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属国在亡国危难之际,内附于宗主国,将国家和王室命运,完全交托给明朝皇帝。这无疑是激发宗主国责任感和同情心的苦肉计。
朝鲜乞援之使络绎不绝,话语哀肯动人,告称倭氛滔天,八道尽焰,倭已入王京,挟朝鲜王妃、诸王子追奔至平壤,放兵淫掠。朝鲜王李昖仓皇“北狩”,君臣对泣,欲举国内属,乞援于大明。
武英殿再次廷议,长公主朱尧婴蹙眉道:“朝鲜世称礼仪之邦,今社稷倾危若此,欲举国内附,永为大明东藩,诸卿以为当何处之?”
兵部尚书石星首先出班:“长公主殿下,此乃千载之机也!我大明可效仿汉置乐浪郡,唐设安东府。今不费一兵一卒,纳朝鲜内附,是天子德政。如此辽东有唇齿之固,倭寇失巢穴之所。当准其所请,设流官,驻重兵,以绝倭患。”
户部尚书忙道:“石公此言误国!抗倭之师整装待发,已耗银无数。若纳朝鲜,赈饥、筑城、设衙、戍守哪样不要花钱干,岁费何止百万?更何况,高皇帝有令藩国不征其赋,难道要拿大明的国帑豢养绝域么?”
“朝鲜为不征之国,若趁人之危纳土拓疆,是令我大明天子,弃文王之德,效强秦之暴。夺人宗庙,四夷属国闻之,岂不寒心?日本会宣扬我大明,才是入侵朝鲜之国,陛下圣德何存?”礼部尚书沈鲤举笏抗声。
珠帘之后黛玉微微颔首,沈鲤所虑不错。事实也证明,当明廷出兵,战局稳定后,朝鲜王李昖与朝臣,再也未提过“内附”之事。
可见这只是李昖,权宜求救之言,有病急乱投医之嫌,并非国策。然而这又是明晃晃黑字白纸的“把柄”,就此放过也太可惜了。
长公主垂询首辅王锡爵的意见,王锡爵持笏缓步而出,肃然道:“倭患未平即纳其土,是代倭受兵。朝鲜虽弱,士林犹存华风,强置郡县必生叛乱。当以存藩复国之策,成就东国再造之美名。”
若非眼下的大明,没有多余的本钱,不愿战略透支,去接手朝鲜这个烂摊子,只能举着“存亡继绝,再造藩邦”的正义大旗,帮助朝鲜复国。
黛玉是很想接受朝鲜“内附”,倒并不是着眼于疆土扩张或赋税收益,而是想将朝鲜,构建为大明的第一藩屏。
廷议结束后,黛玉因娴熟朝鲜语,接见了朝鲜使臣,命与左议政柳成龙通信,以掌握战局。
下朝后,黛玉回到家中,三子懋修已等候多时。
懋修见母亲回来,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撰写《大明援朝征倭檄文》,请求斧正。黛玉一目十行看过,频频点头,赞叹道:“我儿不愧是状元之才,翰林院首席侍讲学士。此檄文如泰山崩云,沧海激雷,行文似叠浪相推,字字铿锵。大显王师讨逆之威声。”
“那我明日就恭楷呈上,若得陛下首肯,立刻承印千万份,让将士们带去朝鲜。”懋修心头激越,这篇檄文写得杀气腾腾,竟然让他有投笔从戎的冲动。
翌日,长公主看到这篇檄文,大为震撼,读之仿佛可见旌旗蔽日,铁骑如雷。万历帝阅览之后,也盛赞:“檄文雄辞贯日,正气盈满。有裂石穿云之势,摧山断流之威。将此檄文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万历二十年五月,辽东、山东与江南筹集的先批粮草到位,张居正放入朝鲜境内的夜不收及锦衣卫,也陆续呈报地域舆图、谍情战报。之后在辽东都指挥使司,张居正与李如松、刘綎等人议定对寇作战方略,并与朝鲜左议政柳成龙会谈。
万历二十年五月下旬,张居正从辽阳移驾镇江堡,这里位于鸭绿江畔,与朝鲜隔江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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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万历援朝战争牵涉三国,篇幅较长,还有女真动态也要时不时穿插一下,张居正夫妇及张家诸子、荆州八虎、朝鲜双姝,也要轮番贡献,各显神通,加上整理各国史料,写起来会比较慢一点,我尽量保障每周不少于三万字的更新,但不能保障每天都能写完当天的计划。
《李氏朝鲜宣租实录》,万历二十年六月廿六:初我使黄允吉等往日本,秀吉贻书我国,使之整其军马,与日本合(动),直犯上国,我国攀义斥绝。即于其年四月,因圣节使金应南之行,具由奏闻。中朝先因许仪后,亦闻谋,今我国要结暹罗、琉球等国,合兵征勒。
《明史·列传一百二十六》:成梁及总督蹇达不以闻。巡按御史胡克俭尽发其先后欺罔状,语多侵政府。疏虽不行,成梁由是不安于位。及先春还朝,诋尤力,帝意颇动。成梁再疏辞疾,言者亦踵至。其年十一月,帝竟从御史张鹤鸣言,解成梁任,以宁远伯奉朝请。
《明史·列传一百二十六》:成梁诸战功率藉健儿。其后健儿李平胡、李宁、李兴、秦得倚、孙守廉辈皆富贵,拥专城。暮气难振,又转相掊克,士马萧耗。迨成梁去辽,十年之间更易八帅,边备益弛。
《朝鲜宣祖修正实录》朔庚申。是朝,上召见大臣李山海、柳成龙,引手叩腐呼苦日:“李某、柳某,事乃至此,予何往乎?母惮忌讳,悉心以言。”又招尹斗寿进前问之,诸臣俯伏流涕,不能遽对。 上愿问李恒福曰:“承旨意如何? ”对曰:“可且驻驾义州。若势穷力屈,八路俱陷,则便可赴诉天朝。”斗寿曰:“北道士马精强,咸兴、镜城皆天险足恃,可踰岭北行。”上曰: “承旨言如何? ”成龙曰: “不可。大驾离束土一步,则朝鲜非我有也。“上曰: “内附本予意也。”成龙曰:“不可。”恒福曰:“臣之所言,非直欲渡江也,从十分穷极地说来也。”与成龙反复争辨。 成龙日: “今东北诸道如故,湖南忠义之士不日蜂起,何可遽论此事? ”李山海终不对。成龙退而责恒福曰:“何为轻发弃国之论乎?君虽从死于道路,不过为妇寺之忠。此言一出,人心瓦解,谁能收拾? ”恒福谢之。
《明史》卷三百二十二 列传第二百十(日本)
二十年四月遣其将清正、行长、义智,僧玄苏、宗逸等,将舟师数百艘,由对马岛渡海陷朝鲜之釜山,乘胜长驱,以五月渡临津,掠开城,分陷丰德诸郡。朝鲜望风溃,清正等遂偪王京。朝鲜王李昖弃城奔平壤,又奔义州,遣使络绎告急。倭遂入王京,执其王妃、王子,追奔至平壤,放兵淫掠。七月命副总兵祖承训赴援,与倭战于平壤城外,大败,承训仅以身免。八月,中朝乃以兵部侍郎宋应昌为经略,都督李如松为提督,统兵讨之。
当是时,宁夏未平,朝鲜事起,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募能说倭者侦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星即假游击将军衔,送之如松麾下。明年,如松师大捷于平壤,朝鲜所失四道并复。如松乘胜趋碧蹄馆,败而退师。于是封贡之议起,中朝弥缝惟敬以成款局,事详《朝鲜传》。久之,秀吉死,诸倭扬帆尽归,朝鲜患亦平。然自关白侵东国,前后七载,丧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中朝与朝鲜迄无胜算。至关白死,兵祸始休,诸倭亦皆退守岛巢,东南稍有安枕之日矣。秀吉凡再传而亡。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万历二十年六月初二:命辽东抚镇发精兵二支应援朝鲜,仍发银二万解赴彼国犒军,赐国王大红经丝二表里慰劳之,仍发年例银二十万给辽镇备用,从兵部奏也。
《明史·卷二百四十七·列传一百三十五》:(刘綎)二十年召授五军三营参将。会朝鲜用师,綎请率川兵五千赴援,诏以副总兵从征。
第229章 羁縻四策
节序端阳, 辽阳辽东都指挥使司中,也略染喜庆。辕门外旌旗招展,演武场兵戈绽光, 守备军官脸上,都洋溢着过节加餐的喜悦,丝毫没有备战的紧张感。
台阶花盆中菖蒲明丽, 辅首衔环里倒挂艾叶,种种闲适景象,无疑令朝鲜左议政柳成龙十分不安。
他叹了一声,抹了一把额汗,敛衽捋须,走入都司衙署经历司。议事厅内, 红泥小炉焙着香茗, 熏风卷着艾草气息透窗而入。
眼前天青色绫罗道袍, 素绦环腰的俊美长者, 便是大明总摄百僚,戎机要务皆决于其手的张太师。
据朝鲜使臣回报, 张江陵峻法独裁, 虽专擅而能成事。大明有江陵主政, 夷狄不敢窥塞。蓟州戚继光、辽东李成梁二帅,相倚如左膀右臂。
这位是权臣中的权臣, 其权之盛,可代御批、掌黜陟、改币制、敕科举、调兵马,甚至将长公主送上摄政之位,倒逼怠政之君朱翊钧被迫“垂拱”,旷古未闻,是大明真正的摄政王!
而长公主朱尧婴, 不过是其影罢了。用日本话来说,张居正便是代皇帝总揽万机的“唐之关白”。
此时,他斜倚湘竹躺椅,手里端一碗冒着白气的酸梅汤,望着屋檐下铎铃轻摇,端的是清雅飘逸。
“今日端午,老夫请柳相过府饮汤。”张居正拿银匙搅动着碗里的酸梅汤,回头对吟香道,“女儿,去给柳相盛上一碗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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