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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612)

  静修眸色一凝,但见枪影挟风,他脚步腾挪,犹不忘抱拳一礼:“请戚将军指点。”

  “看招!”戚祚国虚晃一枪,反手专扫下盘。

  静修旋身疾避,迅速探指在他曲池穴上一拂,戚祚国身躯一摇,长枪动作迟缓,竟被他用点穴之术破招。

  “别玩虚招,要看你硬功夫!”戚祚国冲破穴关,再此挥枪扫来。

  静修身若飞鹤,倏而凌空而起,伸手横拂长枪,飒若风旋,又如翅扫残影,瞬间化解了岳父的强攻。二人战了不下三十回合,戚祚国气喘吁吁,满头是汗,神色严肃又诧异。

  见其气息已乱,静修心知要给岳父留点颜面,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其长枪挑下自己头上卧兔儿,他借力旋身单膝点地,抱拳道:“戚将军的梨花枪承自荆川公,果然名不虚传,小子甘拜下风。”

  说完又捧出药匣:“我从戚大姑娘信中,得知戚将军体内湿痹未除,小子特制了艾柱血藤膏,冬令灸之可愈。”

  戚祚国抚掌大笑:“你小子到会以退为进,招式漂轻如点水,似舞似战,翩若惊鸿而力贯千钧,我该谢你手下留情才是。”

  戚继光父子相视一笑,靖海侯敛容问道:“你年尚轻,若将我戚家明珠交付于你,何以安之?”

  静修忙从袖中取出一折单,双手奉上:“小子立身以诚,持心以厚,不但承名医授以青囊,仁心济世。六艺之技,略识门径。文武之道,皆可傍身。家资尚足仓廪岁增,更有发明岁岁得利,能使妻儿衣食丰足。”

  戚继光看了一眼折单,上面写了静修名下的商铺工场,还有不少药圃参田。原来这些都是他自己挣出来的,不是仰靠父母,只会滥使银钱的膏粱子弟。怪不得能四时八节,不间断地给小七送好东西。

  “六郎有心了,今日留家吃饭吧。”戚继光吩咐长子道,“叫厨下采买新鲜果蔬,杀牲口备饭。再去信给观澜书院,明日让小七回家。”

  静修抱拳笑道:“侯爷,我的马儿跑得快,不如我亲自去观澜书院一趟,接小七回来。”

  “也好,那你先去吧。年底马市热闹,也可去逛逛,明天再跟小七一道回来也使得。”戚继光笑道。

  一展眼,静修已扳鞍上马,执辔回首,向他父子挥手作别了。

  戚祚国“啧”了一声,感慨万千,“臭小子,哪里是你的马跑得快,我看是你的心飞得快!”

  “尔婿杏林高手,谦光照人,文武风流,脾性还温柔和善。简直麟驹凤雏,吾儿得此半子,殊慰我怀。”戚继光含笑道。

  静修马不停蹄地赶往观澜书院,兴冲冲捧着几个叠得小山高的锦匣,正要叩门,却见史夫人拎着一个食盒开门出来,身后还跟着手提药箱的徐渭。

  “云姨好!青藤先生好!”静修嘻嘻笑道,探头向门内扫了一眼,“我来接小七回家了。”

  史湘云见到六郎喜出望外:“真是不巧,我才做好玫瑰酥饼和糖蒸酥酪,就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人影。听叶赫的仆妇说,东哥打扮一新,拉小七去逛马市了。”

  静修一听这话,妒火中烧,早气得脸红,将手中锦盒往史夫人怀里一塞,“这些劳烦云姨了,我去找她!”

  他飞身上鞍,正要策马出关,史湘云夫妇小跑追撵上来,忙把手里的食盒交到他手上,“带到路上吃!”

  “多谢云姨!”静修猿臂一捞,将那东西挎在肩上,疾驰而去。

  “呃,那是李神医的药箱,不是食盒!”徐渭追了几步,在后头嗐声跺脚。

  史湘云无奈摇头笑道:“而今少年郎都这么心急的?他行医惯了,对药箱比较熟悉,故而弄错了。”

  徐渭道:“我得赶紧去跟李神医说一声,他落在伯府的药箱,到张六郎手里了。”

  “那药匣里没有病人脉案,应当不打紧。”史湘云将食盒递到他手里,“刚做好的,拿去给李神医赔礼道歉吧。”

  徐渭吸了吸鼻子,笑道:“真香!”

  湘云笑睨了丈夫一眼,掀开食盒盖子,拈出一块玫瑰酥饼喂到他嘴里,叮嘱他道,“只此一块打发馋虫,贪多又要牙疼了。”

  “知道,知道……”

  静修驰马至雪原,积雪盈尺,四野皑皑如素纱覆地,行过两个时辰,初时尚见日轮晕黄,忽而云天混芒,好似万点银针攒射双眼。

  “遭了,晴雪疾行,没防雪瘴,雪眇了!”静修忙收缰控马,扶鞍下地,只觉眼前青雾弥漫,五指虚化,如素绡蒙在眼前。

  他赶紧蹲身掬起一捧雪,敷在眼皮上,过了半晌,再睁开眼还是视物朦胧,远近人畜不辨,好在离马市已经不远了。

  时近岁末,抚顺关外的年市格外热闹,彩旗弊空,人马扰攘。汉商的骡车,蒙古的驼队,女真的马队在这里交织汇集。

  货栈前的松木箱子垒如城墙,猞猁狲、松子、蜂蜜、东珠、毡革辽东山货海珍琳琅满目,还有汉商带来的川椒、盐茶、粳米和药材。汉话、蒙语、女真语四下交响,哗然如沸。

  静修牵着马走在市场中,四下张望模糊一片,空气中充斥着炙烤黄羊的油脂椒味,在炭火噼啪声中爆香,叮叮当当往来走串的麦芽糖担子,撞上了卖冻梨的摊子,一阵口角过后,见到税吏摇铃喝止,两人很快又复归和平。

  忽闻娇笑穿风而来,如针刺耳,静修眉峰骤聚,齿咬下唇,猛地回头。他分明看不清楚,却觉得此时此刻的戚云梦袅袅娉娉,笑靥如花,一身杏色短袄,配织金襕裙,好似蝶试新装一样美丽。

  然而,她的手却被一个少年锦衣牵着!他竭力瞪大灼伤的眼睛去瞅那人,只见他额束火狐腋做的卧兔儿,茸毫在风中微抖,愈衬得肤光胜雪,凤眸含星。

  一身大红织金曳撒,前胸踏火焚风的麒麟,用金线绣成。他步履翩然,曳撒下摆随其行动,如赤霞漫地,美得令人雌雄莫辨。

  怪不得自古好男儿,无不轻贱白净面皮,专侍闺帷的“小白脸”,这种男人就是乱家祸女的罪魁!

  这样俊美的少年,陪了小七整整五年,她能不心动吗?静修的眼眸只好转了瞬间,又继续模糊下去,他攥紧了缰绳,只觉目似针扎,心被虫噬。

  静修心中酸涩如醋,有雪花飘落面颊,凉意恍然,他不想让小七当众难堪,只得牵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走。

  好不容易他两个逛够了,推着踏风车满载而归,将八个红衣女护卫远远抛在身后,喧嚣的马市渐行渐远。

  静修尾随其后,将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药箱,挂在了马脖子上。见前面二人并肩雪地,足迹成双,恨恨地飞踢踏散雪尘,声闷如雷,聊以泄愤。

  都逛了一个时辰,他们的手还牵着!吃个糖炒栗子,也是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还有完没完!

  “来时你载我来,回去就我载你吧。”走到羊肠小径上,竟是东哥骑上了那辆踏风车。

  “好嘞!”小七一手撑在舵杆下的横杠上,抚裙抬臀坐了上去,自然地将头靠在了东哥的胸膛。

  “啊,小七你太高了,把头低一点啦。”东哥将贴在胸前的小脑袋给摁了下去。

  “知道啦。”小七乖巧地低伏在横杠上。

  静修面白如纸,唇失血色,唯有双眸灼灼,似有怒火中烧。他听到风撼枯枝,飒飒作响,好似来自老天的嘲讽。

  他特意不做后坐鞍,难道是为了让小七,坐在别的男人怀中吗?

  静修实不能忍了,他撂下缰绳,疾走数步,飒然越到踏风车前。一掌抵在舵杆上,另一手将鞍坐上的少年掀翻在地。

  “呀!”东哥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雪水很快浸湿了曳撒的下摆,凉飕飕的一片。

  “六哥,你怎么来了!”戚云梦晃眼一瞧,既惊且喜,还不忘将东哥扶了起来。

  静修双手叉腰,胸膛起起伏伏,看东哥攀住小七的胳膊,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她身上,跺脚恨声道:“小七,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你冰雪聪明,当白璧无瑕,何必为关外风尘所扰?”

  戚云梦眨了眨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风厉雪冷,人心亦寒,还望你勿负婚约,快跟我回去!”静修将小七拉入怀中,脚跟尚未站稳的东哥再次摔了下去。

  “东哥!”小七扭身挣脱他,奔向好友,回头嗔怪,“六哥你干嘛呀!”

  “小七,你六哥竟是这样恶劣的家伙,枉我以为他心地很好呢!”东哥气鼓鼓地站起来,实在不能将眼前横眉冷对的少年,与画卷中温朗明媚的少年相提并论。

  八名女护卫跟了上来,其中一人道:“七姑娘,不好了。有一支二十人的猎骑,面涂油彩,反裘负弓,衔枚待命,好像是冲着东哥来的。”

  她话音刚落,箭哨骤起,羽矢飞至。几人立刻躲闪,小七领着护卫们立刻集结成阵,以身体为盾护住东哥,挥刀砍箭。

  一个魁梧大汉驰马而来,他舞动链锤,吱哇怪叫,锤风扫落枝头积雪,击向站在最前头的小七。静修反手掷出长鞭,绊其马足,“小七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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