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燕堂、潇湘书林都有可靠的人经营打理,蒙正堂也有徐渭训课子弟,还有不到半年,第一批学童就能结业了。
她完全可以放下俗事,去安陆陪表舅。显陵之地清静无扰,等闲人进不去的,她可以在那里继续攀登文坛巅峰之路。
要做真材实料的文坛盟主,不单只是与人争锋,写两句诗词就行的,还要用不朽之笔著书立说,树立精要传世的理论。
黛玉想突破传统文学一再摹古的窠臼,开创新的文学流派,重塑文字风貌。不单是文学理论,还有关于史学评价,今生她绝不能让那本有失偏颇的《嘉靖以来首辅传》问世,要书写出客观真实的历史,殷鉴兴废。
经过一夜思量,黛玉留书一封,交待了吴芳几样事,便带着朱雀乔装成儿郎,乘船去了安陆。
在显陵督工的顾璘,很意外黛玉的到来,还以为她在金陵顾家受了委屈,之后才知道外甥女竟是从苏州过来的。
黛玉略过顾家表嫂争产以及被江南子弟追求的事,只讲了自己在吴越一带的有趣见闻。
“表舅,我是想您了,才来看望您的,您可千万别嫌弃我。”
顾璘最受不得她撒娇,怜心大起,无奈道:“可是这里清苦,瘟疫才平,市肆皆空,远没有金陵吴郡繁华安稳,你一个姑娘家,如何受得了。”
“就是要清苦才好呢!”黛玉兴意盎然地将自己打算著书立说的计划跟表舅说了。
顾璘大感意外,但还是鼓励道:“你既有传续往圣绝学,光耀林家门楣的雄心,那就去做吧。”
从此黛玉就在寂静的显陵,朝暮笔耕不辍潜心写作,这一写就从孟春到了深秋,遇到难题了,就在灵气充沛的山林间转一转,吸取天地之灵气,改换思路。
一入秋武当山上就冷如三九寒冬,李时珍在五龙宫做完最后一次义诊,九月就下山了。带着背得滚瓜的几篇文章,去武昌府参加秋闱。
张居正在游七的催促下,告别了师父蓝道行,回到了江陵老家。
此时的他,在街坊邻里眼中,早已褪去了少年举人的光环,只是一个会试落第的失意人。
旁人都误以为他科场败北心态失衡,心高气傲的少年不堪受挫,未免被人嘲笑,在外游荡了两年才敢回来。
同侪的举人好友都在州县任职,只有他一回家就闭门苦读。
母亲赵氏一如既往地宽慰鼓励儿子,无微不至地关怀他。兄长居仁肩挑大梁,一直在田地里忙活。弟弟们从小就信服这位聪明过人的二哥,也都不去打扰他。
唯独父亲张文明抱怨不休:“你在外厮混了两年,花了家里的大钱,也没在京中谋个职位就灰溜溜的回来。一不去州县当差,二不出门乞润,咱们拿什么养家,哪有钱买肉吃?难道你还指望你老子我,向州官县吏讨要银米补贴吗?”
张居正对此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张文明见屡次催促无果,越发生气了。
赵氏几次劝和父子俩,张文明也不听,冲着儿子紧闭的房门怒道:“有本事你以后就别吃肉了!”
待张文明拂袖而去,赵氏才叩响张居正的房门,柔声道:“白圭,你爹出门会友去了,你在家安心读书吧。我悄悄把肉给你留着。”
张居正打开门来,将母亲请了进来。他拿出在夏阁老那里做幕僚时,得到的封赏和报酬,全都交给了母亲。
“娘,这是夏首辅给儿的薪酬,娘不要告诉父亲,省得他在外头交朋结友胡吃海喝。你拿回去买点燕窝补补身子,剩余的再补贴家用吧。肉我可以不吃,但真的不想出门,做些无谓的应酬。”
赵氏捧着沉甸甸的金银,讶然道:“你既带了钱回来,何不跟你爹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能不沾荤腥呢?”
张居正淡然道:“身为人子不能忤逆父亲,一箪食一瓢饮,回也不改其乐。我也做得到,只是不吃肉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你父亲上月秋闱大概又没考好,心里不痛快,你别与他一般见识。”赵氏宽慰儿子道。
张居正看向母亲微隆的腹部,想到她已生了五个儿子,却还要再经历一次鬼门关,心疼地闭了闭眼道:“娘身怀六甲还是不要太操劳了,家里再多雇个煮饭洗衣的婆子吧。”
赵氏低头赧然一笑:“娘老蚌怀珠让你见笑了。”
父为添丁喜,母受生子苦。母亲为了这个家贡献了太多,得到的却又太少了。张居正忍了又忍,还是低声埋怨了一句:“爹只顾当甩手掌柜,也太不体贴娘了。”
赵氏只拿了两锭银子走了,回头道:“我儿长大了,也要给自己攒些钱来年娶老婆呀。”
张居正笑笑没说话,从此他在家中,只吃粗蔬糙饭,面对父亲的满腹牢骚,淡然处之。
秋闱放榜后,张文明果然又一次落第了,心里憋闷极了,在家闲寻气恼打鸡骂狗。
张居正这才第一次出门,去江陵府学向人打听秋闱中举的名录,见到李时珍三个字赫然在列,他才放下心来。
经过家里一畦菜地时,却看到兄长居仁晕倒在秋阳下……
素来不算康健的哥哥,劳累过度,中了一回暑,身体越发羸弱,修养了一段日子仍不见好,已经下不得地了。
张居正忙写信给李时珍,请他来江陵帮兄弟看诊,之后再陪同他去安陆拜谒工部侍郎顾璘。
信发出去十数天后,许久未归家的祖父张镇,从辽王府回来了,一进门就让老苍头给他收拾行李。
“爹这是要去哪儿?”张文明忙问。
张镇卸下辽王府侍卫的布面甲,掸了掸上面的灰,道:“辽王出服,转眼也十六了。太妃张罗着给他娶王妃。听说太妃有个表侄女,人生得极美,在姑苏才名远扬,与辽王一样是个诗人。太妃就派我们去姑苏将人接来。”
张居正默然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冷嗤一声。
辽王朱宪節那个附庸风雅的咸腌货色,也配称诗人,可怜那姑娘要遇人不淑了。
张镇又向张居正道:“前年辽王听说你会试下第后,还百般遗憾,时常让我请你去王府散散闷,他好宽慰你一番。辽王筹备开个什么荆南诗会,也想让你参加。我知道你不喜跟他往来,就推说你身子不适。”
张居正点头道:“多谢祖父为我周旋了。”
“你这孩子也太不省事了,辽王就是咱们张家在江陵的靠山,你怎么能避而远之,失于应候!”张文明生气道。
这个儿子比老子强,就只强在会读书会考试上,怎么在人情世态上一点不开窍呢。
张居正不疾不徐地说:“论语有云: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礼记有云: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
辽王府只是爷爷辛苦当差的地方,人家若真瞧得起张家,早就提拔爷爷做侍卫长了,何至于他年纪一大把了,还分派到路远迢迢去接人的活。
与其仰靠宗亲施舍眷顾,不如自强不息,立一番事业。“张居正说完,头也不抬地将手中的邸报抖了抖。
“你!”张文明气结,正想拍桌子发火,忽见老父亲抬眼看向自己。
“正哥儿说得对,他手里眼里口里一日不离书,这才能考上举人。你瞧瞧你,整日只想着迎来送往,逢场作乐,一心指望别人提携帮扶,不能自立,还有什么出息。”
张文明被亲爹比着儿子训了一通,又无能反驳,只得两手揣袖,忍气吞声。
赵氏唯恐他事后又向儿子煞性子,下意识挡在了张居正身前。
张居正低头读报,赫然看到上面登载,十月二日太子太保顾鼎臣卒,赠谥号“文康”的消息。
他霍然站起,回想林妹妹曾给他看过的名臣生平事迹中,对顾鼎臣的记录仅寥寥数语,也没有记载顾鼎臣的生卒年。想必林妹妹也未曾预料到吧,还不知她接到消息会何等伤心。
这时游七进门嘻嘻笑道:“二爷,黄州府的李举人来看你了。”
“快请!”张居正放下邸报,转身去门口迎接李时珍。
“哎呀呀,张贤弟,多亏你和林妹妹猜题猜得准,让我沾大光了!”李时珍把着张居正的手臂,眉欢眼笑地道,“你押中了两道经史时务策,她押中了四书三道题。”
张居正不觉蹙眉,仔细打量了李时珍一眼,“你何时见过她?”
李时珍笑道:“她一直都与我有书信往来,不是问我医术草药,就是提点我如何科考。
她从金陵搬去苏州,在那里开办了一家蒙正堂,说有个叫归子孝的孩子,因为体弱多病还不能入学,让我配些健脾开胃又好吃的药丸。
如今她人在显陵,将承天府治疗疫病的药方整理给了我。还发现了那里有极大的一颗灵芝,便悄悄遮掩起来,天天盼着我去采呢……”
察觉到张居正的眼神渐渐沉郁起来,兴高采烈的李时珍,不觉放低了声音,赧然道:“我好歹是她半个医术师父嘛,她又勤学好问,书信往来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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