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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76)

  年十五以上男子,购买一件需要八两至十五两不等,而女子和十五岁以下少年,购买一件仅需一两到三两。

  对于平民而言,一两也不算小数目了,毕竟过冬三个月,一般家庭光烧煤取暖,就要花掉二两半银子。但神奇的是,穿上这个羽绒袍,不用烧煤取暖也可以。

  等于是直接将暖炉穿上了身,还轻便省事,外面罩一件夹袍,就可以穿出门了。普通百姓垫垫脚,也能够得着的价格,那必须买呀。

  如果成年男子,也想以三两的价格,买到羽绒袍,就必须在《为恳请圣主恩准立凤宪台以广布天恩疏》上,签下自己的名号。

  数年来,经过识字草堂的持续开办,让京城百姓识字率达到了十之五,对于“请立凤宪台”的内容,玉燕堂的掌柜伙计,也是不断向顾客说明讲解。

  无官无职的男子,一听到这个凤宪台,是管什么女红织造、妇产济贫之类的事,觉得与己无关,签个名便罢了,很快买到了羽绒袍。

  而那些不肯签字的男子,则分为以下几类:腐儒酸士、寒门拙吏和乡宦耆老。

  王公贵族、皇室宗亲那一层的人,已经被安国长公主,打着慈圣皇太后她老人家要做功德的旗号,都给劝说签名了。

  张居正对黛玉分析道:“那些保守儒生,深受程朱理学影响,坚持‘男外女内’的礼教,会认为女子为官是‘阴阳失序’,动摇儒家伦理根基。之所以反对,并非纯粹卫道,而是维护自身,作为礼教诠释者的权威地位。

  至于那些寒门拙吏,将科举一途,视为翻身的重要桥梁,若女子加入官职竞争,只会让朝廷授官的名额更为紧张。尤其是缺乏背景的寒庶子弟,若是女子凭借才学跻身官场,直接会威胁道他们的出路。部分考成不合格,且能力平庸的官吏,同样担心被女子同僚超越而失势。

  更可恶的是那些掌握着宗族势力的乡宦耆老,管理家族时常以拘束女子行为,来维护权威。一旦女子可通过科举或其他途径,获得官身和自治权力,将突破‘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束缚。等于削弱他们宗族对财产、族内纠纷和地方事务的垄断权,必然以‘败坏家风’为由强烈反对。”

  听了丈夫的一席话,黛玉思忖良久,“相公分析得很对,这些人的意志,也延伸到了朝堂,成为了大明难以鼎革图强的拦路虎。表面上反对女子为官,都是以‘违背祖制’、‘有伤风化’为借口,实际上是惧怕利益被重新分配。”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抚了抚妻子鬓发,满目担忧:“你们也太勇了,想借衣履维新之变,与儒生争夺礼教话权,反对官僚垄断,甚至挑战宗族势力。”

  “你的一条鞭法,不也是强有力的挑战。”黛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试一试怎么行呢?既然本质都是利益冲突,我们可占了先发优势呢。”

  张居正抬手指了指店门口,“喏,你等的人来了!”

  黛玉抬眸看去,就见户部主事顾宪成站在店门口,对一个激昂奋臂的汉子道:“兄台不必激动,一袭衣袍而已,棉袄亦可御寒。女子入仕之议,实悖圣人之教也。若令妇人持笏上朝,必乱乾坤之序,毁人伦之基。”

  “这不是一件衣裳的事,是倒反天罡!这群女人是要造反啦!”

  顾宪成,号泾阳,无锡人,推崇朱程理学,他认为朱子为孔子后集大成之圣,不下孔孟。他力斥佛氏之非,也不喜阳明心学。倡导躬行重修,求讲学结社之自由,呼吁:天下之是非,当自之天下。反对专断独裁,主张以民为本。

  他明年就会因万历帝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罢免官职,回乡开东林书院去了。黛玉得在他离京之前,给他好好上上“空谈误国”的课。

  张居正趁着黛玉遐思遥想的片刻,已经走下车,向顾宪成走去:“素闻顾主事崇正学而辟异端,希望振风教于尘颓。

  昔年朱子与陆象山会于鹅湖,虽歧见殊途,但双方都有‘求理明道’之诚,成一时美谈。卓吾先生、心隐先生,携翰林院编修袁宗道,愿效古风,备清茗素点于慈寿寺。

  欲邀主事于除夕日,会于京西慈寿寺,共论‘凤宪台’一事。既然你主张天下事天下议,理当不会拒绝吧?”

  “元辅……”顾宪成一见首辅驾临,不由蹙眉。

  他素来将儒家礼法至于政治实效之上,认为张江陵以“苛察”之术揽权,峻法绳下,任用人才则重能轻德。“尊主权,课吏职”是专恣擅权的变种,他实在不喜,大明理应“君子治国,公论是非”才对。

  眼下怎么有一种被猎人“守株待兔”的感觉,他也只是在私底下抱怨了两句元辅,可没真得罪他呀。

  “怎么?顾主事不屑与异端共析乾坤?”张居正眉头微挑。

  顾宪成只得拱手道:“蒙元辅垂询,某愿以诚心论之。既闻异声,岂可缄默?即便道殊志异,亦当以理明道,以礼相辩。”

  黛玉走过来,对顾宪成道:“顾主事亦可广邀志同道和的亲朋,备陈心中经纬,期待诸君言谈有据,引证有源。彼此虽持异见,仍不失君子之风。”

  顾宪成后退半步,作揖道:“谨守宫谕先生所训,但以儒门义理相质,绝不谩骂攻讦,不违朝廷明制。”

  黛玉之所以不带一帮闺秀生,直接下场与之舌战,是因为她们只需摆出“效验昭然,无需雄辩”的姿态即可。

  听说声名远播的异端何心隐与李卓吾两位大师,要与户部主事辩论“凤宪台”之事,消息随着玉燕堂门前的长龙不胫而走,很快街传巷议,众论纷纭。

  到了除夕日,慈寿寺的五百僧众。都入宫为慈圣太后祈福念经去了。万历十四年最后一天的大殿前广场,就被这一场影响深远的“凤宪之辩”所占据了。

  慈寿寺是万历四年,皇帝动用国帑,为慈圣皇太后修建的寺庙。占地百亩,殿宇峥嵘,足够容纳十万信众礼佛上香。

  今日积雪压脊,西风呼啸,来此观辩的除了寻常的善男信女,还有大批儒林之士、京郊耆老、寒门俊彦,陆续聚集在此。大家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空气中,交织成一片雾光。

  积雪盈尺,覆盖在广庭上如铺素毡。冰凌坚硬,缀在屋檐下如悬冰剑。中央搭了个硕大的彩棚,底下扫出一片空地来,摆了二十余张桐木交椅。

  得知对方有三人,顾宪成也带了两个帮手来,一个是御史邹元标、一个是举子高攀龙。

  邹元标就是史书上,为反对张居正夺情,而被廷杖打残的那位。最后也是他看到江河日下的大明,积极奔走为张居正平反,是个十分正直的人。

  他是江西吉水人,也是明代江右王门之巨擘,他认为“致良知”,必具“良能”。所谓“良能”,即是效国效民之能,这才是致良知的核心,他的哲思精髓,影响深远。也是东林三君子之一。

  而高攀龙是顾宪成的老乡,目前虽还只是个举人,但三年后就会高中。他将来也会是东林党核心成员之一。高攀龙忧国恤民,倡导“惠商”、重实学以经世。

  可就是这样一群有识之士,组建起的东林党,从朝廷的清流砥柱,肩负着激浊扬清的重任。发展到最后,却陷入了党争误国的泥潭中。君子小人间杂,疏实务而少变通,除了党同伐异,意气之争,他们完全不知如何挽救国家。

  巳时正,钟鸣三响,身着杏黄云锦鸾凤纹大袖衫的安国长公主登上了松木高台,她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有幸请到众多有识之士到场,辩理求明。到底女子可否为官为将?可否成立凤宪台?请诸君畅所欲言。”

  利玛窦蓦然摘下眼镜,心头肃然,立刻认真观察起辩论台上的双方代表。他有一场强烈的预感,这将是一场颠覆现有思想的盛会。欧罗巴有执政的女王,也有参与朝政的宫相,而这一点在如今的大明,似乎没有任何实现的历史基础。这群想要从政的女子,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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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利玛窦字西泰,以入贡至,因留不去,近以病终于邸,上赐赙葬甚厚,今其墓在西山。往时予游京师,曾与卜邻,果异人也。初来即寓香山奥夷,学华言读华书者凡二十年,比至京,已斑白矣。入都时在今上庚子年,途经天津,为税监马堂所谁何,尽留其未名之宝,仅以天主像及天主母像为献,礼部以所称大西洋,为会典所不载,难比客部久贡诸夷,姑量赏遣还。上不听,俾从便僦居。玛窦自云:其国名欧逻巴,去中国不知几千万里,今琐里诸国,亦称西洋,与中国附近,列于职贡,而实非也。今中土士人授其学者遍宇内,而金陵尤甚。

  第214章 乾坤共建

  “刚峰兄, 进卿贤弟,你们可算来了!”邹元标忙起身让座,为了以壮声威, 他特意请了清官海瑞坐镇,以及为皇长子启蒙的国子监司业叶向高。

  海瑞背对交椅,伸手一捋缀满补丁的棉袍, 扶膝坐下,一脸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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