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则河套安定,则耕牧两便,商旅通途,不但我玉燕堂,可为塞上妇女增光添彩。中原救死扶伤的医坊,也可以为造福草原,顺义王庭从此永绝边衅,烽烟不起。
四则顺义王庭背靠河套,政令通达,内有明援,外无强敌,夫人之功青史永铭。大明也将举国力保,不他失礼及其子孙,继承王位。也省得你辛辛苦苦数十载,为他人作嫁衣裳。”
三娘子听了她娓娓道来的一番话,怔愣许久,“为他人作嫁衣裳”一句话刺痛了她的心。
她忍辱含垢,一嫁再嫁,辛苦维系着土默特部的和平与稳定,却不得不约束自己的儿子安分守己,让儿孙们屈居人下,他们岂不万分委屈,岂不抱怨自己?
黛玉见她心有触动,继续诱之以利,“此事若成,大明收复失地。而夫人不只是忠顺夫人,而是忠顺王,与顺义王并驾齐驱。大明将以最高礼仪册封,你的名字将垂于竹帛,功载千秋。
你的儿子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母系王爵,子孙世袭罔替,永享塞上和平富贵。这一份万世基业,难道不好吗?
大明还会延请乌斯藏的高僧,为您筑庙供奉,册封你为护法王,只要功德无量,自然长生不朽。
而且我们将在河套,划定一个忠顺王专属榷场,优先供给大明最新鲜的物资,榷场税收的十之三,也会是你个人的私产。
榷场的主事,只要你想,也可以是你念念不忘,当年丰姿俊美的蔡可贤。当然为了低调行事,蔡可贤明面上的官职将是宁镇河西道。”
三娘子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能让我再见到蔡太师吗?”
这里的太师,可不是一品太师荣衔的文官,而是对任职兵备道官员的口头尊称。
黛玉微微颔首,“那就要看三娘子的能拿出几分诚意了。”
钱、权、名、色,四枚青果就这么摆在了自己面前。如此优厚的奖励,三娘子哪能不心动,留存的最后一分理智犹在担忧:“可是,扯立克未必会同意,他素来好战,能用抢的,就不会选择公平交易。”
“这就看夫人的手腕如何了?河套屯垦已是国策,若五年不复,天子震怒将士请战,首辅即派征虏之帅陈兵塞上,战火一起,难免伤及无辜。
顺义王庭与鄂尔多斯部两败俱伤,察哈尔部坐收渔利,届时无人能护夫人周全,你半生心血维系的和平局面,将毁于一旦。其中利害,还望夫人明察时局,早定大计。”
利诱之后,就是威逼了。有张居正这尊太岳在,大明的深浅无人能知。
三娘子双手抵额,左思右想,还有最后一丝犹豫。
黛玉也不等她,扶案起身:“大成比姬,也是大明皇帝钦封的忠义夫人。她曾是把汉那吉的妻子,你的情敌。
后来她又成了扯力克的前妻,最后她嫁给了你的儿子不他失礼,成了你的儿媳。大成比姬的儿子素囊台吉,也是您的孙子。
如果忠顺夫人无意揽此重任,我们请忠义夫人率板升部曲入驻河套协助明军,结局对我大明来说,也是一样的。”
三娘子坐不住了,忙道:“我答应就是了!待我见过蔡太师,我就回去劝服扯力克!”
黛玉颔首一笑:“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另一边,张居正也在一处僻静的茶馆,召见了迷倒三娘子的蔡可贤。
蔡可贤是直隶广平府人,老家就在邯郸,距京城不远。
此人长身玉立白皙俊美,气度温雅,衣饰鲜洁,美髯飘飘,的确有几分凌云之姿。妇道人家见了,哪个不羡爱?
蔡可贤见张居正捻须打量着自己,心中不由打鼓,实不知元辅亲召,有何见教。
张居正道:“遥想当年见庵于宣府纵论边事,何等英姿飒爽!奈何贤弟称病归乡,实令朝廷失一栋梁,边塞缺一砥柱。”
“元辅过誉了,见庵不才,担不起大人谬奖。”蔡可贤谦和一笑。
“我今次请你上京,有一要事相托。河套之地,本是大明旧疆,今为鞑靼牧马之场,时扰边塞。
三娘子摄政顺义王庭,一思一念,牵动着漠南风云。见庵前番毡帐会盟之际遇,不必视为耻辱,恰是天赐贤弟深入虎穴之奇缘。”
蔡可贤蓦然脸红,一时窘迫,低眉轻语:“见庵惭愧。”
张居正淡然一笑,鼓励他道:“你若能在其帐中陈说利害,暗行韬略,说动三娘子许我大明军民在丰州滩筑城屯田,使河套早日光复,板升渐归王化,功在千秋。
这里有宁夏河西道的告身,并密敕一道,望兄暂收林泉之志,重回辕门。老夫保你专折奏事之权,凡河套事宜皆可便宜行事。”
张居正将桌上的吏部文书与密敕,徐徐推向了对面的蔡可贤。
蔡可贤当即将东西又推了回去,双手捏拳,摇头道:“元辅厚爱,见庵本不应辞,当日在虏帐已失清白,若再纠缠,恐失汉臣体统,遗臭百年。
草莽寒门担不起‘枕席谋官’之谤。还请相公另择峻节之士担此大任,某甘为复套大业马前小卒,摧锋陷阵。”
张居正叹了一声,心中亦有几分‘逼良为娼’的无奈之感。
“汉时苏武牧羊北海十九载,屈身胡尘,忍常人所不能忍,丹心可鉴。三娘子既垂青于你,便是大明经营河套之关键。
抛头颅洒热血你都做得,为何假借旧年情谊,游说三娘子支持复套,换大明千秋之安,你就做不得?
见庵切莫困于闺帷,你有心报国,不愿老死牗窗,若能做到遭谤不辩,临难不避,河套光复之日,谁能不认你是真丈夫?”
张居正又摊开一本潇湘书林最近卖得火热的章回小说《杨家府演义》。
蔡可贤看到《穆桂英擒六郎,杨宗保结姻缘》的回目,不禁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既如此,某就当是杨宗保入穆柯寨,取降龙木吧。”
又是一年花朝,张府杜门谢客,一家人在南郊毛府别邸悄然团聚,为黛玉庆生。
这回不必与外人谈笑应酬,黛玉轻松了不少,给几个孙子孙女都发了大大的红封。
嗣修、懋修看着那令人咂舌的数额,不由心惊,唯恐被都察院盯上,连连推辞。
张居正道:“若觉得多了,可以捐出去一部分,凤宪台还等着钱用呢。”
兄弟二人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允修也闻弦歌知雅意,立马表态道:“哥哥们商量个数,我也捐一些。”
下晌打发走了孩子们,红鲤也被一群比他还大的小侄子小侄女,一口一个“六叔”给哄着抬走了。
夫妻二人才开始仔细筹划收复河套的大策。
二月伊始,张居正就请礼部尚书沈鲤做媒人,到户部四川主事李幼淑家,为儿子允修向李姑娘求亲。
李幼淑十分高兴,心想性情桀骜的女儿,还好没砸在手里,张家总算是守约来聘。请的媒人还是礼部尚书,对李家而言已是天大的颜面。
但作为女方家长也不能失了矜持,该拿的腔调还是要拿的。
李幼淑目光温和,捻须笑道,“尚书美意,元辅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张五郎名门贵胄,良才美质,下官也是挑不出半分不妥。有婿如此,心中亦是万分满意。”
他话锋微转,略带些许歉意,“只是下官膝下仅此一女,自幼便被我与她母亲视若珍宝,娇养了些,不免多纵了她的性子。
虽说早前已定婚约,到底时日延久,且待我问过她的心意,方为周全。此乃为人父者一点私心,望尚书与元辅体谅。”
沈鲤闻言,微微点头,露出赞赏的神情,“贤契爱女之心,令人动容。元辅也能理解。
只是潇湘夫人的意思是,张府一应彩礼喜仪皆已齐备,若能赶在二月黄道吉日成亲,就再好不过了。
据说张五郎近年来都没有远航的计划,打算在辽东一带做参貂生意,是想成亲后携带新妇一起北上的。”
李幼淑的手在膝头搓了搓,面带笑容:“不出三日,下官必亲至元辅府上与尚书处,给予答复,不知可否?”
“好,那老夫便静候佳音了!”沈鲤拱手笑道。
将大媒人送走了,李幼淑高兴得一拍桌子,兴匆匆往后院去找夫人爱女协商婚事去了。
李娇倩正手执乌金笔,对着潇湘夫人撰写的题库,分析案件,听到父亲转述张家求亲之事后,眸光一亮。
转念一想,又微微蹙眉:“父亲,张五郎的确是令人心折的良配,只是陛下才下诏准立凤宪台,允许女子凭才学协理县务,三月就要开考了,若在此时成亲岂不误事?
不如待女儿考罢放榜,不论中与不中,我必嫁去张家。”
李幼淑“呵”了一声,轻叩书案,“你既存着考不中再嫁人的念头,岂不是将张家当作退路,这般心思若叫人知晓,只怕会寒了潇湘夫人的心!”
李娇倩蓦然脸红,被父亲戳破自己的私心,的确是忽视了张家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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