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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553)

  他面色红润,骨肉匀停,肩宽背挺,看起来十分康健, 再也不能用元子“禀质清弱”为由, 阻拦他出阁读书。

  虽说讲读寒暑暂停, 但群臣一天一疏奏乞“春和请复”, 他虽报了一个“可”字,到底没安排大学士讲学。

  就连赵志皋、毛嗣修、郭正域、叶向高四个国子监司业也不许再入宫。

  谁知朱常洛竟和张家那个六子, 每日风雨无阻地至文渊阁东厢温书自修, 二人对讲如流, 情绪淡然。

  而今皇三子病愈归来,展示了温润端方的形貌, 通晓仕途经济的才学,更让心灰意冷的万历帝,重新冒出了“废长立幼”的念头。

  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该如何推进这一计划。他害怕扛不住群臣的压力,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于是一直在等事情发生变化。

  或许, 让朱常洛在河南赈灾受挫,狼狈不堪,就能映衬朱常洵的聪慧了。

  “长哥,河南的事,王阁老请你去祭祀河神,你看呢?”朱翊钧将沉重的身躯陷入锦褥中,转眸看向朱常洛。

  朱常洛伏地叩首道:“儿臣愚钝,惟知父皇夙夜忧劳,甚是辛苦。而今苍生倒悬,若儿臣为君父驱遣,当星夜兼程勇涉灾区,纵冲没蹈险,亦分内事。只是儿臣未经世事,恐举止失当,反辱圣命……”

  朱翊钧见他依旧有些惴惴,终于放下心来,不过是新瓜蛋子,乳臭未干,他还担心什么。

  “罢了!”朱翊钧一挥袖,道,“你带着礼部拟的祭文去,每日行程报司礼监。你只当是朕的耳目,看视灾情,不会说话就当哑巴。”

  朱常洛叩首,微微抬身:“儿臣谨记,万事以回禀父皇为先。”

  “你去吧。”朱翊钧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不多时,皇贵妃郑氏从内帷转了出来,殷勤地为朱翊钧揉捏肩背,小心服侍。

  终于得偿所愿了,由她的儿子祭祀皇陵,等同于代君通天地,彰显嗣承宗庙之象,礼成则固宠于君前。

  “爱妃,眼下你可满意了?”朱翊钧眯眼笑道。

  郑氏娇笑道:“多谢皇上恩典,让三殿下祭祀皇陵,百官若目睹我儿娴习礼法,孝心深虔,自然善莫大焉。”

  而朱常洛亲赴灾厄之地,险象环生,若处置失当,或染疫暴毙,或招民怨,恐损朝廷威严,事做了反而落不得好。

  而况钦天监说了,中原的大雨还要下到八月去,秋粮无收,明年也完了。没有几百万石粮食打底,灾民根本救不回来,少说也要死一半人。

  谁若领了这次赈济灾民的差事,有去无回也不意外。

  朱常洛匆匆回到文渊阁东厢,一进门就冲着静修点头,“成了!”

  “就因为可以少读几天书,你看起来很开心呀。”静修略瞟了他一眼,头也不抬地道。

  朱常洛挠了挠头,“不是你说我去祭河神赈灾可以亲抚百姓,调度钱粮,治疫安民,整饬吏治。一来功成则万民歌颂,二来彰显经纬之才,可以助我成为太子么?

  虽说三弟祭祖显位,但我赈灾显德,而况祭祀之荣可日后补行,而赈济之机转瞬即逝。待我功成返朝,再请祭陵告祖,则孝义两全,不是根基更稳吗?”

  静修淡淡道:“前提是你果真能将此事,办成办好了。”

  尽管父母已为赈灾,搭建好了执行班子,但是赈灾可不是仅仅煮粥布施那么简单。

  “首先你需要确保赈济粮食,不受沿途关卡阻拦克扣,顺利抵达灾区。还要知道如何镇压民变,彰显雷霆手段。

  期间即便有人接掌常务,你还要监督粮医,纠劾贪吏,在受灾县区四处轮驻。

  待九月雨停,还要重整田亩,兴修水利,补缮户籍,最后还要及时移权于地方官,事成即归。避免言官诬陷你蓄异心于偏郡,结党营私。”

  朱常洛听了,顿觉兹事体大,不是他一个半大小子就能干成的,立刻又惊惶起来。

  “静修,这太难了,我做不到…要不我还是回绝了父皇,让皇姑长公主替我去!”

  “阿洛,你又忘了我对你说的话。天下事只有越做越简单。单靠空想,只会越来越难。”静修拿起乌金笔,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过来看。”

  朱常洛看到他纸上详细周密的赈济计划,叹为观止。又见他从来清澈的眼眸里,多了一点血丝,不由十分感动。

  “静修,你待我这样好,为了教导我如何做,竟然彻夜拟稿,熬红了眼睛……”

  “我睡不着…不是为了你。”静修心头蓦然一痛,声音低了下去。

  豫地灾情越发严重,村落十室九空,浮尸塞津,白骨积丘,灾民昼拾雁粪,夜掘芦根充饥。

  河南巡按御史陈登云封进饥民所食雁粪。而刑科给事中杨东明,绘进河南饥民啃食树皮,以至人相食的图画。

  黛玉与杨东明沟通:“指望陛下拿内帑赈灾,不过杯水车薪而已。皇贵妃随侍帝王,出银施赈也不过邀名养誉。还是发动民众义助,更有效用。

  不如让我将这些饥民图大量刊印出来,招贴在大街小巷。引导民众去凤宪银号捐助银币,或去当地坤政院捐献粮食。

  两地每日挂牌更新,当日所筹集的资粮,及物资运送节点。既能确保资讯公开,有理有据,也无人敢阻拦克扣赈灾粮。”

  杨东明颔首道:“宫谕先生深明大义,智谋无双,如此甚好。”

  黛玉便请利玛窦将杨东明的饥民图,重新清晰绘制,命潇湘书林用饾版彩印出来,四处招贴。

  之后她又去游说李太后,请她这个凤宪台的名义领袖,与陈太后二人各拿出五万银币施赈。中宫皇后及妃嫔也应各有所出,但都是按个人等级俸禄来捐。

  王皇后很是赞同,郑贵妃便是想多捐,也被她给挡了回来。

  “皇贵妃若想多做功德,大可请娘家兄弟去凤宪银号捐银。宫中捐赈自有定例,不可逾矩。

  否则百姓见尔等后宫嫔妃,饱食终日,坐享富贵,岂有不厌憎诽谤的?”

  郑贵妃想要宣扬自己关怀民瘼的恩德,却被凤宪台逼得只能按规矩办事。可她不甘心,还想为朱常洵造势。

  便真的委托哥哥郑国泰去凤宪银号捐钱,务必将“国舅爷”的名字,每日排在捐资数额最高的位置。

  然而,郑国泰每天捐款都被人生生压了一头,那个人叫“朱立长”。

  黛玉出钱采购的粮食,全部以“朱立长”的名义捐赠,从四面八方汇流至中州地界。

  那些支持皇长子册立为储君的人,也看出苗头来,于是各地官员纷纷加码,让“朱立长”之名,每日准时飘在捐助榜榜首。

  朱翊钧事后得知十分不爽,但又不能公开申饬皇妹擅作主张,毕竟她们所做的是善举,且做到了公正公开,让百姓信服,节省了内帑。也无法制止百姓匿名或假托他人名义捐赠。

  长公主朱尧婴直言:“救灾如救火,不可迟滞。晚一天筹措粮款,则会使饥民枉死数百。管他这个朱立长是谁,能解救苍生就是好人。”

  仲春时节,斋戒三日的朱常洵,率先出发代谒皇陵,卤簿仪仗煊赫十里。礼部、太常寺官员祭服随行。

  首辅王锡爵、宫谕令也被陛下敕令一并同行。

  主祭官唱“焚告天命”,朱常洵拈香上阶,忽见青烟一散,三柱长香齐腰而折,坠地成灰。一旁宦官急忙掩盖,灰烬已扬。

  观礼的朝臣愕然地语:“竟烧了断头香……”语未竟,被司礼监掌印以目止之。

  随后又换了新香上来,朱常洵勉强插进了香炉里,谁知他紧张手抖,香没插稳,竟然又倒了。

  第三次乃成,朱常洵踏阶而下,足底忽滑,如踩油脂,祭服翻卷,从石阶上滚跌至地。

  一时间惊呼一片,左右连忙上前搀扶,却听到其袍下臭屁鸣响不绝,如闷雷过瓮。

  好不容易被人拖拽起来,朱常洵冠落衣破,但见青丝尽去,颅后赫然露出赤纹的“妖”字,那笔画虬曲如同咒印。

  钦天监监正见此一幕,手中星盘坠地:“这是辰星犯舆鬼,髡首者受刑。”

  百官皆引颈窥视,私语如潮,王锡爵喝了一声:“肃静”也无济于事,非议之声渐渐压抑不住。

  宗正一脸狐疑:“这皇三子是人是鬼?从前不是聋了吗?突然病好了,莫不是妖孽俯身,所以列祖列宗不认他!”

  一行人回宫之后,武英殿上弹劾朱常洵的奏章纷至沓来。

  礼部尚书沈鲤奏称:“祭祀者,国之大典,三皇子代祭陵寝,香断阶前,冠落妖现,此亵渎宗庙之极。今失仪若此,请陛下夺其圭璋,仍发凤阳高墙幽居。”

  兵科给事中劾皇三子:“祭坛失足,声如洪钟,朝臣皆闻屁滚之音。代天子祭祀之人自溃如斯,恐藩邦闻之,生轻慢上国之心。”

  宗正声泪俱下地向长公主痛斥:“凤子龙孙,体发受之天子,今无故髡首惊现妖纹,疑有秽乱宫闱之祸。还请闭阁验身,若得魇镇之据,当削其金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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