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广修内政于江户,收买关东豪族,仓储最丰,蓄志不小。丰臣看似一统日本,实则危如累卵。
思衡叔已取得了丰臣秀吉的信任,成为了他的茶师。若事情进展顺利,八月赏花茶会上就能得手。”
黛玉思忖片刻:“只杀一个丰臣还不够,必须连带德川那只老狐狸一并带走。若是事成,日本当现裂土之势,再无暇西顾朝鲜。
众多藩主大名,将拥兵自守,混战四起,对华输银免不了中断。
还要想办法确保萨摩藩主继续对大明私贸,以硫磺换丝绸,年输银不少于五十万两才行。
闽广两地海贸榷税,可补辽饷三成,一旦倭银断流,钱法壅滞,大明就会银荒米贱。”
张居正忽然也用朝鲜话开口道:“我们可遣使密授九州诸藩勘合,岁许二船至宁波、华亭,使银船不断。
再令闽浙商贾纳饷领凭,每凭许载生丝五千斤,归程载倭银还。市舶司抽分二十取一。或可通过南洋吕宋补银。”
黛玉听着他略显生硬的口音,笑道:“眼下你我都已不是官了,哪有签批勘合,给凭为证的权力。若是在李思衡得手之前,不能重回中枢,一切都是白想。”
“夫人说得对,咱们得想办法再入庙堂。”张居正点头道。
静修未免两位姐姐枯坐无聊,也自动与她们攀谈,当然话题始终围绕着五郎的生活趣事。
一家三口聊完正事,才改换了汉语,叶昭宁与徐悦二人才活泛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允修问东问西。
允修很快招架不住,求助似地看了母亲一眼。
黛玉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姑苏去了。这就告别吧,下次辽东再见。”
“好,爹娘你们多保重,若见着大哥,替我问个好。”张允修将父母送下船,挥手作别。
黛玉一手拉着叶昭宁,一手拉着徐悦,略使力道将她二人拽了回来。她们眼眸盈盈,步滞身摇,一个素手绞着罗帕,一个落泪不能自持。
回到马车上,黛玉不禁感慨:“张家庭兰芳郁,太能引蜂招蝶了。”
张居正揽住夫人的肩亦叹:“子贤如圭,光耀九州,固慰父母之怀。只是他已缔缘秦晋,她们在执迷下去,独承清寒,实在可惜。”
静修双手合十拜了拜,“祈愿叶姑娘、徐姑娘、何姑娘、镂月、裁云、雪姬几位姐姐,像吟香姐姐一样,将来各遇良缘。愿世间好女子,皆有佳郎相伴。”
黛玉嗤笑道:“连你也为她们发愁起来。到底是世上良人稀少,多见性躁气浮的男子,或沉迷声色,或逐利市井,或耽醉虚名。男人们唯期显达,薄幸无情得紧。”
“唉,夫人又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了,闺阁择婿,重门楣慕容止者多,察德行知器识者少。若无慧眼,虽芝兰遍野,亦不见也。”张居正道。
黛玉笑道:“既这么说,的确芝兰遍野呢。我觉得王世贞若文圃幽芳,叶梦熊似朔漠寒芝,陆绎堪比峭壁剑兰,相公也没意见咯?”
张居正笑着磨了一圈牙齿,冷笑道:“夫人所言不错,此三人皆奇葩灵苗,或耀眼文坛,或撼于疆场,或荫覆市井。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芝兰当道,不得不锄。”
黛玉撇撇嘴,拧他的腮,嗤笑某人真小气。
张居正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提到王世贞,我还想起夫人似有一愿尚未达成。
王凤洲执文坛牛耳数十年,夫人一直陪我忙于国事,不曾潜心作文,以至于夺取文坛盟主的事,搁置许久。
想来弇山得势,一是家世显赫,交游广阔,门生高足声气相通;二是才学宏博,著述浩繁,算是著作等身;三是结社立派,提挈后进,打造出了‘后七子’。
王世贞无心仕途,以家世、高才、盛名兼得,遂成文圃领袖。但观其文学造诣,摹拟古人过甚,远不如夫人文字清新脱俗,飘逸性灵。
依我之见,夫人想要取而代之易如反掌。”
黛玉微微点头,抬手倚上丈夫的肩,“反正也是闲着,趁此归乡之际,那就摘下文坛盟主之冠吧。事既是你提的,不如作我的军师,出谋划策。”
“夫人相请,敢不效力?”张居正欣然一笑,思忖片刻,分析道,“后七子倡文必秦汉之古,夫人则宜倡性灵思变之端。公开驳斥拟古之弊,激辩月余,使天下注目。
其次,结名流,开讲论,举文社,借书势。江南文星荟萃,夫人可以潇湘书林财东的身份,拜会文友画师,以刊售典籍画稿,亲自作序题跋为由,得文林艺苑助力。
再者,择寒门才士数人,不分男女,收为门徒,亲授潇湘文法,使其成为文坛新秀。
如此,夫人已占文坛一席,既以文章冠世,又能主掌文柄,引领思潮。若能合复古派之典重,性灵派之鲜活,得百姓之爱戴,集大成而开新统,则三载可成大家,五年当执盟主。”
黛玉听他一席话,严密无疏,果真深思熟虑过,不由笑道:“相公将我推上文坛盟主之位,恐怕是为我谋求一份护身符吧。正如谢道韫靠才名,赢得叛军尊重,免于罹难。”
张居正点了点头,“是也不全是,我们毕竟与万历帝争锋相对,屡次兵行险招与之对抗,难免遭忌。文柄之重,非止翰墨风流,亦关国运清浊。
若夫人执文坛牛耳。片言褒贬,可使寒士腾跃,名宦折节,咱们就可以不居台省,而持朝野清议。
开文社可纳四方才俊,蓄奇货异人,经营数年后,则漕运御史、边镇参谋、市舶司吏,皆成耳目。文脉通达,也是政令潜行。”
“说来说去,撺掇我挣这个虚名,还是为了庙堂安稳社稷久安。”黛玉笑着摇了摇头,略加思量。
“说到才俊奇货,我到想起来几个人,姑苏的冯梦龙今年及冠,乌程的凌濛初恰是志学之龄,秀水的沈德符年已十八。
若收此三人为徒,且不说以后潇湘书林刊售他们的著作,盈利非常可观。诸贤尽在门墙,那谁不认我是文坛鼎鼐。”
第262章 延揽名士
张居正捻须笑道:“江南人文荟萃, 人杰辈出,我记得夫人的札记里还有写了文震孟、姚希孟舅甥二人。他们一位状元,一位庶吉士呢。”
“你想为大明培养中枢人才就直说, 何必拐弯抹角。”黛玉嗔笑。
文震孟是文徵明的曾孙,天启二年的状元。他以刚直敢言著称,因上疏批鳞, 弹劾阉党,多次被廷杖贬谪。
崇祯朝时他一度入阁,但因正直不容于权臣,最终被排挤去职。
而姚希孟是文震孟的外甥,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他与舅父并执清议,因被权宦魏忠贤排挤, 被削籍为民。
“这舅甥俩的确是清流之杰。但论政才实务, 恐力有未逮。
他们敢犯天威抗阉党, 谏争凛然, 只可惜刚直有余而斡旋不足,多纠劾之论, 罕见建设之策。
大明需要的是治兵善筹之能将, 屯田足饷之干臣, 通商货殖之善贾,抚恤安民之循吏。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倒不如培养你的儿子们吧。不是我举贤不避亲,而是儿子们从小受你我熏陶,文武兼备,头脑灵活,更能适应新的变化。”
张居正想了想,道:“夫人说得对, 道德文章,典章旧制,已不能挽大明之颓势。而况文人的政治理想与经世宰务之间不可相提并论。
大明需要整军新法,漕海新策,乃至人的思想都要重新换过。眼下就指望徐光启,孙承宗,熊廷弼他们三个了。”
回到姑苏后,夫妻俩在王家稍作休整,将林家故居云翠环馆,重新拾掇一新,种树摘花,立桥砌池,作为以后与文人雅客诗酒唱和之所。
在姑苏开办踏风车场的事,黛玉也全权交由静修操办,宋管家协理。
张居正对妻子道:“如今你还在孝中,暂时不便出门交际,不如先潜心撰文,创作诗词。让叶昭宁帮你整理旧稿。
由我代你出面,先以潇湘书林的名义,征召天下才人文士佣撰。将你看好的冯梦龙、凌濛初等人纳入潇湘书林旗下。”
所谓“佣撰”,就是书坊主挑选文士专事撰述文稿,或诗词话本,传奇笔记等,供食宿笔札或预付金,待文士成稿后,交书坊主独家刊售。
黛玉颔首,思忖半晌道:“此前潇湘书林与文士签契刊售其书,虽有买断分润两种可选,但依旧是一书一议。相公想蓄养人才,提前签约,那如何计酬呢?”
“按月计字付酬。”张居正分析道,“让潇湘书林与文士立长约,月付笔资,售书分利。
文士旱涝保收,无断炊之忧,便可从容下笔,更出精妙文章。”
“这法子妙啊,长契揽才,文字雕琢必工。”黛玉拍手叫好,转念又道,“那还得辛苦相公每日审稿了。”
张居正莞尔:“比起看奏疏战报,还是看闲文比较轻松。
不但能了解民生百态,还能侧面知悉劳苦大众的所思所想。将来若想政通人和,世情文章怎可不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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