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他十分忠诚,既然毛夫人将他托付给了张太师,他就是张家的忠仆。
鉴于他优异的表现,黛玉也陆续将秘密采购粮食、药物的重任,交给了他。
明年二月丁未,淮安、扬州、庐州及上元、江宁、江浦、六合俱地震。江涛沸腾。
三月戊寅,山西山阴县地震,旬有五日乃止。兼之京师大旱,屡次祈雨未果。
这对于相信天人感应的百姓来说,这是“天变示警”,是皇帝失德的征兆。而他们夫妻要做的,就是提前做好防御赈灾的工作。
山西太远他们鞭长莫及,只能写信给尚在丁忧的张四维,委婉提醒一下。而他们将在淮扬一带开展救援。
据史书记载,二月的地震强度不大,但是影响范围非常之大,还对长江水道造成了强烈冲击,导致江涛沸腾。
当地震的消息传来,黛玉筹措的物资也基本到位。张居正夫妇立刻驱车前往离苏州最近的扬州。
他们先是将扬州的潇湘书林、玉燕堂开放大厅,收容不敢归家的百姓。而后又劝说知府开放官仓、公廨、学堂、文庙等地,接纳避难百姓,防止男女老少露宿街头,引发疾病和混乱。
之后,组织扬州的妇孺医坊,组建救援队,通过定点和巡防的方式,及时收治被坠物砸伤或跌倒的百姓。
原本江南地区大面积地震,所造成了恐慌远远大于灾害本身。因为有张太师牵头,安抚百姓,发放赈济粮,开设粥场,很快安定了人心。
张太师领衔受灾的地区的知府、知县,上书朝廷,请求对受灾地区减免徭役。并代领乡绅、耆老、胥吏逐户安抚乡邻。
黛玉则在刚接手的扬州银号中,专设无息贷款,帮助民众修复房屋、恢复生产。
五日后,余震消失。江南地区的百姓,无不感戴张太师夫妇的恩德。
京师苦旱,赤地百里,云霓久滞,滴雨不见,以至田畴龟坼,甚至连宫中都出现吃水困难的情况。
万历帝收到江南地震奏报时,看到了张居正的名字闪耀在字里行间,最初的反应就是:“张太师擅离祖地,跑到江南来做什么?”
首辅申时行见陛下语气不善,忙道:“陛下,王阁老的父亲辞世,张太师作为女婿也应奔丧。苏州虽未受到地动波及,但距离扬州较近。张太师素来心系百姓,听到灾情,哪能无动于衷?”
朱翊钧冷笑了一声,“我倒忘了,他们原是一家子,从未有郎舅阁老,如今倒出在我朝了。”
左都御史林润道:“臣进谏,如今国库亏空日甚,朝纲渐驰,不复昔年治世之泰。肯请陛下起复江陵,召此直臣以振朝纲。”
翰林院左谕德于慎行道:“张太师殚精毕智,勤劳于国家,群臣服膺。此次赈灾稳定民心,功不可没。
张太师娴熟典章,学贯经史,德望素著。而今王阁老丁忧解职,正当请张阁老回阁掌枢要。
昭示陛下眷顾老臣,渴求贤良之心!群臣必为之鼓舞!”
吏部侍郎陆光祖一向与张居正政见不合,这时候也站出来道:“臣查京察档案,张公白璧无瑕,其门生大多外放,无一人因贪墨获罪。
如此知人善任者,若闲置林泉,实乃吏治之大憾!”
他虽未直接表明希望张居正还朝,但这个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申时行无奈闭了闭眼,自己身为张居正一手提拔入阁的人,见朝中风向已变,这时候若不明确表态,欢迎恩师还朝。将来再说,可就落了下乘。
“陛下,师相张公致仕两载,一直造福桑梓,为百姓解危纾困。他对黄淮治理、漕运除弊,了然于胸。
而今朝堂争议不休,实务悬而不决,正需此老成谋国之臣。臣为江山计,非为私谊,恳请陛下召还江陵,以定国是。”
连首辅都甘愿为老师出山,退归下位了,其他人也开始鼓动起来,纷纷开口呼吁张居正起复。
饱受皇帝盘剥的光禄寺卿,几乎是哽咽地道:“陛下……宫中用度已竭,实难为继。江陵公在朝时,善理财政,开源节流,人所共知。
若得他回朝统筹,或能不加民赋而充盈内帑。则陛下之忧与臣之困,皆可解矣。”
钦天监也急了:“陛下,自去年秋至今春不雨,二月内阁传礼部祈雨未果。江南又大范围地动,实属不详之兆。许是臣等薄德,何妨请太师归京祈雨!”
万历帝眼见他们纷纷为张居正发声,情势越演越烈,自己若再不开口敷衍过去,只怕就得被逼着下诏了。
他不甘心再次陷入张居正的阴影里,凭什么要等着他来祈雨呢?他就不信,自己是真龙天子,统御万方的男人,还求不来一场雨。
“国朝养士数十载,难道就只有一个张居正能干事么?”朱翊钧冷着脸看向衮衮诸公,若非实在没办法开解眼前的重重困局,他也不想再见张居正。
“既然众卿这么渴盼他上京,那待朕改换布衣,步祷郊坛祈雨之后。就诏请太师入京,以备咨询。”
皇帝的话留有余地,没有直接下诏起复,而是以备咨询,这个官给不给还两说。
众臣听到皇帝要亲自步祷祈雨,皆是一惊,满殿朱衣齐震,首辅申时行率先执笏出班:“陛下此念,上合昊天!今圣主欲效古圣之德,实乃万民之福!”
“凡天子以赤诚感格天心,必现甘霖!陛下不乘銮驾、不张华盖,此等至诚,定能令龙王振甲,云师布泽。”
“陛下以万乘之尊甘冒炎暑,足以安万民惶惶之心!”
万历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丹墀下跪拜山呼万岁的群臣,唇角牵动。
四月丁巳日,朱翊钧先是服玄端,焚香告于奉先殿,默诵祝文,祈泽苍生。而后至慈宁宫拜谒两宫太后。
翌日,天子身着青衣布袍,玉带尽除,只系素绦。代领百官,踏上了祈雨之路。
顶着烈日走了近十里路,朱翊钧圆润的脸上满是汗珠,他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一生中,走过最长的一段路。
经过一番繁复的郊坛祈雨仪式,朱翊钧经过三拜九叩之礼,亲诵祝词。然而仪式接近尾声,风云不动,只闻四野蝉噪。
直到日落时分,依旧如此,万历帝听着众臣安慰颂圣之声,咬牙不语。举目远望,还是炎焰灼空,不觉攥紧了袖袍,失望至极,无奈道:“回宫!”
宫门下钥后,朱翊钧独坐在乾清宫,望着窗外的满天星斗,长叹一声,自己若求不来雨,只怕就要被群臣逼着写《罪己诏》了。
夜色渐浓,司礼监秉笔太监司南进来添灯,忽见朱翊钧将御案上的奏折推开,喃喃道:“辽东战功这么多,都是真的吗?黄淮两地灾伤叠见,钱都拨下去了,连个响都没听见。司大珰,你说到朝中大臣,谁能为朕分忧呢?”
司南将案上的奏章轻轻理顺,低声道:“张太师在位时,于辽东、漕运事宜上颇有良策,如今朝中对此事争论不休,张阁老又在丁忧,惜无老成谋国之人。”
朱翊钧抬眸,哼了一声:“你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到底是为张太师起复,还是想张四维夺情呢?”
司南忙道:“因万岁爷有此一问,小的才说一句刍荛之见。并无偏颇私心。还请陛下明鉴。”
“张居正,没有你,我就做不成皇帝了么!”朱翊钧内心咆哮着,一拳砸在了桌上。
一个月过去了,京城的天空还是骄阳似火,不见零星雨点。
皇帝祈雨失败,令群臣陷入了恐慌。这意味着皇帝失德是毋庸置疑的,上天不认可他的虔诚。
文武百官赶紧劝谏皇帝素服避殿,减膳撤乐,颁诏罪己,承认自己薄德,忝居天位,政失其和,惹怒上苍。
而后派遣御史巡察冤狱,赦宥轻罪,或释放宫女还家,开仓赈饥。
与此同时,张居正婉辞“咨询”的上疏,也送到了皇帝手中,说自己“年老体衰,恐误国事,请陛下另选贤能”。
这是以退为进,试探皇帝的决心,同时也是对含糊其辞的“咨询”一职的不满。他张居正要做,也只能做首辅。
朱翊钧抵死不下《罪己诏》,更不愿释放宫女,最后还是司大珰给出了一个主意:“陛下何不直接诏命张太师上京祈雨。若是雨来,那是皇帝感召贤臣。若是雨不来,再让张太师出面来弹压众臣。”
“司大珰,从前你不言不语,朕倒是小瞧你,原来你如此聪明。”朱翊钧觉得这主意极好,一下子就把包袱扔了出去。
张居正什么都不行,就这一点好,能为他挡去许多麻烦。
收到祈雨的诏命后,张居正掐着日子,免冠束发一身青袍,匹马入京,丝毫没有要久留京城的意思。
申时行亲率百官迎于朝阳门外,一番寒暄问候,就簇拥着张太师去了郊外祭坛。
一路上艳阳高照,龟裂的田畴翘盼雨润,没有一颗禾苗。因为无雨,京城早已误了春耕。
南郊的十里荷塘,淤泥干涸,满是蔫垂未开的莲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 红楼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