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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554)

  都察院也风闻奏事:“近来坊间俚语:三郎祭陵,鬼神吞香。妖现天胄,国祚不长。请令三皇子素服斋食,忏悔终身。”

  钦天监监正亦捧着《天官书》,道:“彗星贯紫微,应在龙裔。祭日香断乃天剪其禄,脑后赤纹,便是孛星画背。请陛下遣送皇三子出宫涤祟,待星象移宫。”

  万历帝也没想到出了如此大的岔子,他想诏皇三子来看一眼,是否真被剃了头,后脑有个“妖”字,却被司礼监太监劝止。

  最后无奈下敕,声称祭坛生变,弹章盈案,朕心震骇。皇三子代祭失仪,妖文惊现,实触宗庙大讳。

  将皇三子移居北苑别院,非诏不得出。皇贵妃郑氏暂缴宝册,禁足翊坤宫,撤其兄长职事。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同宗正彻查此事。

  四月初,皇长子朱常洛出京,奏请减仪仗乘快马,星夜驰豫。并请皇帝允许其伴读张静修随行协理文书,毕竟他还不是太子,詹事府的班底未曾建立。

  朱翊钧同意了,但以张静修年小无职为由,仅作为临时协理,不得介入钱粮分配、人事任免,以避私嫌。

  二人星夜兼程,九日至中州,入目所见满目苍夷,黄淮并溢,浊浪吞天,千里沃野尽化泽国。

  “殿下,不能再往前走了,眼下城垣轰塌,大树横漂,水深两丈有余。”吕坤撑着伞道。

  他正是归德府人,此任河南巡抚兼赈济总督,熟悉地形,知晓灾情。

  朱常洛亲眼见到罹难之民,状如瘦鬼,有老者柱朽木踉跄而行,襁褓婴儿匍匐泥地,有妇女盘抱树冠嚎哭,还有百姓试图爬上门板逃生,一个浪头打来瞬间被吞没。

  “快救人!”朱常洛忙命人放舟救民,然而水流湍急,还没等小舟逆流过去,那抱树的妇女已漂没无影。

  “太可怕了,简直是人间地狱!”朱常洛被吓傻了,他还什么都没有做,眼前的三五人已经陆续都死了。

  他感到了巨大的无力感,惶惑不安,恐惧异常,蜷缩在马车里,不敢再看。

  静修放下车帘,捏紧了双拳,他瞥了瑟瑟发抖的朱常洛一眼,对车外的官员道:“诸位,殿下钧旨。

  工部郎中徐贞明,即招募民工,加固黄河堤防,疏浚豫南淮河支流。并开陂塘以工代赈。凡参与修堤、疏浚、筑路者,每日发放米粮两升。

  户部主事杨俊民,请在各受灾州县低价售粮,在安全高地搭建帐篷收容百姓,广设粥棚,请坤政院女官协理,按男女分棚、早晚两施,粥稠要立筷不倒,昼夜供应洁净沸水。

  另设慈幼局收容孤儿,妇孺医坊三班轮岗昼夜不休。有卖妻鬻儿者,一经发现绑缚道旁,不予施救,买卖契约作废。

  兵部职方司袁黄,请在附近村镇聘请大夫,设疫病坊,隔离病患,焚烧深埋尸体,逐户发放艾草、黄连解毒汤。

  所有度支银两日清日结,务必账目清晰,每月张榜布告于众。若有贪墨渎职者,鼓励百姓举告。”

  户部主事与袁黄面面相觑,忍不住问了一句:“敢问张小公子,这真是殿下的吩咐?”

  朱常洛忙扬声道:“叫你们照办就是!”

  随行的司礼监太监陈矩提醒道:“殿下,咱们是来祭祀河伯的,皇上没允您介入赈灾事宜。”

  “这…”朱常洛登时心慌,静修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递过来一张纸条。

  “哦…陈公公,河伯乃天子敕封的正神,我奉旨致祭,便是代父皇承天命抚山河。世上哪有不察民瘼疾苦,而能通神明者?天子悯苍生才祭河伯,若不见苍生何从‘悯’起?

  还望陈公公深思,随我徒步巡邑,亲访茅舍,另择云销雨霁之吉日,再行祭祀。”

  陈矩听着车内传来的声音,心知这话必是张小公子所授,可既然出自皇子之口,那也是毋庸置疑的,忙道:“殿下,所言至仁,小的受教了。”

  之后,静修撩帘下车,扶着朱常洛走下地来。

  他抬眸掠了陈矩一眼,此人位在秉笔太监司南之下,与其同为内书堂同窗,同为通经史的佼佼者。陈矩性素谨厚,清忠自守,颇有儒宦之风。

  只要平心待之,晓以大义,他必会默护元良,此时赈灾之行,也不会为难的。

  朱常洛握着静修的手腕,登上高台远眺,迟迟不敢松手,只见浮尸挂树,灾民蚁聚,骤失血色,手指颤抖不已。

  “别怕!先让扈从清道扫障,再牵绳设卡,让流民有序排队领赈济牌。”

  朱常洛对他言听计从,很快短期内维护了秩序。

  因为流民太多,仅仅赈济了七日,官仓义仓的粟米告罄。而根据坤政院呈报的最新粮食运送情况,还有五日才能至中州。

  有司请奏关闭城门,朱常洛惶然无措。静修翻看当地会计局的记录,核算市场存粮,应该还有剩余。

  他趁朱常洛睡着,夜扮粮商入市,果见漕帮私船藏粟万斛。返回驻地后,他对户部主事杨俊明道:“漕帮有粮不售,待价而沽。若以盐引补漕损如何?粟出四成赈灾,六成售卖。”

  杨俊明捻须道:“一时权宜可行,本官这就去游说漕户。”

  静修又领着朱常洛去凤宪银号办理贷款,采买赈济粮,又平安渡过了五日。

  之后粮船云集漕路,胥吏来报有流民觊觎漕粮欲劫船。静修又请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明锣扬鼓率众护船。

  六月洪峰再至,暴雨倾盆,河堤有再次溃决的风险。袁黄掐指神算,劝朱常洛道:“此堤午夜必溃,请殿下后撤至城中高地。”

  朱常洛这几日目睹了百姓的惨状,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水深火热”,坤政院院令为救百姓不幸牺牲,他解犀带易棺请厚葬。

  此时他清楚地看到水位疯涨,抱着堤碑哭泣道:“我走了,百姓怎么办?”他们还困在水中,若无粟米供给,撑不几日就会命丧黄泉。

  静修叹了一声,转身披上雨披,一手擎起仪仗黄罗伞,一手提缰策马驰向溃口,向河工高呼:“殿下有令,投石固堤者赏十金。若有伤亡,子弟免赋役终身。”

  徐贞明见他冲来了,气得跳脚,“六郎你来做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下,这堤眼看守不住了,快带着殿下撤离。”

  “我说这堤溃不了!”静修翻身下马,将黄罗伞盖交与锦衣卫擎着。

  明黄的伞盖在阴雨天中,就好像太阳一般立在滚滚河畔。

  静修指挥河工载石沉舟以堵溃口,朱常洛不见静修归来,亦不肯离去,请陈矩催他离开。

  陈矩几次劝说无果,眼见天黑,风雨愈狂,竟跪泣陈情:“张小公子,你看这黄水怒涛,乃天道示警,非人力可御。你不走,殿下也不走。若雷霆骤至,堤崩人亡,万死不足赎奴婢之罪啊!”

  静修忙将陈矩扶起,握着他的手道:“陈公公,请你告之殿下,草民请留堤上,堤若溃,吾当以血肉填之!”

  “张公子万万不可,大仁不矜小勇…”陈矩还要劝说,人已被静修推开。

  “你耽误我夯土运石了,快走!”

  朱常洛得知静修不愿离开,撇开左右侍卫,奔至堤上,将头上金冠抛入激流:“红鲤,你不走我也不走,若有不测,我愿殉国以谢百姓。”

  陈矩越发红了眼眶,挺身向前:“殿下、公子若执意留下,奴婢愿代主祭河伯!”说着倒身扑向浪花。

  幸而侍卫眼明手快将其拉回。

  “与其在这闹,还不如一起固堤呢!”静修扬声道。

  河工们无不感泣:“殿下舍身忘已,吾等贱命何足惜!”

  在皇长子与静修的感召下,官员、扈从、太监,所有人都放下身段,接力运砖石,没有一人离开。

  坤政院女官们带领妇女上堤,为殿下与河工们分发麦饼和干净的饮水。到了夜里,百姓们举着火把上来,给他们照亮。

  一连沉了十船砖石,溃口方合。终于,当堤坝上火把连城长龙时,雷雨骤歇,河伯俯首,堤坝存而无殇民。

  天阴了两日,让众人都暂喘了一口气,袁黄立于堤上,衣袂沾泥,目视退下的水位,对静修感慨道:“张公子,我占卜料定了人力已穷,此堤必溃。然风雨过去,此堤仍在。非泥土砖石之胜,实乃人心之固也。

  余少年时,受孔先生算定一生轨迹,科考止步,无子短寿。若信天命,则渺茫度日,医卜终老。幸得云谷禅师点化,日行十善,竟得中进士,忝增寿算。

  今观此堤,天欲催之,然殿下与官兵负土培堤,妇女捧浆,百姓引灯,昼夜不息。上下一心戮力抗洪,可见尽人事,天反助之。”

  静修笑道:“了凡先生既知‘造命者天,立命者我’。必然也知,人心能通天道,信念之坚,能铸成不溃之金堤。”

  “惭愧,惭愧,昔年我迁善改过是为求子、求禄、求平安,也不过是门户私欲。”

  袁黄目视远方,而今粥棚、医坊、疫棚井然有序,民众虽然疲敝,到底眼里有了希望的光彩,他感慨道,“今日得见众志成城,皆是为生民立命的仁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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