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除了教孩子必要的起坐礼节、整理仪容外,偶尔会读书给孩子听,却并没有亲授课业。启蒙交给了史湘云,传道交给了毛夫人。
毕竟父母教子,稍责会生怨,过慈则生溺,不如易子而教的好。便于让孩子养成独立之志,增长见识,且不必拘于一家之言。
黛玉想了想,没再反驳,只是喃喃道:“红鲤自己还是个孩子,能做好启蒙师吗?若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岂不是误人子弟?”
“咱儿子聪明着呢。”张居正抬手抚上妻子的面颊,笑道,“他馋小孙说的蘑菇雉锅,昨儿问清楚了做法和口味,就跑去厨房,口齿伶俐地一通交待,厨房就给原样做出来了。
判断他是否掌握了新知,最好的办法不是死记硬背,而是让他清楚地对别人再讲一遍。”
“你是状元,你说的都对,就按你的意思办吧。”黛玉扬眉一笑,“不过也就先混一二年罢了。那时,再说服不了皇帝让朱常洛读书,你就领着朝臣们去伏阙嚎哭吧。”
“你放心,我做事不会弄得那么难看。”他搂着她,低头吻了下去。
黛玉抬手堵住他的嘴,将头一偏,玉音婉转,含嗔带怨道:“人家都三十了,已是半老徐娘,过生日连个礼物都没有。阁老大人何必委屈自己,舍身施恩呢。”
“礼物当然有!”张居正将妻子扶到靠背上坐起,笑道,“前两天见夫人为国分忧,生日宴会上,还要与官眷周旋迎待,很是辛苦。
你说身子劳乏,为夫便不忍打扰。礼物这才晚了,马上给夫人呈上来。”
他披上外衣,去了书房一趟,取回来一卷锦绫装帧的书册。
扉页题着“相思忆语”四字,黛玉翻开,一目十行地读着,渐渐声音低了下去,忽然就闭了嘴,面颊飞红,眸中笑意宛然。
原来这人在笔墨里,藏了他们相识五十年来,她的一颦一笑,点点滴滴。
“原来她看不见我,心里忍不住的疼惜与牵念。她不知道,在渡船上我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她。”
“她提壶为顾大人倒茶,温淘杯盏,只见文火细烟,素手翻雪,令我羡慕无极,满心春兰之息,恨不能夺杯来饮。”
“她素喜雅洁,不饰珠翠,抽簪时带落几缕青丝,随后墨云垂瀑,我远远瞧见妆镜里,还有一个偷窥的我,转身逃开,珠帘叮咚作响。”
“白圭……”她抬眼,心中感动,眸含露光,“这些琐碎的事,你怎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居正揽着她的削肩,轻笑:“看到家中有你,我的心都是暖的。你的一切都让我恋慕欢喜,忘不了一丝一毫。这才记了五十年的琐事,等下个五十年,你还有得看。”
黛玉靠在他身前,略显怅然道:“那是你没见过我变老的样子,我已经不能永葆青春了。再过二十年,就成了老婆婆,你不嫌弃才怪。”
“咱们一起慢慢变老就是了,”张居正低头吻她,“在我眼里,夫人永远花月正妍,风姿天成,如醇酒回甘,曲入中调,令人心折……”
二月下旬,三岁的红鲤开始了自己的求学生活,每天卯正即起,被管家宋敬和领着,走去成贤巷二哥嗣修家上学。
嗣修在国子监的课不多,而且都在下午,所以才有功夫来给六弟开蒙。
谁知堪堪教了三天,嗣修就坐不住了,心情激动万分,抱着六弟兴奋地跑回家中,对休沐的父亲说:“爹,六弟必是文曲降世!不但过耳不忘,过目也不忘。别说《诗三百》了,就是四书,我给他念了一遍,他也能背了。”
张居正望着儿子高傲的小眼神,好似在说读书也不过如此罢了。他轻哼一声,“光会背有什么用?书中意能讲吗?诗会作吗?对联会吗?写字会吗?”
红鲤不以为意地道:“那是二哥没教,他若教了,我一学就会。”
张居正对嗣修道:“不用大惊小怪,接着教就是,务必功底扎实。经典学完了,就教算学,若是所有学问能闻一知百,举一反三,才算学到手了。”
嗣修忙不迭点头,又把六弟给抱了回去。学了一个月,红鲤通过父母的蒙师考验,就从二哥那里结业了。
暮春时节,红鲤过完了虚四岁的生日。黛玉不经意间,向仁圣太后提及自己忧心年幼的儿子在家,不受下仆管教的事。
太后就让她将孩子带入宫中,陪在身边随时看护。于是红鲤就顺利地随母亲入宫,开启了执教皇子的幼师生涯。
红鲤头一回觐见贵人,穿着玉色绫衫,项间挂着金螭璎珞圈,缀了一块五色花纹缠护的宝玉。
行走时好似团云落地,轻盈又平稳。一双乌亮的眼瞳,澄澈无比,透着慧光与机敏。
太后见到如此伶俐又漂亮的孩子,心生欢喜,红鲤还没跪下去,就一把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膝头坐着。
“好孩子,你站起来还没桌子腿高呢!以后来宫里玩,跟你娘一样,见驾不跪就行了。”
“红鲤多谢太后娘娘,娘娘真是仁慈恤民,德光普照,活菩萨一样。”小孩子说得无比真诚,惹得陈太后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陈太后指着来请安的李太后道:“我怎会是菩萨?那位李娘娘才是九莲菩萨呢!”
红鲤却道:“陈娘娘是心里有百姓的菩萨,李娘娘是心里有梦的菩萨。”
众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妃嫔们也纷纷称赞起孩子“乖巧”、“嘴甜”、“会说话”。
皇贵妃郑氏差点没憋住笑,这孩子明面上是一碗水端平,却暗示了李娘娘的九莲菩萨是梦里自封的。所谓童言无忌,就是拉下了大人的遮羞布罢了。
黛玉有点想把孩子抱回去了,他这不是拐着弯羞辱李太后么。
李太后虽然生闷气,也不好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只得另起话头,向王喜姐招手。
“皇后你过来抱一抱红鲤。民间说久育无男者,抱他人之男童,揽于怀中,可引纯阳之炁。说不定你就能怀上龙嗣了。”
王喜姐笑得勉强,过来将红鲤抱了起来,她屡孕不产,多次滑胎,已呈气血两虚之症,以至胎元难固。眼下强敌在侧,郑皇贵妃只比她矮一肩了,让她无法放弃侍寝,专心静养心神,调理身体。
黛玉在心中轻叹,曾经她也试图让陈太后诞下嫡子,可并没能改变历史的既定轨迹。大明多了一位长公主,可当皇帝的还是朱翊钧。
王喜姐虽说无子,但能稳居后位四十载,也是个心性坚韧的人,完全不必介入她的因果中。
红鲤话语精简,却能出人意料地,挠中每个人心中渴盼实现的愿望。将慈宁宫内围坐的一众娘娘小主,都哄得十分开心。他在每个人的怀里转了一圈,得到了无数香吻。
顺利混了个脸熟,完成了交际任务,黛玉就把儿子交给司南,让他带去景阳宫。
景阳宫中,王贤妃一见红鲤也是欢喜异常,叫来自己的儿子朱常洛,让他带着弟弟玩。红鲤却将小脸一板,双手负后,学着他爹的模样,一本正经道:“贤妃娘娘,红鲤是受母亲委托,来给殿下做启蒙师的,我有三个规矩。还请您务必遵守。”
王贤妃看着小小的人儿,说出这样的话,不免有些愕然,随即配合他的表演:“小张老师请讲。”
“其一,无论我带着殿下干什么事,你和宫女内侍们都不要阻止,不许询问,也不得窥看。其二,我教的学问乃张家不传之密,比经史子集还重要百倍,只言片语不能传到景阳宫外。
其三,若是景阳宫的外人,问起我们在干什么,统一回复是在玩就行了。“红鲤一气儿说完,见王贤妃笑盈盈的,又肃容道,“娘娘,可以办到吗?”
“单你们两个小孩自己玩,若是没人看护,摔着、磕着,可怎么办?”王贤妃蹙眉。
红鲤瞅了她一眼,颇为自信地道:“娘娘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能把握的。”
王贤妃还是不免担心:“但是……”
“娘娘若希望殿下平安长大,就不能怕他经受摔打磨炼。”红鲤双手抱圆,向王若雪长揖到地,“一个逆来顺受的母亲,教不出顶天立定的男子汉。所以还请您回避吧。”
孩子的话震撼到了王若雪,她犹豫了半晌,默默点了点头。抱着女儿和几个宫人进了西配殿,将景阳宫正厅明间、东西暖阁留给了他们。
朱常洛心里着急惶恐,却什么也没说,与红鲤面面相觑。
“阿洛,我是你的老师红鲤,”红鲤微微垫脚,抬手摸了摸朱常洛的头,颔首道:“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包你有肉吃,有钱花。”
朱常洛怯怯地点点头,一副甘为小弟的模样。
红鲤“啧”了一声,不满道:“你也太懦弱了,我把你娘赶去配殿,你都不恼不怒。说的大话什么都没兑现,你就信了。”
朱常洛又一副上当受骗的错愕表情,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你这样胆小畏怯,自以为卑,只会让敌人在你想象中越来越强大。”红鲤双手搭在他肩上摇了摇,“再不振作勇敢起来,别人就能轻易辖制你、操弄你,你和你娘会被人欺负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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