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孟古哲哲一去不回,无论是死是活,便是在他们夫妻之间,划开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这道伤疤的存在,会让她的余生无尽悲伤。
正当她哭得不能自抑的时候,海风送来了允修的呼唤:“倩娘!”
一叶沙舟飞驰而来,允修跃上鹰船,扯下斗篷覆在了倩娘身上,搂着她道:“你没事,真太好了!”
倩娘拼命摇头,哽咽道:“我没事,可叶昭宁她,为了掩护我出逃,自己留在倭船上。五郎,你快去救她!”
“好,我去救她!”允修将倩娘扶进舱中,手握长刀,对水手道,“鹰船比沙舟快,你们升帆,迅速反桨,追击倭船!”
安宅船内,摆着一汤三菜的折敷矮几,被侍者端了上来。
障子门被侍从拉开,朝鲜废世子光海君,出现在门口。
丰臣秀吉指着叶昭宁笑道:“这位是建州女真的使臣库尔缠,或许你们见过面吧。”
光海君抬眸看了叶昭宁一眼,抬手指向他,“他不是库尔缠,与我合谋篡位的库尔缠五官粗陋,身形更高!”
“什么?”秀吉阴冷的眸光射向叶昭宁,手中银杯掷地,哐当一响。
众倭扑压上来,叶昭宁疾步后退,原想夺门而逃,却被逼到了舱壁,内心几近崩溃,贴紧舱壁而立。
她只知道努尔哈赤身边的库尔缠,是个较为年轻的通译,却没料到与光海君接洽的人正是他。
“骗子!”蒲扇大的巴掌掴在了她脸上。
貂皮帽飞脱,青丝流泻下来。
众倭愕然后,狞笑声乍然响起:“竟是个女人!”
叶昭宁夺下一人腰间短刀,猛刺其胸,血溅三尺,瞬间歪倒一旁。
“喂,黑泽,醒一醒!”
“八嘎呀路!”七八只大手攫住了叶昭宁的四肢。
身体骤然悬空的一刹那,她像被抛进油锅里的鱼,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的抽搐。
狰狞染血的头颅脸孔,挤在一处,遮住了她的视线。耳鸣轰响,盖过了扑腾的心跳,恐惧从骨髓深处炸开,瞬间扩张到每一根汗毛。
丰臣秀吉喝命:“杀了这个奸细!”
“杀了多可惜,”光海君阴恻恻地建议:“漫漫海途,她是诸君唯一的战利品,待享用完了,再杀不迟。”
“是啊,太阁殿下,我们兄弟太苦了,的确需要些慰藉。”那些人回望主公,眼眸中满是贪婪之色。
丰臣端起斗笠杯,呷了一口酒,摆摆手,让他们架着女人离开。
幽暗的舱室中,裂帛声响不断,众寇狞笑着撕扯她衣袍,啃噬她的肌肤。
叶昭宁腿胫猛蹬,奋力挣扎,怒淬血沫,狠命咬下一个倭鬼的耳朵。
那人惨叫着,挥肘击其胸。众寇怒火中烧,骂骂咧咧地开始对她拳打脚踢。
丰臣秀吉正与光海君对酌,酒未下肚,对面的光海君胸口已被匕首洞穿。
“你是谁?”丰臣惊愕,还未来得及抽刀,已身首异处。
浑身是血的允修,提起他白发稀疏的脑袋,眸光冷冽:“杀你的人。”
障子门轰然倒塌,漫然天光泼入腥秽之地。
“谁敢动我的女人!”张允修手持长刀,立在破口处,左手提着丰臣首级,鲜血顺着指尖汩汩留下。身后尸横遍地,海风裹着铁锈味灌入舱中。
他分明像是来自阿鼻地狱的修罗王,对奄奄一息的叶昭宁而言,却不啻于天神降临,她牵起苍白的嘴角,蹲在角落里,安心地闭上眼。
“太阁大人!死了?”
“他杀了主公!”
众寇惊退间,允修手里的刀,已旋作成巨大的银轮,断肢抛飞,惨嚎连连。不出半刻,舱内唯余血泊肆流。
允修抛下刀,走向角落里臂腹尽赤的女人。他欲解开斗篷覆在她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时,斗篷早给了妻子。
眼下的他,已无物可赠,也无情可赠。
蓬头乱发的叶昭宁,扑入允修怀中,靠在冷硬的铁甲上嚎啕大哭,此生最大的耻辱委屈,莫过于此。尽管勉强不曾失身,但亦不敢自诩清白。
“张允修,我舍身救了你的妻儿,你要拿什么还我!”
叶昭宁握拳,敲击在他的铁甲上,震得他胸腔阵阵发麻。
“我先带你…换身衣裳。”允修将她横抱起,走进一处热雾弥漫的盥洗舱。
恰是方才倭人为女真使者准备的浴桶,此时水还热着。
允修将叶昭宁放入浴桶,将侍者的尸体,从窗口抛下大海。
“一船人都被我杀了,你且安心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寻套干净衣服,很快就来。”
允修在安宅船总大将住宿的船天守中,找到了貂皮阵羽织、唐织长袴和熊皮披风。
虽是男装,因为倭人矮小,倒也不碍叶昭宁穿戴。
他捧着一摞衣裳正准备离开,回头一看,手里的东西蓦然滑落在地。
叶昭宁身无挂碍,站在障子门前,皮肤搓得很红,冒着些许氤氲的热气。
张允修耳根通红,背身而立,捡起地上的衣物,反手递给她,“应该是干净的,你将就穿一下,等救援船到了再换。”
叶昭宁恨声道:“我宁死不穿倭鬼衣,把你的战袍脱下来给我穿!”
“好……”张允修喉头一滚,卸了甲胄,将染血的铁甲内衬抛下,把衮袄与厚棉曳撒反手递给她。
“我还要你贴身的绸衣。”
张允修手指一僵,微微侧脸,无奈道:“哲哲,你别这样……”
“这是你欠我的。”叶昭宁向前走了两步,双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又去扯他的衣带与束腰,“你从婚礼上将我抢走,已经五年了。
我舍生忘死,先救下你的父亲,后救下你的妻儿,还抵死相拼为你守身如玉,你难道不该还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吗?”
张允修闭上了眼,长叹了一口气,两手死死捉住她屡屡犯禁,又冰凉可怜的手,攥在掌心暖在腰腹,怅然道,“哲哲,我欠你良多。
今生一定结草衔环,执鞭坠镫报答你的恩情。可我已有妻子,她还怀了我的骨肉……”
“那又如何?我又不与她争名分。”叶昭宁双手被钳制住了,便在他后颈徐徐吐气,慢慢亲吻。
“五郎,你也给我一个孩子吧。我会把孩子养大,让他做叶赫的继承人,从此再不踏入中原半步。”
“不可,不可……”张允修只是摇头,“张家男儿一生只有一妻,我绝不会背叛我的妻。”
“你的身,没有背叛。你的心,敢说没有背叛吗?”叶昭宁冷笑,“你是与海洋作伴的男人,难道不知一旦陷入私情,心舟无锚能羁,纵使竭力摆橹,终在漩涡中回转。
你若对我无情,怎会用抢亲的馊主意,破坏叶赫与建州的婚盟,又怎会下意识认为我是你的女人?
善良如你,担心我受辱,不惜怒斩百人。连侍从的性命,都不放过。张允修,你在自欺欺人!”
张允修飒然转身,低头吻住了她,渐渐伸臂,环住了她冷瑟轻颤的脊背。
他脱下贴身的绸衣,套在她身上,吻转缓涩,稍稍分离,蹲身捡起衮袄与厚棉曳撒,欲为她穿上。
叶昭宁却趁势将他扑倒,二人滚到展开在熊皮披风上。
她一直渴望彼此更深入的连接,可是张允修尽管吻得很凶蛮,蹙眉啮齿,但双手只托在她颊边颈上,并没有向下的意思。
叶昭宁被吻得七晕八素,好容易腾出手来,摸索到他的革带。下一瞬,双腕又被他一掌钳住,越过头顶摁在地上。
“你在糊弄我?张允修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叶昭宁勾起头来,很是不满。
张允修抿了抿唇,眸光中透着情绪莫测的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然是一生并肩作战,与子同袍的战友。”
“什么战友?”叶昭宁猛地将他推开,坐起身来,恨声道:“我只想你占有我,我占有你!”
“抱歉,我能还你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张允修攫住她的手腕,为她笼上衮袄,系上衣带。
叶昭宁愤怨不已,扬手又将衮袄扔了出去,再次俯身与之纠缠。
舱外响起了问讯的螺号,救援船缓缓靠近。帆绳荡击着桅杆,警示的铜铃骤响。
“五哥,你在哪儿?”
张允修心头咯噔一跳:“六郎上船了。”
不甘心的叶昭宁,选择无视一切声音,与爱慕的男子进行近乎搏斗的攻防战。却始终无法突破他腰间的革带。
静修握着白杆,闯进船天守,正撞见这极度暧昧的一幕。
他转身跺脚,将白杆重重杵在地板上,既惊且怒:“五哥,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做,对得起五嫂吗?”
张允修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穿上倭服,整甲转身,将那华丽的貂皮阵羽织,当作战利品披在肩头。
他提起长刀,走到六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情债无形无契,一旦阴阳错票,永无清偿之期。还望六弟以我为鉴,不要招惹女真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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