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复启凤宪
商税的顺利征收, 很快使国库充盈,结余有一千两百万两。而另一方面,嗣修从福宁霞浦传回了一则消息, 信上只有李思衡写的四个字:待啼者亡。
“啼”字的口字旁,是圆形的弹孔。
张居正拿着信笺问妻子:“这是何意?”
黛玉略一思忖,拍手笑道:“李思衡用手铳刺死了日本双枭之一, 最善隐忍的德川家康。
之所以用‘待啼者亡’为隐语,是因为关联了一个《杜鹃不啼》的传闻。
在日本,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并称战国三雄。他们秉性殊异,织田暴烈激进以武夺天下。丰臣权谋巧变,以谋取天下。德川隐忍待时,以忍成天下。
后世有人给他们编了一个寓言小故事。问:杜鹃不啼, 若何?织田信长答:杀之。丰臣秀吉答:诱之。而德川家康则答:待之。
德川隐忍沉毅, 五十年蛰伏待时, 最终功成。只可惜, 李思衡一杆猎枪,让这个待啼之人早亡了。”
黛玉莞尔:“杜鹃啼不啼, 他已无缘知晓。这就叫‘黄雀延颈欲啄螳螂, 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
张居正捻须恍然, “德川虽能居安思危,待时而动, 却未能观照全局,忘了杜鹃之外,还有猎枪。”
“不过,先死的是德川家康,丰臣秀吉必然有所警惕。他更倾向于通过战争,来消耗外埠大名的力量, 巩固政权。必然还想继续对朝鲜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
但是眼下,他会分心接手德川在关东的势力,为我们整饬武备,筹粮演阵预留了更长的时日。或许可以先进行第二次清丈。”
张居正夫妇未敢懈怠,继续深化一条鞭法,推动官民一体纳粮。
尽管朝堂上反对者群起而攻,谤议纷纭,他们自恃,无论是清丈田亩还是核实丁口,都需要胥吏缙绅遍行天下。
如此,就有了他们上下其手,虚报隐匿的机会。
然而,张居正根本不给他们弄虚作假敷衍了事的机会,直接由实务科晋身的技术官员,统筹管理重新清丈田亩的任务。
让稼穑科官员依据辨色、搓土、观作物等经验,将田亩分为三等九则。
各省选几处“样田”近十年的收割计量数,亩产稻米两石以上为上田,不足一石为下田,中间数值为中田,另有山田与洼田。
依据土地位置,贫瘠程度来折算纳税亩数,以后每十年复勘一次,允许耕农申诉重评。
同时配合水文勘验,核查灌溉条件,近河渠、陂塘,灌溉便利者为上田,全凭雨水润泽者为中田,旱涝不保者为下田。
结合土壤、观水、方位、产出四项标准,综合评定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则。
新垦的瘠田可暂免田赋,三年后复评审。
为防胥吏舞弊,将原先丈量田亩的胥吏,交叉复核,即用甲县胥吏,查乙县田亩。
再启用坤政院女官与会计局抽查暗访,采用鱼鳞册与归户册并行管理。
同时为弹压豪强隐田,或煽动百姓抗丈,张居正调请南京兵部卫所屯军,及秦良玉训练出的川渝女兵,承担巡田防护任务,护送胥吏和女官,解决豪强抵制和民众纠纷。
这一次优先清丈官绅田产,允许庶民佃户投匦举告,川渝女兵手持白杆驻点震慑。
清丈结果张榜乡亭,许民诉冤,复核更正。但禁绝诬告陷害,申诉不实者鞭笞五十,戴枷游街三日。
由于程大位进一步优化了丈量步车与标准弓尺,刘金花带领的珠心算会计,精准快捷的测算能力,兼之数万名州县村镇女官的加入。
让原本需要三四年完成的清丈任务,半年内完成了。清丈大明田亩数有八百万顷之多,比上次测量又增加一百万顷。
征缴上来的窖藏白银,也全部铸造成了官方银币,拿出了六十万枚银币,作为征调胥吏与女官的报酬,以及维护治安兵备的粮饷。
第二次清丈田亩后,关于张居正夫妇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说他们挟皇长子独断乾纲,颁严旨苛虐官绅。
但很快,这些质疑与訾议很快烟消云散,因为但凡阻挠反对者,再如何痛哭流涕的表演,都落得革职查办,追夺诰敕的下场。
有乖觉者为体面退场,紧急上书致仕。然而其后的俸禄给赐、车驾荣归、冠带荣身、荫补后嗣、优老之礼、丧祭恤典一概都无。
再加上故乡隐田多被归公另划,不少江南世宦大族就此家道中落,四分五裂。
张居正再次在朝廷上重申:“大明礼致贤者,法惩奸顽。祖宗立法,本欲养士以治民。
然官绅免纳粮役之制,实行至今,富者田连阡陌,而税不入官。贫者失地失籍,而丁银倍征。此非法祖之初衷,实为吏治沉疴。
均田赋归民心,佑贫抑富,令天下知免赋,本为恤士,非为纵豪。”
他主张改“免赋”为“补俸”,从今往后,对堂上官的优免折银并入正俸,进士以下的举人缙绅不再给予经济特权。
黛玉作为文坛盟主,撰写文章重释“士君子”之义,倡导“食国禄当纳国赋,受民奉当忧民劳”之理,劝官绅不要做国之禄蠹,虚仁假义之徒。
重构士林之道,明利义之辨。天下士人当尽瘁于公,而不私于禄。
她本人也作为率先纳税纳赋,输粮助国的典范,接受了皇长子朱常洛的旌表。
公道自在人心,潇湘夫人为国为民所做的事,无可争议,不容指摘。
万历二十四年七月十三,仁圣皇太后崩,安国长公主朱尧婴孝烈殉母,大明举哀,朝野震悼。
内宫权柄尽归慈圣皇太后,李彩凤迁居慈宁宫,朱常洛移驾慈庆宫。
经江南官员介绍,女医彭金花还是辗转进入内廷,为李太后诊治眼目,略有好转。
李太后摆脱了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可眼下儿子又不中用了,孙子与自己也不亲。
她见张居正再次以霹雳手段革弊振衰,自己也欲借九莲菩萨之名,隐摄朝纲,既保皇权巍然,亦垂影于庙堂。
然而,她毕竟老迈了,精神不济,想要钳制正值冲龄的朱常洛都做不到,只得寄望于重启凤宪台,威柄暗持。
这时候她想起了潇湘夫人,欲借其声望手腕,操控凤宪台,权摄朝纲。
黛玉被召进慈宁宫,见到彭女医躬身侍立在李彩凤身侧,说了几句俏皮话,引得太后启齿一笑。
李彩凤听到宫人通传,转头过来,态度亲热道:“绛珠来了。”
她手里捻着沉香念珠,摆手让彭女医退下,缓声道:“自从陈姐姐和安国长公主薨了,哀家日诵经文,听说辽东兵患未绝,西北饿殍塞道。
之前尧婴那孩子替我打理凤宪台,抚孤独,犒边军,赈荒灾,使百姓知皇家仁德,本来好得很,可惜那孩子没福……
而今皇帝沉疴不起,皇长子不过十四岁,大明的重担,又要压在哀家一人肩上。”
黛玉不过垂眸听着,什么反应也没有。
李太后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凤宪台皆以闺中才德,补掖庭之阙。那些扶贫济困,抚孤犒军的事,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此事非绛珠做我的臂膀不可。”
黛玉摇头道:“李娘娘,虽说凤宪台被封,但广布州县的坤政院,依旧正常运转。这些年来老弱得扶,烈士得恤,未有辍职。凤宪台开与不开,我做与不做,都不打紧的。
“这不一样,”李太后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声音渐低,“我是要你以抚军之名,知兵部机要。以恤孤之由,察吏治清浊。借赈灾之事,掌握内阁奏犊往来。我是怕那些贪官污吏蒙蔽殿下,侵蚀大明。
你开过织布场,当知持一梭在手,何愁锦绣不成?你可愿化身飞梭,助我经纬天下?”
黛玉心知李彩凤是个知进退之人,如今又冒出了垂帘摄政的想法,必然是被人吹捧多了,又有些不自量力了。
她的确是准备在长公主“孝烈”之后,重启凤宪台,一则辅助朝廷政令运行,二则渐寻机会开女子文武科举。若能借李太后之手,自然更快捷一点。
黛玉略一思忖,淡笑道:“太后悲悯众生,德泽万方,欲彰内闱之仁,化外朝之事。臣既蒙太后垂信,委以复兴女官之任,当兢兢业业谨奉慈谕。
只是臣观览史册,凡女子预政而鲜有长治者。根源在于根本未固。
而今凤宪台,别立女司于朝堂之外,犹如将参天嘉木植于瓦盆,恐不能承重,终负太后所望。”
李彩凤狐疑地眯起眼睛,“绛珠的意思是?”
“欲成非常之功,当行非常之制。臣请懿旨开文武女科,使闺中俊秀得试经策,巾帼英雄弓马显威,让女子可参决奏章。”
黛玉拱手向上,顾盼神飞,“如此,万千妇女,共仰慈帷之明,女中才俊,必争附太后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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