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火器受潮不行,则要以弩兵、长枪兵克制重骑兵冲锋。
虽不许增加堡垒,但可加固边城,缮甲练兵。预设多道防线,切断建州补给,同时利用预设工事进行反击。”
李如梅皱眉道:“老赤罗狡猾得很,那些俘虏中,必然会混进建州间谍,我们需要花工夫严加甄别,带回来也是白消耗粮草。”
黛玉笑道:“坤政院女官手里有失踪人口册子,对着名录核对就成。便是有间谍也无妨,接收俘虏后,将人送到辉发卫,再慢慢甄别。”
五日后,张静修背着药箱,戚云梦带领八个女兵,推着一架何畅车进了扎喀关。
“站住,你们带的什么东西?”何和礼持刀呵斥道。
静修解开药箱抛给他,又掀开布盖,露出一架方五尺的檀木枋,道:“此物乃平台秤,用来给两千汉人称重的。
若是到冬至时,他们体重有所降低,建州就存在虐俘之举,明军必追责到底。”
何和礼算是见多识广之人,还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嗅了嗅并无硝硫之味,暂时放松了警惕。
挥手让人将两千俘虏,分批驱赶上前,供明军录名过秤。
二人各坐胡床,中间摆一架四方小桌进行谈判。张静修面向俘虏,侧身对何和礼道:“今明廷为恤汉民,暂息干戈,望建州部履约,以仁德相待,使他们饮食必足,寒暑有衣,勿加鞭笞,勿使疾病。”
他眼眸快速扫过眼前的两千人,进行望诊,一刻钟后抬手点了四十余人,“这几个都病得不轻,需要立刻诊治。”
戚云梦立刻将他们给挑出来,分派给几名女兵诊治。
“七天后,我再带九名军医,来扎喀关复诊,若得保全他们性命,则和议可行。”
何和礼没想到明军如此重视俘虏,扫眼一看,其中有建州的二三间谍。想了想扎喀关的地形优势,点头答应,又道:“未免彼此疑虑,特请约定。休战期内,双方不得向缓冲地带暗输军械。”
“可以,立约之后明军大部退回抚顺关,只是缓冲地带过长,明军要在古勒山驻军三千。建州骑兵则不得过浑河。
冬至日,你们在抚顺关外平原,释放俘虏。若建州果能恪守休战条约便好,倘若阳奉阴违,则赫图阿拉将夷为平地。“静修转过身来,眼底锐光倏现,冷声道,“勿谓言之不预也!”
何和礼被那鹰隼掠云一般的眼眸,震得瞬间忘了呼吸。
二人就为期六十天的休战达成协议,各自签名盖印。
那些被掳掠而来的汉人,得到了救治,面对女兵给予的关怀和鼓励,感激涕零,越发渴盼早日回到汉地。
而试图混入其中的二百间谍,也全然不知,在他们登录姓名时,已被做了特殊标记,包括那几个亟待诊治的间谍。
何和礼带队归巢后,向努尔哈赤汇报了情况。听说明军还要将俘虏过秤称重,努尔哈赤嗤笑道:“想靠几个俘虏,来消耗我们的粮食,未免太天真。我们存粮够吃三年,马上秋收又能再续新粟。”
戚云梦回来后禀明情况:“我们对照坤政院提供的失踪人口名册,核对了两千俘虏,其中只有一千八百人是汉民。
其他的二百余人中,有的三代以上就已归附了女真部落,有的是蒙古人,有的是女真人。他们呈报的姓名和籍贯都是假的。”
女真人的面相特征是颅颜阔平,颧骨丰隆,眼行细长,眦角上扬,体态魁硕,肩背宽厚。须髯疏淡且略黄。
蒙古人的面相脸盘圆阔,颧如山丘,双目深邃,肩背如弓,脖子短粗。
而辽东汉地百姓其实多出冀鲁之地,杂糅了部分晋州流民。他们鼻梁挺直,颜面椭圆,手足因垦荒而粗大。
虽然他们混居在一起,然而异族通婚较少,从外在容貌上看,还是极好辨认的。
静修之所以特意挑二三个,边夷间谍出来诊治,是希望借他们的眼耳,传递一些虚假消息至赫图阿拉。
张居正夫妇与大部队一道退守抚顺关,而李如梅率八百精骑、秦良玉部率二千白杆兵,五百火铳手,与静修夫妇一道守在古勒山。
此地是努尔哈赤以少胜多,大败九部联军,一战成名之地。距赫图阿拉城不过二三十里。
作为休战期,唯一可以机动作战的叶赫部骑兵,也在这里驻扎。
莽古斯趁机补给粮草到古勒城,李如梅看到连绵不断的车队,叠箱垒箧的菜蔬,还有成群结队的牲口,有一种辽东五市,合并成年货大集的感觉。
“叶赫部这么富裕的?”李如梅手托下巴,既疑且喜。
吟香从马上下来,双手叉腰笑道:“那当然了,你不知道莽古斯有多会挣钱,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他都能豢养。
黑土里长的蔬果、朽木里长的菌子、树上的榛松,没有他不会种的。”
“媳妇儿辛苦啦,劳累你赶这么多牛羊来。”李如梅颠颠地跑过来,给吟香松肩捏颈,殷勤得很,“我虽不会种养,但绝不会饿着你的!”
孟古哲哲笑睨了他们一眼,转瞬又羡慕起来,她走到戚云梦面前,道:“晚些时候,东哥要来看你。”
戚云梦下意识看向身旁帮人诊脉的丈夫,回头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快两年没见她了。”
暮霭四合,落日熔金,古勒城就跟过年一样热闹,篝火一燃,灯火通明。
军中火头军身穿白色罩衣,在开阔地面上,架起了二十口大铁锅,开始烧煤做饭。从前还需要垒石为灶,掘地引风旺火。而今三个暖佳煤加一个煤炉,两刻钟就能吃上饭。
蒙古土达自骆鞍上,卸下展臂宽的铜炙盘,叶赫的庖厨刀工,熟练地片起了牛肉。火头军中的庖正,膘肥体壮,赤膊束一条围裙,振臂一呼:“起焰!”
刹那间二十口煤炉赤焰喷出,猪油混着豆油的香气,瞬间爆发,裹了薯粉蛋清的里脊肉,滑入锅中嗤啦啦响起来,关东老醋汁一浇,白雾腾起,酸甜之气弥漫,引得人垂涎三尺。
还有滚白的鱼汤,雪片似的萝卜,咕咚作响的豆腐和丸子,在锅中徜徉。沙罐中的小鸡炖蘑菇喷香四溢,那边咸鲜的酸菜溜肥肠也不甘示弱。
烤架上前后翻滚的烤全羊,河西的粗盐、贺兰山的野茴香,在烟雾中沁人心脾。
庖正大铲一挥,锅中霹雳作响,猪肝一入滚油即卷,配以青蒜、黑木耳、青椒急火颠锅,望着那些东西稳稳落回锅中,这道熘肝尖也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上。
一桶桶高粱米饭,掀开了盖子,热气还未散去,桶桶饭光。再一眨眼,锅前已围拥了大批馋虫。
莽古斯、孟古哲哲、李如梅、吟香、秦良玉、张静修、戚云梦,各据胡床,围坐在特制的九宫格锅边,边吃边聊。
戚云梦嫌静修剔鱼刺太慢,撇下他撸起袖子,与李如梅抢了起来。李如梅想讨好吟香,叉住一大块椒盐羊腿,誓不放手。
“你都是要飞上天的人,吃那么多怎么行?我们家吟香又要照顾伤兵,又要辅助粮械运输,体力消耗大……”
吟香见李如梅跟个孩子似的,连姑娘家看中的东西都抢,实在没眼看,拿筷子敲他的手。
羊腿应声而落,静修眼疾手快伸碗一接,不曾想半路又杀出一双筷子,给抢走了。
莽古斯夹住羊腿,拔刀剔肉,将羊肉均分为四,戚云梦一份、吟香一份、秦良玉一份、孟古哲哲一份。
“谢谢莽古斯!”姑娘们的声音,瞬间温柔了许多。
李如梅与静修面面相觑,齐声“咦惹”起来,怪不得这家伙,在女子眼中魅力无边,这一碗水端得也忒平了。
“莽古斯,还没入冬咱们就吃年菜,以后岂不是又要啃砖饼了?”李如梅打着满足的饱嗝,意犹未尽地想明天还有没有得吃。
孟古哲哲笑道:“这些东西叶赫多着呢,莽古斯带来了三个月的量,放开肚皮吃吧。”
旁边的蒙古土达听了这话,大喊:“呼瑞!呼瑞!”相当于高兴得山呼万岁了。
夜幕降临,篝火渐阑,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哨,腰铃叮咚,胡笳应之,还有人以口弦相合。
大家翘首望去,只听得鼓乐渐振,彩帛飘飞,数十女真姑娘簇拥着一位绝色美人,踏舞而来。
东哥一头长发挽作盘云髻,斜插累丝金雀簪,点翠压鬓,额映火焰花钿,耳悬东珠明月珰。金铃玉片连缀在湘裙上,随着她莲步轻移,叮叮淙淙如山泉碎玉相击。
鼓点转急,她柳腰下旋,腰铃震动,足钏脆响,双臂舒展,袖卷红云,好似彩练当空舞来,锦裙翩飞耀人眼眸。
戚云梦不由微张了唇,布喜娅玛拉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其他群舞的技艺容色都不及她分毫。
东哥时而扬袂舞近,旋即又颦眉旋开。星眸流转,梨涡浅现,眉目传情处,笑靥如花初绽。她好像山林女神的化身,舞姿绝艳,环转璇玑。
一舞结束,众女凝神定势,唯见东哥头上珠串轻颤,雪颈香汗微沁,好似昙花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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