渔船,编次为部伍,分界戍守海上防线。教习渔民技击,缮治器械,化民为兵,使得海岸与海上力量,守望相援,沿海遂靖,岁省一半军饷。

  三人一坐下来,仿佛忘记了最初的冲突,曾经的纠葛。而今能谈的,就只有国朝大事,实务学堂,海疆边防之类的事了。

  叶梦熊听说张居正要筹建实务学堂,挑眉道:“我正想着依古制造出轻车和神炮,若以车炮临阵,必然敌军溃遁,战无不胜。只可惜冶炼一技,巧工极少,造出的炮管多有炸膛的。”

  黛玉知道这事,不由笑道:“叶四哥勿急,你的车炮很快就能造好,可以安置九边,使边塞晏然。”

  “林妹妹,谢你吉言!”叶梦熊笑了起来。

  张居正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道:“叶道台,她眼下姓王,雅号潇湘。”

  叶梦熊哼了一声,算作应答。

  “夫人,你不是早就计划将从潇湘船队中,划拨部分船只,改建为战舰,以备不时之需。”张居正忽然抬手,将妻子的肩膀揽向自己,“既然叶道台即将履任浙江,不如将几条船交给他调度。”

  黛玉猝不及防一晃,为稳住身形,下意识双手环住他的腰,抬眸嗔了丈夫一记。

  叶梦熊眸光微沉,忍了又忍,最终只是扭过头去。

  “叶四哥,我还有几条船泊在舟山港,你带我的亲笔信,去找船长刘祈安,让他配船给你用。”

  张居正对两个儿子吩咐道:“四郎、五郎,去给你们母亲拿笔墨,还有妆奁里的白龟玉印和我的名章,也一并取来。”

  两个儿子应声而去。

  而后张居正对怀中的黛玉说:“这会子就写吧,叶道台赶着要赴任,只怕耽误不得。花烛夜亦不可违吉时。”

  叶梦熊咬咬牙,什么也没说。

  两刻钟后,叶梦熊拿着墨迹初干的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六月圆之夜,秋风拂过云环翠馆,疏影横斜,荡起阵阵暗香。新房之中,儿臂粗的龙凤喜烛静静燃着,将立在床畔的琉璃屏风,映得流光溢彩。

  徐阶送的贺礼,是将一副水墨太岳山,嵌入琉璃之中。粉棠十分喜欢,便做主直接搬到了新房中来。

  远望太岳山,恰似巨龟负洛书而出,穹隆其背,甲纹天然,探首向南。画中云海沉浮,雾霭流转,而透窗直入的一轮明月,正落在琉璃屏风上,仿佛为之渡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照得琉璃如镜,映出拔步床上,交颈相拥的一对璧人。

  黛玉已卸了翟冠,云髻半偏,金凤挂珠钗轻轻晃着。大红寝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颈间红绳系着的赤金的小铃铛。张居正长须垂落,恰似一道流瀑掩住峰峦。

  “王家怎么又给你一个铃铛?”张居正不解,“不是小孩子才带么?”

  黛玉伸手摇了摇铃铛,笑道:“据说铃声清越悠扬,声动则邪祟避。深闺铃语,驿道驼铃,寓团圆之盼;风铃相和,梵音启智,警迷途知返。亦如君子重诺,言行相随,闻声知至。”

  “唔,寓意不错,倒也配你。”张居正吻了吻她的脸,轻笑了一声,“我试着让它响一晚上。”

  “白圭……”黛玉星眸微张,瞥见那透亮的琉璃屏风,正照着彼此缠磨的身影,真真羞煞人也。娇喘着要去扯落双鱼钩上的红绡帐。

  皓腕却被张居正一把扣住,他低头衔住她柔软的耳垂,低笑:“这不比梨棠夜咏图好看,三十多年的夫妻了,还羞什么呢!”

  黛玉一听那梨棠夜咏,登时来气了,猛地将他推开,拢起寝袍,冷声道:“朱翊钧明知道他的祖父、父亲,一个服丹竭蹶,一个温柔乡殁。他却想把这两样东西,一并送给你这个好先生受用。

  可见他恨透了你,尽管咱们遮掩得再好,要推行江陵新政,不得不侵凌皇权,也是不争的事实。一旦咱们有所疏漏,他一定会报复回来。”

  “黛玉……”张居正很是懊悔,提什么梨棠夜咏,语带怨声,“良辰美景,何必谈及旁人。”

  “分明是你主导的江陵新政,却成了万历前半生的功劳,你为国库积攒的银两,本为富国强民之用,却被万历挥霍一空。叫我如何不气,如何不心痛!”黛玉想起这些,心头一阵窒闷,双手环胸坐在床边,嘴唇微撅。

  张居正撵走了叶梦熊,正自得意呢,忘记了言多必失之戒,此时后悔得不行。洞房花烛夜,连喘都顾不上,还废什么话呢。

  被丈夫轻言慢语哄了好一会儿,黛玉虽不气了,偏又患得患失起来,伏在他胸前,哀叹了一声,“白圭,你一定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我们之间差了三十三岁,你不要先弃我而去。王家人会逼我改嫁的。”

  张居正喉结微动,心中闷痛,他亦想起王梦祥的请求。同为父亲,他十分理解王梦祥的苦心,就连他自己,宁肯女儿终身不嫁,也不希望她深爱的人中道撒手,让她孤苦伶仃,抱憾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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