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朝廷的不信任,晚年的李成梁不得不耽于权术,留边患以自重。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这一留,就给大明掘出了覆灭之渊,坑大发了。
张居正瞥了一眼请柬的内容,后面还附了一页厚礼清单,他念出其中一句:“此番婚仪,非独爱新觉罗家事,亦展天朝怀远之仁,安辑诸部之策。若蒙大人钧驾肯临,当以父执之礼相待。
宁远伯,这建奴对你倒是恭顺得紧,尊如亲父,还将纳妾之礼,推高到安辑诸部的高度,请你赴席呢。”
李成梁拱手道:“太师见谅,我原不打算出席,只是为表清白,特来自证。
努尔哈赤此举,是希望借我之名,向女真诸部展示自己与明廷的亲密关系,从而提高其威望。我又何必去给他长脸。”
“你心里清楚就好。”张居正转眸瞧了他一眼,捻须沉吟:“女真人勇悍善射,一可当百。辽骑中也有传言:建夷满万则不可敌。
而努尔哈赤如今拥甲六千,暗中蚕食邻部,古勒山九部联军齐攻,他还能以少胜多,并迅速与叶赫部从斗争转为联姻,其野心不小,不可不防。”
“是、是、是,”李成梁满口应是,略一思忖抬起袖子道,“待我儿如松凯旋,我让他扶持乌拉部,以掣其肘。再捏个错断其敕书,困建州经济。请旨将建州一分为三,让舒尔哈齐、其子褚英互相制衡。”
黛玉冷笑道:“宁远伯这分势之术、间亲之策,未免手段老套,易被努尔哈赤识破。都不如趁乱雷霆一伐。”
“这……”李成梁皱了皱眉,有些疑惑,“敢问夫人,有何妙计?”
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彼此迅速交换了眼神,她眸光微动,一字一句道:“破坏联姻、群虎相争、乘虚捣巢。”
一听这话,李成梁脊背生寒,这三连击分明是冲着破家灭族去的。
见李成梁一时没有表态,张居正斜睨他一眼:“怎么,舍不得?”
“太师、夫人,这努尔哈赤素来恭谨,并无大过,如此惩戒,未免有失朝廷大义。若诸部认为明廷无仁,结怨起衅,鸠聚作乱又当如何?”
李成梁心中十分犹豫,他还未找到能替代努尔哈赤的忠犬。若此时就杀了他,以后征讨诸部,还得自家儿郎亲自动手,并不划算。
黛玉笑道:“不让建奴知道是谁做的,不就成了。”她抬手拍了两下,“小五,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响了,张允修进来,随手关门,他走到父母面前,以官衔称之,又与李成梁见礼。
“晚辈张允修,拜见宁远伯。”
李成梁目光陡然一亮,忙讲他扶起:“贤侄,许久不见。听闻你在军中临敌机变,屡立大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逸才。”
“伯爷谬赞,五郎万不敢当!”张允修抱拳谦和一笑。
黛玉道:“不知伯爷可认得,蒙古科尔沁部王子莽古斯?”
李成梁思量了一番道,“我知道有这个人,却未曾谋面。我是有意培养努尔哈赤,充当抵御蒙古察哈尔部的马前卒。
科尔沁部却未留意,这个莽古斯不显山不露水,才二十出头吧。跟我家五郎和允修一般年纪。”
“不巧得很,据夜不收来报,莽古斯与我家五郎长得十分相像。”
“是么?”李成梁讶然,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陡然明白过来,张居正夫妇的谋算,“太师是筹划让允修假扮莽古斯抢亲?!”
黛玉压低了声音道:“我们需要宁远伯,以出席努尔哈赤婚礼为由低调越境,派亲兵在莽古斯到达女真地界前截杀他,而后由我儿取而代之。
婚礼上,允修负责掳走叶赫部待嫁新娘孟古哲哲,而你则从旁协助,在婚礼上混淆视听,挑起蒙古与女真的矛盾。
让建州与叶赫两部,共同追击科尔沁部,你再趁机派亲兵火烧赫图阿拉,并在那里遗留下莽古斯的头颅和察哈尔部的箭羽。”
李成梁在脑海中权衡利弊,沉思了片刻,觉得此计颇为高明。一旦联姻失败,叶赫部、建州部、科尔沁部必然互生嫌隙,再留下蛛丝马迹,祸水东引到察哈尔部。
这无疑将打断了努尔哈赤,吞并女真部落的步伐,他不得不为了维护建州部的声誉,弥合与叶赫部的矛盾,而与察哈尔部为敌。
而科尔沁部的王子枉死在建州,必然视建州女真与察哈尔部为死敌,蒙古与女真就此混战。
李成梁默然颔首,微眯了眼眸,“此计可行,科尔沁部王子来参加婚礼,随行扈从应不超过五十人,我让亲兵道旁伏击,足以轻取其首级。”
莽古斯此人功业不显,但他却兵不血刃地成了大明覆灭后,最大的赢家。
他的女儿额尔敦其其格,嫁给了努尔哈赤的第八子黄台吉,成了后金的皇后。其孙女海兰珠,更是黄台吉毕生挚爱。
而他的另一个孙女布木布泰,也是黄台吉的庄妃,后来成了皇太后、太皇太后。
她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姓氏:博尔济吉特氏。姑姑和两个侄女共侍一夫的事,古今罕见。
虽说这三个女人,只是蒙满联盟的政治筹码和战略契约,但不可否认她们也继承了莽古斯的美貌。科尔沁多美人的传说就此传开。
四人对照舆图,详细探讨了部署执行方案,黛玉发现李成梁此人,对于蒙古、女真诸部内情虚实掌握得十分清楚,如何攻防策应也是了然于胸。哪怕李成梁并未见过莽古斯其人,也了解他的弱点和偏好。
李氏家族在辽东举足轻重,诸子家丁也都骁勇善战,哪怕是无名无职的亲兵也不容小觑。面对李家这样的尾大不掉的势力,也只能恩威两手驾驭牵制。
四人密议完毕,张允修退下,按需准备去了。李成梁却不急着告退,踌躇了半晌,方才开口道:“今日我来,本不是说建州联姻之事。是因小儿如梅…他在朝鲜粗立寸功,冒矢奋励,一改往日纨绔不羁之态,人皆诧其勇决,实有深衷隐情…
令媛吟香虽出螟蛉,然得宫谕先生亲授诗礼,颇有林下之风,小儿仰慕芝兰之德,这才笑对烽烟,生卫霍之志。
如梅十五从军,而今年已及冠,下官乞结两姓之好,又恐武弁鄙野,未敢高攀清流。今日替小犬剖陈心意,还请太师及夫人从容斟酌。若有所虑,直言无妨。”
第235章 义州赴宴
黛玉听了这话不由蹙眉, 她培养吟香、雪姬二人,的确有一定的政治考量,主要是希望她俩作为明廷与朝鲜方面的沟通桥梁。
并最终通过对她们身份的认定, 让朝鲜尽快废除“奴婢从母法”。毕竟战乱过后,朝鲜人口锐减。此时若开豁贱籍桎梏,奴婢可通过赎身、军功等途径转为良民, 增加劳动力人口,加快生产恢复。
但是黛玉从未想过,要利用养女来联姻。对她而言,女子都是家国的珍宝,需要善待之。婚姻大事最重要的不是门当户对、利益联盟,而是两情相悦。
若是夫妻不睦, 不能相互扶携, 互相砥砺, 再如何门当户对, 利益捆绑,也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结局。
更何况李家子弟妻妾成群, 李如松治军较严, 但也私蓄乐伎。次子李如柏更有“拥女乐, 携优伶”,而被弹劾的前科。李如梅虽年少, 在这样的熏陶侵蚀下,只怕也有此陋习。这是黛玉所不能容忍的。
张居正见妻子面露不虞,便知她心中所想,开口道:“伯爷有此提议,足见厚爱。令郎如梅将门虎子,公之托付深重, 老夫本不应辞。只是反复思量,实有不得已之衷。
今李家镇守辽东,老夫佐协枢机,若结秦晋之好,恐启天家之疑。再者言,我张家颇重家风,诗礼相承,尤贵整肃。
而尊府子弟豪迈倜傥,姬妾之盛、声乐之繁,恐非耕读寒族所能相俪。小女吟香身世堪怜,父母皆属异邦。她性情简素,若处金玉之地,必多相扞格。”
李成梁对张居正的反对之意早有预料,此番联姻试探,也是想了解自己在太师心中的分量,看他能保自己到什么份上。
这一试就试出来了,张居正虽然对自己与戚继光,皆寄腹心而委重任,但是亲疏厚薄,隐有差别。
李成梁神色恭敬而略带忧虑,躬身拱握双手:“太师之言,末将闻之,心实惶惑。小犬如梅虽年少从戎,入营五载戎马倥偬,还未及沾染纨绔陋习。
如梅若得吟香小姐为侣,正借其贤淑之德规劝导正,砺其品行方能成器。末将必当严加管教,禁其纳妾狎妓,以尊主母。“他面色庄重,眉宇间透出真诚,仿佛立誓般肃然。
“伯爷,孺子难教,积习难改,父母十谋九违,我们也是经历过的。”黛玉有些不信,在未见到李如梅本人之前,她不会轻信任何人的评价。
李成梁轻轻叹息,眼神闪过一丝怅惘,略带几分失落道:“我听闻夫人收养了一位七小姐,莫非是戚帅之后?末将心中实有不解。”凭什么张家暗中与戚家联姻,却抛弃李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 红楼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