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99)

  张居正对她略点了下头,大步跨上马车,带起一阵清冽的香风。

  粉棠眉尖微蹙,抬手一指:“那边有家成衣铺子,可供更衣。”说罢就坐进进了马车,见她还未挪步,挥了挥手,淡淡道:“告辞。”

  “多谢指点,张姑娘再会!”李瑶娘勉强笑了笑,没有捞到进张府更衣的机会,不免有些失望。

  在车门关上的一瞬,她看到潇湘夫人颊边晕染的胭脂色,越发妩媚动人,张太师轻抚着妻子莹润的侧脸,目光缱绻温柔。

  她忽然心头泛酸,不知是嫉妒张姑娘,有一对神仙父母,还是嫉妒有人,获得了如意郎君……

  分明都是耆年官宦,为何张太师如此俊秀潇洒,而她即将要嫁的松江府老男人,却是苍髯白发,面容枯槁,甚至时常溲溺失禁,浊臭逼人。

  人是经不起对比的,那老獠口角垂涎,为了讨她开心,给了她一张弇山园的帖子。

  偏是这张帖子,让坐在犄角旮旯的她,知道了张姑娘的爹,就是大名鼎鼎的张太师。

  也让她看到了,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风度卓然,犹带少年锐气的美髯公。

  她在席间还听到了,张太师续弦的隐情——打猎途中为避雨,与女官同处幽岩一夜。而且潇湘夫人与张太师的先妻,容貌极为相似。

  李瑶娘胸中登时就窜起了熊熊妒焰,潇湘夫人能嫁给张太师,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太幸运了。

  男女中宵独处又不是什么难事,她为何不能如法炮制呢?便是继室之位,已被人捷足先登,做个贵妾又何妨?

  潇湘夫人已然有孕,漫长的十个月,她不信一个气血健旺的男人能守得住。

  若她足够幸运的话,将那新续之弦拨断,自己取而代之的话……身为一品太师夫人,何愁李家不能飞黄腾达呢?

  李瑶娘的心猛地一跳,手指蓦然攥紧了伞柄。从来富贵险中求,不如就豁出脸面搏一场!

  回到家中,张居正又一路抱着妻子进了卧室,将她放在铺了锦褥的贵妃榻上。

  “黛玉,六郎果真来了,前十年一点信儿也无,我还以为他不要我们了。”张居正仍就有些激动,握着妻子的手捂在心头。

  黛玉心头温软一片,柔声道:“在宫里咱们如履薄冰,整日忙碌,忧国劳心,哪里有余力分在孩子身上。

  如今日子安定了,咱们松散自在,孩子可不就来了。”

  张居正点点头,心中存了几分隐忧和不安,温声道:“妊育维艰,我实在疼惜你,奈何又不能替你辛苦十月。

  以后饮馔起居,务必倍加小心。暑忌贪凉,寒宜保暖。若有微恙,即刻请东璧兄来看诊,切勿以琐事劳神。”

  黛玉缓缓点头,旋即笑起来:“家里家外,就有劳相公了。”

  张居正倒了一杯热茶,揽住她的肩,徐徐喂她吃了半盏,“家中内外诸事,你尽可释怀。虽说粉棠明年春天就出阁了,家中庶务还有四郎协理。

  工场货殖、铺面打理、学堂课考、医坊经营等事,我亲为督率,决不需你稍费心神。倘若怕吵,杜门谢客亦无不可,当以息养玉体为要。”

  黛玉想起今日席间那热闹的阵仗,有些无奈道:“我本想遮掩有孕之事,待三月胎稳再说。没想到却被彭大夫一语道破。

  依你暮年得子的稀罕事,打明儿起,道喜送礼、攀交望贵、探问生子方药的人,只怕是络绎不绝。”

  张居正眉宇间浮起些许恼意:“我实不喜长舌妇。”

  他从旁人嘴里听到喜讯,瞬间反应过来,妻子近来不与自己亲近的真相。这本当是他作为丈夫,优先独享的喜讯,却被此人搅和了。

  黛玉眼里也有几分怨恼,侧过身来,将头轻依在丈夫臂上,“我从前也曾读过一些稗官野史,依稀记得这个彭金花的底细。

  李太后年纪大了目疾久锢,彭金花被荐入宫中诊治,微见成效。此人伶牙俐齿,以诙谐见留宫中。

  但是她当时已有身孕,且近产期,宫女劝其出宫。彭金花却贪恋赏赐,迟迟不去,后来还在宫中产下一子。

  万历帝大怒欲诛之,经李太后力救得免,最后被杖责三十,逐出宫廷。第二年李太后就死了,著书者认为是皇宫禁地留外人产子,犯了大忌的缘故。

  因是千古宫闱中的孤例,我就记了下来。今日在席间冷眼旁观,这位彭大夫医术尚可,性格伶俐,极善逢迎。却失于分寸,将患者的隐疾,在席间当作谈资道出,以吸聚听众。

  她主动道出我有孕的事,攀附张府的意味极强。但我婉言谢绝她入府看诊的意思,她又大谈食疗,竟诱导我去尝糟醉鱼蟹。”

  听到这里,张居正眸色冷沉,蹙眉道:“此女贪慕财势,枉顾宫规,见识浅短又不知进退,聪黠有余而操行欠奉。

  若他人不如己意,就心生怨怼,暗滋害人之心,足见其有术无德。

  咱们还是避而远之吧。至于她将来入不入宫,那就不干咱们的事了。”

  一想到绞尽脑汁窥问自己的潘嫂子和张四维的妻妹,黛玉眸光微凝,心中警惕。

  思量半晌,下定决心道:“我想咱们与其杜门谢客,不如趁着明日雪晴,咱们一大早就走,去松江府过年,再将工坊也一并开在那边。”

  张居正担忧道:“你的身子怎经得起舟车劳顿?”

  “你也太小题大作了。”黛玉笑嗔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不过坐船两日就到华亭了。

  等到明年开春,胎元稳固,咱们再坐船往湖广去。粉棠和简修,一嫁一娶,哪能不回去呢。”

  粉棠要嫁去湖广夷陵,简修的妻子王氏则会从荆州石首县发嫁。

  张居正摇了摇头,很不放心道:“两边婚事大可在姑苏办,也省得你怀着身子,长途奔波。”

  黛玉却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们若在姑苏生活久了,生意越做越大,难免让人窥得深浅,最好的办法就是广泛撒网。

  而况徐阁老在松江府,持田二十四万亩的事,五年了还悬而未决。即便刚烈如海瑞、耿直如刘台,对徐氏家族也是毫无办法。

  一旦这个例外持续下去,等于留有余地,让那些反对一条鞭法的士绅,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我们要去徐府解决这个痼疾。”

  张居正神色一顿,轻声叹了一句:“哎,大明需要赋税稳固江山,而绝大部分的赋税来自田亩。

  土地被优免的官绅,用各种手段一再兼并,朝廷税基减少,就继续向自耕农加赋。

  自耕农为了逃赋,只得将土地自愿投献给藩王官绅,土地又一次被兼并。

  朝廷税基更小,失地流民更多,就会动荡不安,最终导致王朝崩溃。

  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循环,我们也只有尽可能多地开办工场,吸纳失地百姓,一来给养民生,二来以榷税逐步取代田赋。

  也希望通过快速增值的财富,让官绅不再以广置田宅为荣,而是选择工商立业。只是此事任重而道远,不是一二年能完成的事。”

  黛玉听了,也不觉幽幽一叹,张居正顿时后悔,说了这么严肃的话题,让妻子怏怏不乐。

  忙另起话头,笑道:“夫人好生歇着,我先将你有孕的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姑母去。再让粉棠打点行李,咱们明儿一早就出发。”

  “粉棠又不是没长嘴,你这会子去,已经讨不到赏了。”黛玉弯唇笑了笑。

  张居正回头道:“晚上还让我来陪你吧。”

  “我哪里工夫陪你,女儿就要出嫁了,做母亲的哪能不作妇德之教。奉亲之礼、中馈之能、教使仆从,她也还凑合。唯女红之艺,混不过去。

  我得教她裁纫刺绣之法,省得嫁去婆家,被人嫌弃。”

  “实在不行,就聘两个绣娘给她使唤。我听人说,妊妇不宜执针黹,穿凿缝补,还是别教了,以防劳损目力。”

  黛玉却道:“不动刀剪针线也可,缀结香囊、结缨编绶也得学。女人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还请相公勿焦勿躁,安守书房十个月啦。”

  张居正无奈答应,以后又得练字平躁,自弈敛神了。移情于事功,修身以散郁。先把胡子刮了,散散热吧。

  两日后,张家人到达了松江府华亭县,赁了一个三进院子居住。

  松江华亭,自古便是云间圣地,濠濮环抱,舟楫如梭。时值冬月,闾巷百姓开始舂米粮,制冬酿,腌菘芥,烟火气息浓厚。

  而文人士绅好雅集,往往在冬闲之际,披鹤氅结吟社,敲雪烹茶。

  不过这里读书人多,也喜清议,好臧否人物。

  张居正夫妻携手路过白龙潭,就听到景观亭中,有几人在议论张江陵与他的新政。

  “自江陵相公秉国,创考成法,严核官吏。吾辈寒窗苦读,今岁秋闱尤重实学,不复空谈之弊。

  据说他在姑苏一带,开办了实务学堂,大兴百工匠业。泰州学派、浙中王门的名流,还斥之为重术轻道,逐末奇巧,文脉恐为之窒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 红楼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