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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610)

  倩娘蹙眉啜茶,氤氲白汽映出眉间几分幽怨,撂下一张牌,玉镯滑至腕下, 磕到桌沿,叮然作响。

  叶昭宁垂首抿唇,看也不看一眼,摇头道:“要不起。”她原以为张允修对自己够坦诚的了,却没想到是欺瞒还在后头。真正胸襟坦荡,光明磊落,将自己视为亲友的,反而是潇湘夫人。

  李思衡被师娘喊来打牌,原以为只是临时凑个角,不想竟是让他来当人形“听瓮”的。他将烧热的鎏金手炉递给师娘,笑盈盈道:“师娘暖手,莫教寒气侵了。”

  “那爷俩气得我浑身燥热,”黛玉摆手不要,兀自甩出最后一张牌,问倩娘:“这事儿你怎么想?”

  一局终了,倩娘愤然将瓜子壳抛掷在地,指甲滑过桌沿,恨声道:“娘,我要和离!十万银币哪够打发我,我要五十万。”

  叶昭宁理牌的手一顿,指尖微颤,与倩娘目光一触,迅速低头,欲言又止。李思衡忙俯身去收拾果皮壳屑,以免坐在这儿显得多余。

  黛玉斜睨了儿媳一眼,轻笑:“五十万哪够,少说也要三千万。小五有钱得很。”她指节叩桌,铿然定音,“亏妻者百财不入,你要他三千万!娘给你做主,还愁没有伏低做小,专讨你开心的好男人。”

  倩娘扭头侧目,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了三千万,我还要什么臭男人!”她取了一枚杏仁干狠嚼,对叶昭宁语气凉凉地道,“那就恭贺叶姑娘了,得遇知心,永缔鸳盟。”

  “三年牛郎罢了,他还欲绝我后嗣。若不是为了叶赫存亡,你当我多稀罕,非他不可吗?”叶昭宁稳抽一牌,脸上并不见得色。

  倩娘毕竟还是希望五郎余生幸福,听叶昭宁如此不把他当一回事,反而更生气了。她霍然站起道:“他为了助力叶赫,都肯舍弃亲生父母,放下血脉子嗣,你难道不肯陪他一辈子吗?”

  李思衡忙劝道:“五奶奶息怒,吃杯茶静静心。”转身又为她倒了残茶,续上沸水。

  “还有哪门子的五奶奶,从今往后都改了口吧!”黛玉嗑着瓜子,唇边冷笑如刀,“都离了,倩娘还操心他死活好赖做什么,各自求仁得仁,好聚好散罢。”

  倩娘颓然落座,倚在椅背怔忡,眸中的失落,化为了氤氲雾气。

  叶昭宁心中有愧,低头道:“总归是我横插一杠,连累了倩娘……”

  倩娘摇头苦笑,握了握她的手,“是他没有心。”

  黛玉掷牌于案,起身踱步,看向她二人,“大局已定,你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爷俩为达目的,左欺右瞒,那就别怪咱们不择手段。”

  “我都听娘的。”倩娘咬唇绞弄着手里的帕子,云鬓上金簪斜坠。

  “但凭夫人吩咐,昭宁无所不可。”叶昭宁捧茶暖手,泪珠滚入杯中,涟漪点点。

  黛玉两手搭在扶手上,头上的金凤衔珠钗稳踞云髻,对李思衡道:“思衡,你杀了德川家康,论功不下于小五杀了丰臣秀吉。奈何不便旌表赏赐,也不能布告天下。着实委屈你了。

  眼下师娘做主,大明宣威总兵正使是你的了。从太仓出海下西洋,可节制沿海水师,代表大明皇帝行外务职权。”

  “多谢师娘成全!”李思衡喜形于色,在他心中林老师的利益最大,师丈排后,五爷那得靠边了。事实证明,就该如此。

  “至于只有虚名,不在其位的张允修,给他一个分辖战兵的指挥一职就罢了。还肖想无功受禄,假道伐虢,天下好事岂能让他一人占尽。”黛玉嗤笑着收回桌上筹码,倩娘与叶昭宁相视默然。

  李思衡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八仙桌,殷勤地研墨铺纸,黛玉援笔写了一封荐表,又为倩娘写下和离书,她作为见证人,不但签名,还钤上了白龟纽印。

  倩娘手腕微抖,签上了姓名,阖目数息,待睁开眼时,已换了一副神色。待笔迹稍干,倩娘将和离书折入袖中,回到自己房中。

  “师娘的字写得真好看!”李思衡欢喜地收起师娘写的正使荐表,点燃了一支二尺长香,道:“师娘,我这就驰马离开,递信给司南,说明下西洋一事。待香燃尽后,你们说的话,我也听不到了。”说完,他便抱拳告辞离开。

  屋中就剩下黛玉与叶昭宁二人,线香渐渐燃尽。黛玉捧着鎏金手炉,心中怅然一片,垂眸道:“张家父子的筹划,而今尽在你掌握之中。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你想将计就计么?”

  叶昭宁拂下裙摆上的香灰,凝眉冷笑:“夫人,此计我可佯作不知,容五郎假意施为。即便他对我有几分情,说到底,也只是同袍盟友。借他三千蒙古兵涤荡顽酋,统一各部,让我成为女真之主。这笔无本万利的买卖,对我而言诱惑不小,我没有理由拒绝。”

  黛玉抬眸,觑其神色,放缓了声音,“倩娘已与五郎和离,既然他愿归附叶赫,做你的婿主莽古斯。你们之间结合已没有障碍,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我相公恪守古道,风骨峻峭,到底失之迁拙,执着血胤偏见,实在胶柱鼓瑟了。

  当年我教你与徐霞客读诗经时,就曾教过你,连理之盟与同袍之交,一样共持‘死生不负’之约。

  夫妻其实是不披甲胄的同袍。人间最深刻的情爱,无非天地倾覆,唯你一人可托。愿以己身为盾,护你周全。”

  叶昭宁抚鬓,怔在那里,犹如顿悟,脸上洋溢出朦胧的笑意,“你们汉人的心思,当真九曲回肠。原来两个人风雨共担,死生相托。既能是战友,也能是夫妻。允修对我有这个心就够了。”

  她感慨地叹息了一声,白雾散在唇边,眸光湛然,郑重抬头,“五郎重情亦绝情,我爱他英武,亦惕其冷硬。他若以柔情为刃,想斩我的理智。那我便以冷酷为鞘,抵挡他的攻击。

  他早将身心献予您王化边夷的事业。我要他的人,本是为叶赫留下宗子。他既给不了,我亦不屑千日枕席之欢。毕竟,叶赫还有一个东哥,我培养侄女儿做继承人,也是一样的。

  囿于家族利益牵扯,夷夏之防,他并不完全爱我,我也并不完全他爱,两人勉强成婚,幸福也必不持久。三年相处,我会以夫妻之名,行战盟之事。既居同帐,分榻而眠。虽共一室,被衾各具。

  我向夫人保证,在叶赫的三年,我将与允修对外并肩携手,对内如宾如友。待事成约满,便解契分襟,此后嫁娶随心,各不相涉。”

  黛玉含笑点头,她果然赌对了,只有叶昭宁自警自守,才可永绝后患。这位叶赫格格秉心明彻,霁月光风。心有慧剑能斩情缠,实乃巾帼之英。

  她真心赞道:“你慧识通明,能守志自持。不以情移,不为欲扰,宁全冰玉之洁。比我家小五那个多情种子,要强多了。他们父子都一个德性,既要又要。

  自以为施谋用智棋高一着,殊不知已满盘皆输矣。咱们女人千万不能惯着男人,也得拿出板眼来,让他们好生瞧瞧,我们如何成事。”

  叶昭宁握了握拳,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是。”

  入夜雪停,霜风漫卷罗帷,沐浴更衣的李娇倩对镜添妆,遮掩眼角的泪痕。她每日忙里忙外,许久都不曾打扮自己了,忘了从前的倩娘,过得有多恣意快活。

  离了那多情孽障也好,拿着三千万巨资,怎么开心怎么活。至于腹中孩子的去处,她都已经盘算好了。

  张允修在廊外徘徊许久,直到月上树梢,腹稿酝酿成熟,才鼓足勇气叩门而入。他走到妆镜之后,见到盛装靓饰的妻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是浓烈的愧疚与遗憾。

  “倩娘,关于叶昭宁的事,我有话对你说。”允修搓热了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他透过镜面,悄然观察妻子的神色。

  “而今辽东局势已危,父亲命我再扮莽古斯,伪作叶赫额驸,期以三年。此去非贪荣华富贵,男欢女爱。是为了壮大叶赫,用武力遏阻建州兼并女真部族的势头,暗树明旗汉帜于白山黑水之间,以为王化。”

  李娇倩抬手掠鬓,不以为意道:“知道了,你去就是了。”

  允修喉结抖了抖,犹豫了半晌,才道:“倩娘,我对不起你,妄以情缠羁縻叶昭宁,此去叶赫三年,我与她难免…会有肌肤相亲,终负你白首之盟。此身既许社稷,纵入温柔乡中,不敢忘家国妻小。

  可念及闺中灯下,你腹中之子,我便痛心疾首。父亲赐我辟子丸,我此身可污,但宗嗣必不乱。可到底苦了你,孤衾独枕,三年无夫。咱们的孩子,也两年无父。”

  倩娘呼吸一沉,镜中的美人垂下了眼眸,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允修颤抖伸手,轻抚在妻子小腹上,“待得三年功成,若蒙不弃,你还在等我,我便抛官弃禄,与你迁居海外,余生再不问世事逍遥度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与任何人比较。

  若你嫌我失贞有瑕,亦或月寒日暖,不堪久待。我愿倾产五千万,并田宅契书,作你别嫁资仪。你腹中骨肉,或留或去,姓甚名谁,皆由你断。妊产之痛,抚育之苦,累你独自承受,我亦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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