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矜勇寡谋,贪功易诱,且素来不服李如松,恐不听节制,孤军躁进。不如将刘綎部,诱入阿布达里冈歼灭。”
不久,刘綎军至董鄂山道。建州大将额亦都,率两千人诈败,弃牛羊辎重于途。刘綎的参将劝谏道:“建奴狡诈,或许是诱虎入柙之计。”
刘綎不以为然,斥道:“你懂什么兵机!战场上怯战必死!”他分兵三千追入深谷。
忽听得山顶号角长呜,滚木巨石如瀑而下,箭雨狂至。刘綎余部首尾不能相顾。
额亦都兜转马头,返身死战,二阿哥代善统领的红旗兵,从丘西杀出。代善骨折二年,如今自觉骑射无碍,张弓猛射,不少明军身中流矢。
刘綎大呼:“张盾突围!”
危机时刻,丘东陡然响起号炮。但见李如梅率铁骑三千,自黑扯木窄径穿林而来。
这正是当初莽古斯伏击努尔哈赤之地。李如梅本来毡裹马蹄,衔枚疾走,预备在此设伏,谁知建州女真已抢占先机,刘綎还被困了。
李如梅及时现身,鼓噪而前,建州兵惊见李家家丁自绝壁冒出,阵脚大乱。
“刘将军速向东南浅涧退!”李如梅一边疾呼引路,一边臂挽强弓,连毙建州甲兵七人。
刘綎趁势脱出埋伏圈,与如梅合兵,据山涧列铳阵。额亦都不甘大鱼逃脱,冲阵数次,皆被火铳射回,只得焚林阻道而退。
是夜,张居正闻报,刘綎贪功冒进,险些丧命。张首辅亲执军杖,打了他二十军棍,令他反省,戴罪立功。
一想到史书上,刘綎就是战死在萨尔浒,黛玉也硬下心肠不为他求情,若是能吃一堑长一智就好了。
张静修作为游击将军,与秦良玉的白杆兵在一路,他听说刘綎挨了父亲的打,立刻背着医药箱,来给他疗伤。
说实话张首辅打的板子,还不及小兵手下留情的力道,但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挺强的。刘綎也不是不服气,只是不好意思。
静修也没有安慰他,而是授之以渔:“如今努尔哈赤知道了,我们路上三军互援助攻,必然会使用围点打援的伎俩。如今刘将军可以建议李提督,反其道而行之,就是将功赎罪了。”
刘綎挠了挠络腮胡子,寻思了一回,一拍大腿,朗声笑道:“你说得对,咱们六郎可真是智多星,怎么什么都会!”
他穿上衣服拜入如松帐内,复命请罪,对照舆图提出了以中军为砧,西军为锤,锤砧合击的理论。
李如松听了,哈哈大笑:“刘大刀,你总算知道,脖子上长的玩意儿,该怎么用了。”
之后,李如松密遣如梅引轻骑五千,携五日砖饼,借莽古斯的舟楫,潜渡浑河上游,绕至赫图阿拉西侧的阿布达里冈后。
努尔哈赤几次对敌,都未拿到明显战果,明军也不着急强攻,稳步逼近。
九月五日,他为了拿到战争主动权,亲率精兵三万,趁晨雾蔽天,突袭明军中军大营。而此时浑河正直秋汛,浪涌涛喧。
建州军兵分三路,左路莽古尔泰,涉平原浅滩欲行包抄,右路阿敏沿山崖峭壁攀藤而下,中路努尔哈赤直冲车营。
戚云梦飞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下地后笑对李如松道:“李帅,他们果然来了。”
李如松令麻贵统领宣大骑兵八千,伏于河滩芦苇丛中,待建州左军半渡,连珠炮响,滩头火炮迸发。
莽古尔泰坐骑触雷倒毙,以倒栽葱的姿势,重重摔下马来,当场死亡。
阿敏带领的右军至崖底,忽闻头顶轰鸣,明军的佛朗机炮已引火待发,俯射而下,弹丸如火雨一般,将山壁藤蔓都烧成了灰。
中路打的是硬仗,激战最烈。建州骑兵直抵营门三十步,如松亲发百虎齐奔火箭匣。一时间密不透风的火箭,如黑虎奔林,呼啸而来,焚烧战马甲士无数。
而此时如梅的轻骑,已抵萨尔浒山隘,正与黄旗军混战。张静修率炮铳营,尽撤防具,推出大将军炮五十门,填子母弹猛轰敌军。
建州兵血肉横飞,努尔哈赤金盔中弹片,额角淌血,被左右心腹架回巢中。
战至太阳偏西,莽古斯的舟师自苏子河突现,用燃灯飞炬搭载毒焰,让建州水寨尽毁,士卒口吐白沫,眼痛无比。
努尔哈赤手捂住染血的额头,得知三路受挫,五子莽古尔泰坠马而死,即令退守山崖。
然而秦良玉的白杆兵,已布好了连环寨,每营相隔二里,烽燧相望,弩炮互援,还有能射箭、能砍马腿、还能当马槊的白杆枪。
努尔哈赤不知那白杆还能射箭,见白杆齐拧,一时间势如蝗雨,立刻丢盔弃甲大败而逃。
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酋长,顾不得伤子之痛,为了苟且偷生,他将赫图阿拉城中,被掳劫的汉人工匠,以及投降归附的汉人,全都聚集在一块,共有一千八百人。
他对四大臣说:“张居正善布大势,能调和南北诸将,论谋略我不是他的对手。李如松依仗地熟,铁骑骁勇,还广布间谍,以至于我们的行动,他们都提前知悉。
这些汉人中,必有他们的细作。留在建州便是大患,不如先用这些人的命求和。
如今苏子河、浑河泛滥,叶赫莽古斯控扼水道,我们迂回穿插之策受限。不如待到秋冬,寒威酷烈之时,我们的雪刃风弓,才是战无不胜的神兵利器。”
辽东冬长,川泽冰封,建州铁骑素习苦寒,已能在冰雪中驰骋无碍。而明军多南卒,不耐寒冷。火器易潮,弓弩乏力。
且冬天林莽凋敝,借雪丘伏击易藏,敌明我暗,轻骑截杀分而歼之,正当其时。
明军劳师远征,冬季粮草补给困难。建州虽被封锁数年,但已学会了精耕细作,三年内粟米无忧。眼下他亟需一个喘息的时机,找回自信。
第290章 空天女兵
正当明军决定一鼓作气, 拿下赫图阿拉之时,努尔哈赤遣使何和礼,送来了休战要约书。
“如今秋高日炎, 马疲卒倦,贝勒爷恻苍生之苦,欲暂止干戈。明国子弟两千余众, 现在我营中。他们饮食寒暖,安危劳逸,皆系于明国是否履约。
若暂止兵戈,待冬至日,则悉数遣归汉地。若不肯,则送首级归。明国自诩仁义, 应该不会对同胞骨肉的生死, 置若罔闻吧?”
黛玉瞧了何和礼一眼, 其人修髯凤目, 颇有些汉人儒士风采。李如梅在她耳畔低声道:“此人属董鄂氏,胸藏韬略, 善抚部众, 懂得怀柔之策。
自从五大臣之一的噶盖, 被莽古斯削了脑袋后,努尔哈赤又添了一个养子扈尔汉, 凑成了五大臣。
除了额亦都、费英东、安费扬古是武将外,何和礼擅理内政,筹备粮械,类似文职。努尔哈赤派他单枪匹马来,就是笃定我军会因两千俘虏而动摇。”
黛玉轻摇折扇,斜睨了何和礼一眼, 笑道:“建州打算怎么个休战法?”
何和礼负手昂首道:“今以萨尔浒为界,中间百里为缓冲之地。界内明军不得增垒浚壕,不得与蒙古诸部会盟。”
李如梅嗤笑道:“百里缓冲,你怎么不直接让我们退回山海关去呢?”
“我们的条件就是如此,若有任一条违背,则两千汉俘,永无归期。”何和礼摆出寸步不让的姿态。
黛玉展开建州的帛书瞧了瞧,眉稍微扬,“为防有诈,你得先让我们去赫图阿拉探视,确认是否真有两千汉人,在你们手上。
至于休战细则,你方谈了条件,我方还没有谈,在哪里交接俘虏,总要达成共识才行。”
何和礼捻须沉吟,若有所思,他决不能让明军,有抵近观察赫图阿拉的机会,便想了个折中之策。
“五天后在赫图阿拉西北扎喀关,你们遣十个人解甲弃刃,过来数一数人。记住,是不得携寸刃,不得披寸甲。”
扎喀关城夹于吉林崖、马尔墩岭之间,女真可伏兵藏于两山,此处据抚顺关八十里,明军距补给线长。且地势北高南低,建州兵可居崖上,监视明军探视俘虏的全过程。
黛玉合拢折扇,扇骨轻点掌心,“可以,既然你们觉得扎喀关好,我们在那里详谈休战细则也可。”
何和礼皱眉思索半晌,点头道:“好。”
李如松、麻贵等人怄死了,分明再直捣黄龙就成了,冬月之前便可收兵。努尔哈赤这匹卑鄙的狡狼,竟然将汉人俘虏推出来,行缓兵之计。
若非首辅大人坐镇,他们哪里在乎这两千人的生死,从前杀良冒功的事也没少干。
张居正端茶满呷,喉结轻动,环视终将道:“你们急什么?先退回百里外抚顺关,羽绒甲胄粮草煤炭管够,足够撑到明年夏天。
既是明军与建州叛贼休战,叶赫九营依旧可以进行机动突击。此时正是辽东秋收之季,叶赫兵可毁其稼穑,焚其粮草,摧其练兵营地,逼他们狗急跳墙。
咱们军中也需要进行雪地、冰面作战训练,总不能只打春夏仗,不打秋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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