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升任五军三营参将的刘綎,请率川兵五千赴援,万历帝诏以副总兵从征。
因张居正四月已抵辽东镇,长公主谏言任其为“总督征倭钦差大臣”,经略朝鲜、蓟辽、山东、保定等处防海御倭军务,统筹朝鲜抗倭事宜,指授方略,便宜行事。
万历帝想用张居正之智,又不想授其权,在皇妹的反复劝谏下,还是勉强同意了。
张居正收到任命后,亦没有妄动,而是继续整饬辽东军纪,强化宽甸六堡防务,益收耕牧之利。令将士据险守要,待粮草齐备再伺机而动,入朝境后务求歼敌而戒贪功冒进,避免硬拼以策万全。
宁夏平定后,银饷尚有结余,此战不求速胜,而是要保护明军有生力量。并且要从战果中,得到切实好处,而不是仅得朝鲜一个“恩同再造”的虚言感谢。
努尔哈赤率三千部卒整军待发,却被朝鲜婉拒很不甘心,明廷也未坚持让他出兵。他向宁远伯李成梁大表忠心,乞求参战。李成梁便在辽东都指挥使司,替他向张居正说清。
因之前李成梁经张居正申饬,整饬军务,许多不法事隐瞒不报,被御史弹劾欺君罔上,不安于位。李成梁渐失圣眷,乞骸骨不成,被罢免军职,仅保留宁远伯之爵。
张居正到辽东后,行使便宜之权,给予李成梁“参赞戎务”的虚衔,将他留在身边以备咨询,也是变相启用他,直接架空了继任的辽东总兵。
李成梁还特意找了幕僚,斟酌举荐努尔哈赤的言辞,才文绉绉地向张居正游说。
“太师,建州左卫努尔哈赤,虽夷酋之属,然自受朝廷封赏以来,以都督佥事之职,助我擒叛除患,卓有功勋。而今控弦之士六千余,听闻倭寇嚣张,愿率部卒为前锋,为大明效犬马之劳,探贼虚实。
令其领兵三千,粮械自备,另遣监军,率精骑三百监军,若疑其有异志,可立斩军前。若他败了,也好借此消耗其势,倘或勉为得胜,擒斩倭酋,朝廷略赏些银币虚衔,给他也就罢了。”
张居正端坐太师椅上,捧茶沉思片刻,对李成梁道:“朝廷提议让建州女真出兵援朝,不过为筹措粮草,而行的缓兵之计。
事后努尔哈赤又请缨,足见其好战邀功之心颇盛,此事关乎华夷大防,不可轻决。何妨教他向老夫,面陈破敌方略。倘或确有逸才,老夫便许他率部,为明军前驱。”
这不过是套话耳,先将人叫过来敲打几下罢了。张居正能不知努尔哈赤一再请战是为何?一为以战功换取明朝敕封,好合法统摄建州诸部,早日吞并女真。二为窥探明军战法,掂量强弱。
三为假道灭虢,勘探鸭绿江至王京汉阳地形,为日后兴兵铺路。四为收编流散倭兵,习其火器。五为控驭朝鲜北境贸易,趁乱截取粮饷、火药,并垄断参貂、铁器。
李成梁连忙应是,随后便遣人至建州女真,传达了张太师的意思。努尔哈赤踌躇满志,满口答应。
到了约定的谒见之日,张居正以戎务繁忙为由,将努尔哈赤晾了一天,待到掌灯时分,方拨冗一见。
努尔哈赤被人领入屋中,只见盈盈烛光,映着一袭绯袍玉带。张居正立在窗前,负手而立,单看那背影就如玉峰秀擎,让人望而生畏。
听到革靴叩地之声,张居正缓缓回身,见一人长袍马褂,蹀躞束腰,耳垂金环,前颅光秃脑后留辫,以黄丝系之,并缀有东珠为饰。他虽行三跪九叩大礼,脊背却始终直挺着。
“建州左卫都督佥事努尔哈赤,叩见钦差张大人。”
张居正并不叫起,任他跪在地上,目光掠过其脑后的金钱鼠尾辫,心下冷笑。
想起黛玉手札中,记录的关于满清入关后,为摧挫汉人气节,大兴“剃发易服”令,江阴十日,嘉定三屠,毁衣冠绝文脉,血沃江南。锦绣中华地,尽化修罗场,实教人愤懑难忍。
张居正平抑了情绪,半晌方道:“宁远伯盛赞你熟知朝鲜地形?”
努尔哈赤心中本有几分不耐,抬头时已换上了恭顺神色:“卑职常与朝鲜互市,谙熟山川之要。若蒙大人准允,愿率死士三千,出奇兵袭倭……”
张居正略一抬手,示意他起来,“朝廷有意栽培你,奈何朝鲜拒之。你可知为何?”
努尔哈赤对此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惑:“卑职愚钝,还望大人明示。”
张居正扶案坐下,手中缓缓摩挲着印匣,好整以暇地道:“建州壮士忠勇可嘉,然朝鲜所以踌躇者,盖因尔部素行狡诈。昔晋人假道灭虢,今尔部欲援朝,当自明心迹,表明无有觊觎之意。”
在那一抬眸,陡然锐利的目光中,努尔哈赤瞳孔骤缩,仿佛被人洞穿了心思一般,黯然生怯。
只见张居正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开口:“我听闻你姓爱新觉罗,此乃女真小姓,远不如叶赫那拉、瓜尔佳、钮钴禄,何妨更为‘罗’姓,归我大明。
如宁远伯先祖一样,乞附大明为臣,去金钱鼠尾之俗,束发冠巾,弃胡服旧制,衣冠如华。尊孔孟之道,习汉家礼乐,则朝鲜自当开诚相待,喜迎王师。”
话音未落,努尔哈赤猛然昂首,烛光映着他颈侧血脉贲张,那瞬间泄露的凶戾,被张居正捕捉分明。
努尔哈赤撩袍跪下,以额叩地:“大人!我女真儿郎自幼结发,如断此辫,视同叛祖……”
张居正轻笑,“自高皇帝得天下以来,广示恩信,无论何族人口,只要率众来归,一体量才擢用。老夫许你改汉姓入明籍,是好意。你若不愿改换姓氏,蓄发冠巾,又如何让朝鲜人,信服你的忠心?”
罗者,网也。既能网罗天下,亦会被罗网所困。张居正不过是用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罢了。
努尔哈赤犹豫不决,不敢轻许。张居正也不追迫,使之立刻答应,沉默了片刻,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没过几日,努尔哈赤以疾病为托词,放弃了出兵朝鲜的打算,低调行事。张居正得知后冷笑两声,便不再多言。
为了打持久之战,黛玉安排在南京兵部任侍郎的儿子敬修,整备江南卫所,精选预备兵力,稽查长江水师与沿海备倭军。虽说壬辰年三国主战场在朝鲜,但东南沿海一代,也时有流寇进犯,务必防范倭寇趁虚而入。
敬修在了解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后,主动上书向万历帝和长公主奏请,成立征倭粮饷转运总局,专门协调战争后勤,并请缨亲自督办。
万历帝和长公主诏准后,敬修就着手统筹钱粮,协调户部将江南税银、漕粮转化为军饷和军粮。督造南京军器局日夜赶工,生产鸟铳、火药、箭矢、盔甲。黛玉也将一半潇湘船队调度出来,经海路运输军用物资,送往辽东前线。
在为四公主怀悼的三个月里,红鲤潜心研习医药。如今他的七妹妹回来了,兄妹俩习文练武之余,也未放弃炮制各种药丸。
当倭寇进犯朝鲜,意图仰窥中原的消息传来,二人就专门研发新的“砖饼”以及行军常备药丸。最后,还真被他们给捣鼓出了不少好东西来。
戚云梦举着自己做的砖饼,对黛玉介绍道:“娘,我这个砖饼,取用精米暴晒干,研磨成粉,再杂以肉松、胡麻、饴糖、各色果仁,模压成形。每砖四两重,日食两块,就能应战。冷水可泡软,浇上热汤就是粥。”
黛玉咬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极好,又试了试她研发的干汤饼,是将肉汁凝冻成膏,切成方寸,暴晒干燥。果然开水煮沸,即刻成汤。
戚云梦又拿出一个类似箪筐的竹筒,道:“再刳竹筒,套叠两重,外贮密织麻布包的石灰铁粉,内贮粮羹。雨天行军无柴无灶,便可以用水注外层,须臾水汽涌动,就是热饭热汤了。”
红鲤则献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子,一一介绍:“这个是净水的秘药,用明矾合烧酒制成薄片,投在浊流中,能让渣滓沉淀,再饮就没有痢疾之忧。
这个是御瘴辟瘟丸,以苍术、艾叶、雄黄、生姜粉、大黄组方,可防山岚瘴气,避免时疫传染。还有金疮止血丹,用三七、地榆、白及、赤石脂、血余炭组方,若将士们有外伤出血即嚼开敷上,内服三丸可遏内损。”
黛玉笑道:“看来你学医也很有天赋,明儿做大夫也使得。”
“还不止这些呢,还有健脾化食丸、清心解暑丸、安神定悸丸。母亲将这些药丸分储在玻璃瓶里,配以螺丝银盖。
瓶笺上写明药名,再总装在一个牛皮药囊里,内存油纸,可以防潮防撞,方便将士们随身携带。另附《应急方略》一帛,载明症候和用法。”
“好,我让兵部和太医院的人效验过后,玉燕堂就总揽了这活儿。一个月后,即可送往朝鲜战场。”黛玉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义女,深感欣慰。经历了一些事,两个孩子不知不觉间都长大了。
朝鲜人拒了女真军援后,见明军按兵不动,越发急迫。朝鲜国王李昖在危急关头,甚至派遣使臣,多次向明朝提出“内附”或“入辽”的流亡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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