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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86)

  “再说你要考女官,本也不错。只是二月过后,五郎要操舟前往辽左商贸。你若在别省参考,他在边塞创业,非要学牛郎织女银汉相望不成?”

  李幼淑声音渐沉,“妇随夫行才是天经地义,难道要五郎为你弃了前程?”

  “辽左不是女真人的地盘?去那蛮荒之地做什么?”李娇倩很是不解,她是想考到江宁或是华亭两县,那里经济繁荣,女织工多,很容易做出成绩。

  “怎么,觉得北地苦寒就不愿去了?你既要施展抱负,就不能挑肥拣瘦。

  你天天抱怨的徐姑娘就是华亭人,岂不比你更了解家乡。你考得过她吗?

  我劝你还是随五郎,捡个门槛低的地方,谁也不愿意考,你就十拿九稳了。

  我替你算过了,二月成亲就启程,三月到辽东,恰好赶上卫所开考之期。”

  李娇倩一下子愣住了,辽东汉地大多还保留着都司卫所制,州县都很少。

  她若随五郎考去东北,等于是在卫所任职,以后要跟那些游牧渔猎的野人打交道!

  “我亲自问问五郎!”李娇倩已无心备考,行色匆匆地往张府赶。

  一进垂花门,就见潇湘夫人坐在花园石墩上,探亲回来的何晓花,正伏在老师膝头哭得悲戚。

  “我对不起老师,白白为我写了戏本天下传唱,最终却成了笑话……”

  黛玉搂着她,安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戏本是写苏星河与许清梦,并不是你与辛德福。你们兰因絮果,是他不知惜福……”

  李娇倩听了她们的对话,站在花枝后,不由捂住了嘴。

  与何晓花相濡以沫的丈夫辛德福,在华亭织布场享受着高薪厚禄,却再也没研创出更好的织机。

  他一个久贫乍富的男人,与妻子堪堪分开了两年,就忍不住寂寞,偷养外室了。

  辛德福还盗取织造场的备用金,充作赌资,被沈炼抓了现行。

  何晓花本是回华亭探亲,得知此事,悲愤交加,一怒之下便与丈夫和离了。

  “我并不后悔和离,可是害怕市井愚夫妄议,嘲笑我出自老师门下,丈夫却品行下劣,贪鄙无良,玷污了师门清名。”

  黛玉拿帕子为她轻拭眼泪,缓声道:“别哭了,你勇于与他决裂,老师心里颇感安慰。我辈清名,从来只在为生民立命之上,岂惧闲言碎语。

  只能说辛德福此人,经不起上天的考验,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黛玉将何晓花扶坐到石墩上,拿着沈炼的信,道:“沈大哥的信只比你晚了一步,他已将其贪墨的实证,呈递到华亭县衙。追没了赃银,判处了杖行八十,打断了他一条腿。工场那边也永削其职,算是给你报仇了。”

  何晓花哭道:“可他手里还握着单人提花机的制造工艺,若是投靠别的官绅,很快就能东山再起。还会与我们争抢生意,那时候损失不小。”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黛玉抚了抚她的发鬓,冷静分析道:“可能恰恰相反,我们率先公开单人提花机的制造方法,到时候就是百花齐放了。

  目前我们的织机数量最大,布料价格最廉,还有最通畅的海外销售渠道。即便别人拥有了同等的技术,也无法以低于我们的价格出售。”

  何晓花听了这话,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李娇倩默默转身离开,她知道自己文采比不上徐悦,技艺比不上何晓花,能成为五郎的未婚妻,全凭时运。

  眼下何晓花已成为了自由身,她若再不把握机会,只怕就留不住五郎了。

  翌日,李幼淑下值后,告之沈鲤,她女儿答应了婚事。又亲自登门答复了首辅,婚礼就定在二月十六日。

  两家约定婚礼简办,仅设了十席。前来观礼的宾客,大多是族亲挚友。

  长公主乔装而来,看着同席的一众女子神色恹恹,托腮笑道:“都在为考试发愁呢?别怕,头一回考不会很难的。”

  “考女官有什么难的,难的是考张家的媳妇。”徐悦垂眸,摩挲着印着鎏金囍字的红釉酒盏,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倒。

  何晓花改换了少女打扮,两条辫子静静地垂在胸前,目光掠过李娇倩的金线绣凤的霞帔,眼睫轻颤。

  如果当初没有傻傻地信守那个婚约就好了,也不至于今日错失良缘,后悔不迭。

  梅澹然眼观鼻,鼻观心,一味枯坐罢了。

  镂月轻咬红唇,只把手里的帕子攥皱了。裁云绞弄着卷曲的栗色长发,碧色的眸子里空濛一片。

  长公主不解其意,抬头眺望厅堂上新人拜堂,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上回在慈寿寺没看仔细,原来张五郎如此俊朗,那身大红吉服,衬得他真如天人一般。我将来的驸马,若有他这模样就好了。”

  听了这话,众女不约而同地一叹。

  朱尧婴左右顾盼,眨了眨眼,觉得大家都好生奇怪,哪有来喝喜酒的客人,还带丧气相的。

  不一会儿新人被迎入洞房,花厅前小戏开演,一直沉默的朝鲜双姝借故告退。

  庭中水榭,夜露初凝。吟香手抚袖缘,轻轻叹息:“五哥今日玉冠朱袍,俊逸出尘。只可惜那一袭红裳之侧,终是另有佳偶。”

  雪姬斜倚栏杆,眼神迷离地望着新房的灯火:“何止俊逸?他待身边之人温柔小意,无以复加。咱们的五嫂何其有幸?能正大光明地承此缱绻柔情。

  你我纵是雪肤乌发,与明人无异,可只比镂月裁云两个,强一分而已。即便精通汉诗文赋,能歌善舞,终究是隔了云烟。”

  “妹妹慎言。”吟香蹙眉,低声告诫她,“咱们蒙夫人收留,恩同再造。今次能够返回朝鲜寻宗,更是天大的恩情……”你不要不知足啊……

  雪姬骤然转身,裙上罗带飘起,眼中闪着倔强与痛苦。

  “寻宗?姐姐何必自欺欺人?我母亲乃是妓生脂粉,纵寻得亲父,可能脱我贱籍?

  你母亲虽是守厅,也不过是别宅妇!归去故里,只会让两班贵族,讥讽你我是婢生孽种!从母法如铁锁加身,此生岂得超脱?”

  吟香被戳中了痛处,唇色发白,声音微颤:“纵然如此…五哥既答应帮我们寻亲,有首辅夫妇撑腰,便是全了颜面。哪怕只是恢复父姓,也算是有枝可依。”

  雪姬冷笑一声,拈着帕子道:“你我的根,早已扎根在明国了!今为阁老义女,宫谕掌珠,谁敢当面道破贱籍?

  只要守住身世之秘,永居大明,你我才是清流才女!听到五哥要带我们去辽东,倩娘眸中的妒火,姐姐没看见吗?”

  吟香急忙掩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慎言!夫人与五哥都听得懂朝鲜话。别忘了,倩娘是五哥明媒正娶的妻。

  你我倾慕五郎本属非分,而况今日他已完婚,更当守礼。等回到朝鲜再觅良缘,强似在此,徒惹情殇。”

  “良缘?”雪姬攥紧裙摆,语气激动起来,泪盈于睫:“且问阿姊,朝鲜有何良缘等待你我?返籍贱女之名,不过重蹈母辙罢了!

  若留侍在五哥身边,纵为侧室,亦是大明鼎贵人家的良妾!他年儿女还能读圣贤书,赴登科试,岂不强似回故乡永世为贱?这情丝虽苦,却是你我的救命之藤啊!”

  吟香眼中泛起泪光,显然被说动了心,只是尚在犹豫:“但是……五哥愿意否?倩娘接受否?咱们受张府恩惠反累其家,于心何忍?”

  雪姬抓住她的手,语气恳切而绝望:“难道就这样将心事永埋肺腑么?目见良人属新妇,复归牢笼空余恨?”

  吟香望着月亮沉默良久,泪珠滑落,“是啊…前程,这是你我母族世代不敢梦之事。回到朝鲜就是自寻死路,留在五哥身边才能重获新生。”

  两人不再说话,一同望向新房的方向,眼中浸透了无尽的慕艾、惭妒、惘然,还有无法宣说的爱恋。

  长风簌簌,花枝摇曳,好似道不尽她们心中的迷茫与彷徨。十六夜的月光洒在她们身上,一半阴冷,一半微暖。

  十步之外的海棠树下,张居正秀眉英挺,眸似深漆,拉起黛玉的手道:“她们说了什么?让你这般感叹?”

  “说小五呐。”黛玉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臂弯,“她们担心回朝鲜被人歧视,再归贱籍,琢磨着给小五当妾。”

  张居正蹙眉沉思,他并没有轻率地批判她们的想法。

  毕竟从她们的角度来说,寻亲意味着回归原有的腐朽秩序,即便落实了父亲之名,但依旧无法挣脱朝鲜世代贱籍的枷锁。

  而作为五郎良妾,意味着获得一定的尊重,且并不影响将来子女科考,这是一种理性而现实的选择。

  “她们比镂月、裁云两个内敛得多,既背负着觊觎义兄的歉疚感,还有寄人篱下、漂泊无依的不安感。

  这种缺憾我也无法用物质来填补,让她们回朝鲜或许是一步错棋。”

  张居正搂住妻子的肩,长叹一声:“也许蓝神仙说的没错,小五生来就‘八仙过海’的命格,哪怕今生只有一妻,也有七位终身不通衾枕的红颜知己,甘心受他驱使,为他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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