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广宁至海州一带多煤铁,可以让山西煤窑工教开采。其余平原沃土一带,行军屯,使兵农相济。
修葺自山海关至宽甸边墙二百里,每五里设炮台,安置佛朗机炮。在辽河芦苇荡,造偏厢车千乘,遇骑兵则结阵,夜则环营拱卫。”
孙承宗则更注重骑兵和水师建设,开口道:“女真以骑射闻名,应复设辽东苑马寺,于复州、金州牧养战马。并招抚闽浙渔民迁居长生岛,兴建水师营造战舰,自登州海上补给,亦可袭建州沿海。
目前陆指挥使手下的夜不收人手还不足,若能有五千人,专司哨探就好了。还可以再沿边植拒马林,削骑兵之势。”
张居正捻须思忖,颔首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都是以防御为主,若要破其骑兵又当如何?”
二人对视一眼,垂眼沉默。
孙承宗硬着头皮道:“我与廷弼乔装试过了,他们甲胄坚利,箭矢难透,战术诡变,分合惑敌,配合无间。或迂回侧击,来如飙风去如闪电。明军一时难以匹敌。
李成梁之所以能打胜仗,全靠平原地利,一旦深入赫图阿拉或深林密境,恐失其利。所以我们认为宜固守坚城,用车阵火器防御为主,分化各部势力为辅。”
熊廷弼道:“也可以轻骑诱敌,设伏险隘,诈败引之如重围。拉拢蒙古诸部,断女真右臂,使之不能联势。再则坚壁清野,断其粮道。”
“一旦你们作为守将,固城不出,还要消耗大量的粮饷来养卒造炮、秣马练兵。
朝臣的耐心是有限的,不会给予你们足够的工夫持重养锐。而会弹劾你们拥兵自重,畏战惧敌,不断催促你们应战。
纵有利器良策,若君臣离心,将帅不和,粮饷不济,也是枉然。”
张居正屈指敲了敲舆图:“这个问题你们再好好想想。”
熊廷弼一撸袖子道:“那就夏秋烧荒,绝其牧草,断其盐茶。择骁勇,习破甲锤棒之法,近身搏杀。”
张居正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再想想。”
夜幕低垂,光影阑珊。黛玉一想到一个册封皇贵妃的圣旨,即将引发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国本之争,就连日愁思,夜不安寝。
即便司南害了一个朱常洵失聪,却无法阻止郑贵妃生下第二个、第三个“朱常洵”。
不是郑贵妃,也会是其他宠妃,成为朱翊钧对抗朝臣的棋子。
君心怠惰,空悬国本而尽弛朝纲,群臣各逞意气。四任首辅心灰避祸,忠鲠贬谪,士气摧残。九卿半缺,六部无可用之吏,而党争日炽,门户深植。
此事,真的无解了吗?
她身子困乏,蹙着眉拥被浅眠,朦胧间觉得额上一片温软。
“白圭?”她慵声呢喃,睡眼朦胧。
“是白圭的儿子红鲤呀,娘亲!”一声奶声奶气的应答响起。
黛玉睁开眼,只见三岁的孩子蹬掉了虎头鞋,像只小狸奴钻进了被窝中。
白藕节似的胳膊,环住母亲的脖颈,柔软额面颊贴了上来,嘟起嘴在她唇上啄了又啄:“从前娘亲一皱眉,爹爹就是这样哄你笑的。”
黛玉嗤的一笑,心头的阴霾霎时散去,将暖烘烘的小宝贝搂在怀中,“红鲤怎么知道娘亲不痛快?”
“娘亲眼里的星星都在叹气呢!”红鲤捧住母亲的脸,一本正经地道,“下月花朝节,娘亲三十寿辰,不如请镂月、裁云、吟香、雪姬四位姐姐联袂献艺,给娘解闷可好?”
黛玉轻抚孩子的脸,唇边噙着笑:“女人过了三十,便想让生辰悄悄溜走,这样可以骗自己还年轻呢。”
“不能让生辰溜走,娘亲你得抓住它!”红鲤做了个握拳的动作,“要设宴开席,摆出好多好吃的,邀请一堆官太太来,给你道喜。”
黛玉点着儿子的鼻头道:“你个小馋猫,又想好吃的,又想收红包,是吧!”
红鲤摇头,神秘兮兮地凑近母亲耳畔:“娘亲大可把自己难言的烦恼,编成别人的故事,说给席间的姨姨们听,征求答案呀。”
小儿无心的一句话,恰是云散月出,黛玉怔忪了片刻,眼底渐渐泛起澄澈的光:“红鲤你可真聪明,一语惊醒梦中人呢!”
她低下头在儿子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红鲤搂着母亲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国本之争,只要群臣撤场,不搭理万历帝,就争不起来。
二月十二花朝节,恰是郑贵妃满月之期,一旦万历帝有加封皇贵妃的意思,赶在群臣骚动之前。
她完全可以借自己的寿宴,将那些官员女眷聚集起来,开个通气会,暗示她们三皇子失聪,无法继承大统。
今后万历帝要借口“待嫡”也好,“缓二三年”也罢,请她们的夫君,不用着急强求立储,以免触怒皇帝,遭受贬谪之灾。
由首辅每三年呈送一封《请奏立储疏》,百官附名其后,以表态支持,完成臣子本分即可。
正这样想着,珠帘轻响。张居正持卷含笑而入,一手提着红鲤的衣领,将他从被窝里拉出来,“穿上鞋出去玩,我有话跟你娘说。”
红鲤撇撇嘴,双手抱臂道:“你们又要练什么神功,颠倒什么乾坤了么?”
张居正抬手在他头上请敲了一下,道:“是说正经话。”
“我就说嘛,那练功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红鲤坐在床沿,两条小腿前后摆荡着,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既然是正经话,我为何听不得?”
张居正一时语塞,禁不住笑起来,他的六郎比几个哥哥都要早慧,真是机敏可爱。
“那你姑且一听,只不许插嘴。”张居正将手里的小册子递给黛玉。
“我编了一本《真真国演义》,相当于王室因夺嫡而引发党争亡国的警示故事。
夫人下月的寿宴,不妨风光大办,一则庆祝华诞荣升宫谕令,二则请诸官眷共同参详,回去也好讲给……”
不待他说完,红鲤扭头看向母亲,嘻嘻笑道:“爹爹与我想的一样呀!”
黛玉点头,“红鲤认真读书,将来也和爹爹一样,当状元做首辅,好不好?”
“做状元首辅有什么好的,还不是要见昏君磕头。我要做天下之主,废了这动不动就磕头的毛病。”红鲤仰头道。
张居正忙将儿子的嘴捂住,厉声道:“勿要胡言。”
红鲤扭身挣开,认真道:“爹娘放心,当着外人的面儿,我不会乱说的。但我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既欣慰又感慨,忍不住一起揉了揉儿子的小脑瓜。
早春二月,春风拂面,犹带几分清寒,太师张府悬灯挂彩,百花缤纷,处处细乐声喧。
张首辅前任首揆十年,而今起复又一年多,京中府邸,还是头一回在京中宴客。
竟是为的是给潇湘夫人庆寿,而且今日男子一概回避,唯有官眷贵妇往来其间。
华堂之上,珠翠辉映,来的有户部给事中姜应麟的太太,吏部员外郎沈璟的太太,刑部主事孙如法的太太,礼部尚书洪乃春的太太,以及国子监司业叶向高的太太、郭正域的太太、赵志皋的太太等等。
具名的这几位太太,她们的丈夫就是在国本之争中,吃了大亏的官员。
今日潇湘夫人身着孔雀蝴蝶织金锦袍,头戴全副金镶宝头面,俨然群芳之首。落落大方地接受夫人太太们的恭维道贺之言。
筵席上戏台前也是宾主尽欢,两宫太后、帝后、长公主,也各具厚礼,遣使来贺。
看到司南弓腰站在角门边,一动不动,黛玉见之不忍,轻声道了一句:“多谢司大珰了,还请入内吃杯薄酒再走。”
“孽徒有罪,不敢领赐。”他将头埋得更低了。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不说也罢,下不为例,能做到吗?”黛玉问。
司南噗通跪下,将头重重地磕在门槛上,“学生定痛改前非,永不再犯。”
待他抬起头来,就见红鲤捧着一杯葡萄浆:“阿南叔,娘亲请你喝酒。”
司南哽咽着“嗯”了一声,捧起琉璃杯一饮而尽。
宴罢曲尽,大家都准备告辞回家,黛玉却含笑邀请众人移步内院茶话。
花厅四角摆着长春之花,馥郁芬芳,汝窑盏中新茶飘香。
黛玉在主位太师椅上坐定,环顾众眷,含笑道:“我潇湘书林近来收了一册手抄本,名为《真真国演义》,是个新奇故事,足以借古鉴今,现讲给各位太太们听听。”
“夫人别卖关子了,我最爱听人讲古,快快道来。”
“近来夫人与长公主筹划了许多事务,听说要增建一个女人朝廷出来。夫人请我们吃酒,莫非就是为这事儿打前哨?”
“我也听我女儿说了,长公主的诗会,不但品评诗文,还探讨女人自治的事。说什么女人也能当官理事,不该自闭于宅门之中。”
黛玉淡笑道:“诸位,那些事眼下谈论,还为时过早,我今日要讲的故事,才是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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