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怒火中烧的努尔哈赤兄弟,带着甲士冲去了科尔沁部,最快往返二十五天左右,加上谈判调查,怎么说回城已是一个月后。
而我们从抚顺往返赫图阿拉只需三天。还有工夫排兵布阵,不要冲动冒进。”
张允修道:“我离开赫图阿拉时,夜不收回报,守军约有三千,其中重装甲士一千人。由努尔哈赤的堂弟雅尔哈齐统领。
赫图阿拉分内外两城,土木为主,而今秋季天干物燥,利余火攻。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不过三成胜算而已。”孙承宗屈指点在舆图上,“既然要伪装成蒙古人夜袭,烧毁城寨,夫人希望首要目的,还是确保你们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他对允修道:“李伯爷入京前,将八百家丁留下来,保护太师和夫人。如今将他们都借与你驱策。
明天将与一千二百名蒙古土达,一并到抚顺卫待命。你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倭军铁炮,以及另配的火油、火药包都带来了。我亲自带粮草辎重,给你们压阵。
如此有两千精兵作后盾,这一仗就十拿九稳了。”
张允修大喜过望,深知这必是父母的安排,才能打如此“富裕”的一仗。
“只是,李家家丁也就罢了,那一千二百土达是谁调来的?”张允修皱眉道。
孙承宗笑道:“是兵部侍郎宋应昌请调的,石星被革职查办,已无翻身可能。而太师平稳渡过了‘养夷’危机,主动接纳宋应昌的投诚。太师实乃气度宽宏,雅量非凡之人。”
张允修心想,这必然是母亲劝谏的结果,眼看朝鲜战争不久就能结束,宋应昌再不有所作为,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在赫图阿拉城外窝了三日的李如梅,不见张允修回来,很是焦急,唯恐出了变故。
蒙古土达还在嘲戏讽笑:“张五爷莫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与那小福晋风流快活去了。”
“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可苦了我们在这里餐风饮露的。”
“女真的娘们儿,大多高壮丰腴,肩宽髀厚,盘骨如箕,最利生养。莫非五爷跟她生孩子去了?”
几人扯着嗓子笑着,李如梅为了安抚众人的心,也跟着打哈哈,将自己备的肉干和酒都拿出来犒劳他们。
众人正吃喝着,忽然树上的家丁探哨,举着千里镜道:“五爷,有一队蒙古骑兵向赫图阿拉来了,还拖了辎重。我们得躲起来。”
李如梅神色一肃,立刻一脚蹬上树干,掠至树冠,拿过千里镜瞧了一会儿,嘴角逐渐上扬,“没事儿,是张五爷带着援军来了,咱们可以干票大的了。”
他溜下树来盘膝而坐,继续吃喝,等允修过来。
二人碰头后,自是互相揶揄了一番,允修道:“如今我们有两千人,将赫图阿拉烧光是不成问题。
先让两百蒙古先锋骗门进去,就说是察哈尔部的溃兵,来投诚求援的,而后控制城门。
李家家丁持火绳枪占领高点,射杀守军、传令兵、哨塔守卫。
再每三百人编一纵火队,分四路,在粮仓、马厩、宫殿、兵营同时纵火,制造混乱。
另有三百蒙古轻骑,在城外险要处设伏,掩护撤退,沿途布置绊马索、铁蒺藜,以阻截追兵和信差。”
李如梅搓了搓手,扬眉道:“瞧五爷这排布之法,驾轻就熟呀。莫非当年费阿拉城,就是你的杰作。”
张允修颇为得意,并没有否认,“大家吃饱喝足,休息一下午,入夜转了东风,就好开干了。”
是夜,两千锐卒,伪作蒙古装束,戌时二刻,袭破赫图阿拉南门。火鸦蔽空,赤龙卷地。建州女真的粮廪首当其冲焚如火山,与此同时安放甲胄军械的地库,也似惊雷炸裂。
大殿高台尽化火海,马厩匠营皆成炼狱。而留守在赫图阿拉的努尔哈赤的堂弟雅尔哈齐,持刀顽抗,也被李如梅一箭射杀于石阶下。
东风助力,星火燎原,鞑虏奔逃相践,悲号彻夜。允修听到有女人孩子的哭声,脚步略有迟疑。
“五郎,眼下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李如梅招手,催促他快撤。
他们烧了努尔哈赤的新城寨,杀了八百甲士,这已是很厉害的战果了。至于城中女眷稚儿的死活,根本顾不上,也不在乎。
偏偏在一片呼喊声中,允修听到了一个老迈的妇人,用金陵话喊救命,她似在烟熏火燎中一边踉跄逃窜,一边嘶声呼喊,且不断呛咳。
“是汉人,我得去救她老人家。”允修果断折返回去,循声搜救。
“五郎,回来!”李如梅焦急不已,扬声大喊。
见他义无反顾钻入火海,只得继续沿途抛洒科尔沁的角弓,毛甲革带等物,再把莽古斯的头掏出来,摆在显眼位置,带领其他人迅速后撤。
允修几经波折,才找到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妇人,将她抱到了城外开阔处,打开水囊喂她水喝。
那老妪年逾古稀,鬓若霜蓬,骨瘦嶙峋,高耸的颧骨上满是黑灰,喉间嗬嗬作声:“救我,救我…”
“老人家已经没事了……”允修见她手腕骨折,还取了鞍袋中的急救箱,为她固定包扎。
“五郎,快走!”李如梅见他还磨磨蹭蹭的,亲自兜转马头回来,猿臂一捞,将他掠上马背,“我们要全师而还!”
五天后,张居正在镇江堡见到了略显疲态,但神采飞扬的儿子,得知赫图阿拉已化为灰烬,而他们全身而退。
从来持重老成的张太师,忍住不放声大笑起来。
赫图阿拉乃是建州祭天聚众之地,今焚其宫庙,等于断龙脉,碎神主,毁其根本。
雅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腹心肱股,今毙此獠,其部曲分配,定会让建州内部再生倾轧。
科尔沁部素与建州眉来眼去,欲加勾连。他们一路留下的伪证及莽古斯的首级,不但建虏会疑科尔沁狡诈凶残,科尔沁也会疑建州笑里藏刀。
“小五干得漂亮,如此一来,虏酋相猜忌,五年内再无人敢举女真与蒙古盟约的大旗了。”
张居正拍着儿子的胳膊,欣慰与喜悦交织,“我回京就给你表功,当然明面上只能是朝鲜战场上的功。”
允修却道:“父亲,朝鲜海战都由雪姬的父亲打完了。我的船队都用来运粮了,点滴寸功不表也罢。等我在海上彻底打败了倭寇,不用父亲表功,也会扬名立万的。
为了谨防努尔哈赤,追责到明军头上,我也不便在辽东多留,还是趁早返回朝鲜战场去吧。”
张居正皱眉:“怎么,处理得不够仔细,出了纰漏?”
允修回思整个偷袭过程,唯有在救助那个汉人老妪时,暴露了真实口音,而且李如梅也忘了忌讳,用汉语喊了他“五郎”,只怕是个把柄。
听儿子这么一说,张居正沉吟片刻,宽慰他道:“应当不妨事,那老媪既是汉人,又蒙你救命之恩,且地位低下,大概不会有所动作。除非是狗彘不如的东西,才会恩将仇报出卖你。”
“但愿如此…”张允修心中隐有不安,又皱眉思量:女真部落绝不会掳掠汉家老妪,只可能是在她年轻的时候被抓了去。
一个女人背井离乡数十年,身陷囹圄,在建州生活贫窘,衣衫褴褛,还真是可怜。
“五郎放心,便是努尔哈赤凭此怀疑到我们头上,他又能如何呢?无非是打掉牙齿和血吞。”
吟香得知两位五郎皆已平安回来,才放心辞别父母兄长,蹬车远赴京城谢恩。
目送吟香离开辽东,李如梅也回到老家铁岭,在李府过起了饱食终日,百无聊赖的闲居日子。
霜降过后的金州卫,十分寒冷,这里控渤海而引登莱,丘陵起伏,三面环海。
沿海多礁石,潮涌时惊涛拍岸,声闻十里。孟古哲哲坐在炕沿,望着玻璃窗上凝着水汽,心情也像是海浪一般,起起伏伏。
在这里,她见到了张允修的母亲和妻子,她们那样温柔和蔼又美丽大方。除了不许她离开这个家,在吃穿用度上对她十分优厚。
这十天来,没有胁迫和谈判,只是如亲朋一般热情对待,偶尔教她一些日常的汉语词句,还画了卡片让她方便表达需求。
可是这样也改变不了,自己是个俘虏的事实。
她瞥了一眼摆在炕桌上的羽绒袍和桃红遍地金长袄,轻叹了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不知道自己还能抵抗多久。
门轴轻响,黛玉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红漆食盒,“格格用些蜜柚水吧,可以缓解嗓子疼。”
孟古哲哲别过脸,冷声道:“要杀便杀,何必假慈悲。”
黛玉坐在绣墩上,揭开的食盒里,冒出暖暖的白气,里头除了蜜柚水还有四样点心,沙琪玛、奶饽饽、驴打滚、松仁炸糕。
她捏起一块沙琪玛递过去:“你尝尝,我学着做的。”
孟古哲哲嗅着香甜之气,本能地伸出手去,在触及到实物的瞬间,倏然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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