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弹劾玉燕堂囤积居奇,把持行市的事也有不少,却被皇帝御笔批驳,还列举出了玉燕堂供给边关将士冬衣,捐衣恤民的事迹。
尽管当日在慈寿寺,于情于理是长公主支持的一派,取得了最终胜利。可对于当日未到场的顽固派而言,这种动摇执政之基的事,绝不容出现。
但是黛玉也早有准备,利玛窦画的《凤宪之辩》行乐图,加上全程记录的双方辩论词,以及李贽、何心隐、袁宗道等有识之士思想大家,所撰写的关于鼓励女子自立的文章,已经合订刊刻出来。
潇湘书林也是将《凤宪之辩》一书,摆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售卖。
尽管凤宪之辩为了快速出刊,没有使用饾版彩印,但是利玛窦的画人物立体,生动形象,细节纤毫可见。即便是黑白绘图,依旧不妨碍此书畅销。
女子是否能做官,成了街论巷议,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那些早早提交了弹章的人,拿到了此书,顿感难受。
原来他们能想到的批驳反对之言,当日顾宪成、邹元标、海瑞、高攀龙等人都已经说尽了。然而他们却给不出有力的实证。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张阁老直接拿牝鸡应司之职,彻底批驳了“司晨”之说。
原来公鸡除了打鸣竞斗,别的都不管。而保卵育幼、训导群雏、啄虫夜警、卫戍巢窠,原本都是母鸡之职。
这样一看,凤宪台所辖之事,也的确是女人该管的事。
书中后文还附上了何心隐、李贽、袁宗道所撰写的文章,及名家点评。
他们秉公心、持正论、究实务,理胜于辞而气贯长虹,不务雕琢之巧。着眼大局,洞观趋势,有为万民立心之态。一下子就引起了士林百姓的反思和感想。
与此同时,《凤宪之辩》上完美融合的保暖宣传,令玉燕堂的羽绒袍、履雪钉靴、固色雨披等货,依旧供不应求,直接令北地狐裘、貂裘一再折价清仓。
到了朝廷开印之日,那些反对凤宪台的奏疏,都被万历帝留中不发了。喜爱书法的万历帝,还亲自泼墨挥毫,写了“凤宪台”三个字,并盖上了玉玺。
再让人拿去做漆金大匾,以后就挂在长公主府,议凤宪之事。用行动为这件事做了定论。
有些人还试图率百官伏阙跪谏,以单衣素缟聚在端门前,俯首贴地,以显悲壮之态。
却不想另一道晴天霹雳降下,把他们打得措手不及。皇帝中旨《钦定考成新法》颁布了!
都察院习惯风闻奏事的人,坐不住了,爱上疏谏君以邀清名的人,也坐不住了。都顾不上什么凤宪不凤宪了,一窝蜂堵在了文渊阁,求元辅张居正给个说法。
拔擢实务官员,杜绝非职之言,这分明是首辅的意志!万历帝若有这高妙的手段,何以吵不过群臣,被迫静摄怠政!
“张阁老,考成新法苛细如牛毛,岂是圣朝待士之道?如此逼迫,言官缄口,必使忠良寒心!”
“首辅大人,百僚疲于应付考核,哪有闲暇治理地方?此乃舍本逐末!”
“从前的考成也就罢了,而今又添几项。元辅要办实务学堂也罢,而今又让国子监也开实务科,增添冗员,于国无补。若执意推行,天下士子岂不骚然?”
张居正将手中紫毫搁在了笔架山上,淡然一笑,仰靠在太师椅上,“诸位,这是皇帝中旨所下,内阁亦认为可行。
关于钳制言路、无暇理事、冗员骚乱之忧,还请大家找礼部尚书沈大人答疑解惑。”
众人看着首辅气定神闲的样子,半信半疑地离开了,又陆续围拢在沈鲤身边。
沈鲤沉默半晌,从案头抽出一本刚刚获批的奏疏,递给诸位观览。
奏本从一人手里传到另一人手里,叹气一声接连一声响起,唯有都察院的几人默然无语,捻须沉吟。
等于说,在民间设“揭弊匦”辅助都察院以后弹劾言有实据,而“训廉司”拓展了言官的教化职能。
御史除了发奸摘隐,还能一年四季对六部九卿、封疆大吏,进行廉洁训导和监督。所以钦定的新考成法,不是阻塞言路,而是要据实以陈。
吏部尚书与侍郎面面相觑,既无奈又欣慰,以后官员升降都靠一本档案记录,再也不能浑水摸鱼,靠裙带亲友师生朦胧升转了,以后除非做出卓异的实绩,否则永世不能翻身。
而其他人就难免心慌了,锦衣卫和司礼监共掌民情舆论,要是做不好官,开罪了百姓,就没好果子吃了。
那些尸位素餐,只会争功诿过的官员,都自顾不暇了,再也没有人议凤宪台事。
当御笔亲书的漆金大匾,正式挂进了公主府的正厅,新的秩序渐渐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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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开始万历帝对立储的奏疏简单回复两句,到后来不报、留中,最后不胜其烦,将奏请的官员降职外调,结果调完了,又被大臣反复举荐,这就叫朦胧升转。帝王与群臣的拉锯战就此开始。以下是不完全摘录的史料。
《明神宗实录》,万历十九年九月初一:
礼科给事中罗大纮奏:臣于本月二十二日见内阁所下久病大学士申时行密揭辩明阁臣建储公疏,初不与知,不宜列名。至于近事漫无可否,但云社稷之计,裁自宸衷,毋惑群言。奉旨:览卿所奏,朕已悉知。建储之事已有旨了,卿可安心调摄,即出赞襄。钦此。
未几,科吏白时行欲睹御札,遣人取回原揭,臣误许之,逾日稽留,臣造门索之,遂拒弗与,臣乃悔许之为非也。夫青琐森严而使纶音漏于薇垣,臣奉职无状,罪谴何辞。
但观时行密奏,遁其辞以卖友,秘其语以误君,阳附群臣请立之议,而阴缓其事以为内交之计。陛下尚宽而不诛,高庙神灵必阴殛之,乞与臣一并罢斥。
奉旨:元辅奏揭原为解朕之怒,非有别意。罗大纮见前所逞私臆不遂,因借言污诋辅臣,况屡旨不许激聒以迟大典,罗大纮明知故违,好生可恶,着降边方杂职,不许朦胧升转。
《万历起居注》万历二十年正月二十三:吏科都给事中钟羽正《为公疏触威乞恩同罚以彰圣断事》,奉圣旨:‘李献可职司礼垣,轻躁妄逞,敬慎何在?已姑从轻处了。锺羽正这厮,职在科长,例不参规同类,反来朋救激君,好生可恶。本当孥问,姑着降杂职,于极边用,不许朦胧推陛。吏部知道。’
《万历起居注》,万历二十年正月二十三:吏部尚书陆光祖《为缺官事》。奉圣旨:近来推升官员,已有屡旨,如何还是奉旨黜陟的?你部里显是循私畏势,惧劾市恩,好生不公。堂上官姑且饶这遭,该司官都着革了职为民,永不许朦胧推升。这员缺着另推来用。
《万历邸钞(钱一本)》:
一不可:皇子天下根本,豫教之请是为根本考虑。皇上不但不听,反而斥责,今后谁再愿意就此进言?难道皇上忍心让皇子失学?二不可:豫教和册立原非两事,既可以册立,为何不可以豫教?今日既迟疑豫教,来年又怎能慨然于册立?皇上先令天下人怀疑,难以昭示臣民。三不可:父子之恩,根诸天性。豫教之举有益于皇子,皇上怒而罪责提议豫教者,非所以敦一体之恩,而示曲成之义。四不可:皇上能容忍触犯雷霆的言者,为何言及宗社大计,反仅天威,士人愈加疑惑,莫测圣意所向。五不可:李献可所说,真中外臣民之意。皇上一旦震怒,所罪者李献可一人,而所失者千万人之心。
孟养浩这厮,疑君惑众,狂吠激上,好生可恶。着锦衣卫拿在午门前,着实打一百棍,革了职为民,永不许朦胧叙用。
《明神宗实录》,万历二十年正月二十六:礼部主客司员外董嗣成、河南道御史贾名儒、福建道御史陈禹谟等各疏救李献可诸臣。上怒嗣成出位要名,夺其职。名儒党救激君,降边方杂职用。禹谟等各夺俸有差。
《万历邸钞(钱一本)》,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削光禄寺少卿涂杰、寺丞王学曾籍。杰等疏乞虚心议礼,以定册立大典等事。有旨:并封已有屡旨明白。涂杰等这厮,逞臆党救同类,谤讪疑君,惑乱众听,好生可恶。本当处斩,以严祖训,姑且从轻,着革了职为民。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万历二十一年十二月三十:南京给事中叶继美等疏参王锡爵救谭一召等。上怒蔓词党救,革继有职为民,逮一召、希范来京究问,夺继美俸一年。既而辅臣申救甚力,情词恳切。上曰:卿等苦恳救解,一召、希范姑免逮,继有等业已有旨,卿当以礼义国体为重,安心佐理,不必又来陈奏。
第216章 深谋远虑
黛玉伏案小憩, 桌案上散落着数张文稿,是以经世实学为纲,革除八股之弊的考题, 只为凤宪台甄选出通达事理之才。
试题分为三策,各二十道题。第一策是判牍明断,根据该县历史案件改编。
让应试者作为知县, 参酌《大明律》相关条例断案,不仅要求公正严明,还要使礼法、律令、人情三者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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