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直到对方主动道出自己的姓名,他才发现是住在樱馆的“树里小姐”。他毫无尊重地让对方滚蛋,纸门外自然而然地传来了对方悠悠的叹息声。
“是姐姐吗?”藤咲以为是直哉的某个姐姐,他记得府邸中有许多女孩,年纪最大的叫尚子,年纪最小的叫喜衣子。
“什么姐姐啊,真是无语。”直哉翻了个白眼,眼珠一转,讥讽地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这回事呢,那天,你都主动地搬到‘大哥’那,”直哉在“大哥”的称呼上咬重了音调,“这个女人也搬来了我这里。”
“母亲就是多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要安排通房。不过树里确实是个美女……”
那种淫邪的想法尚冒出时,藤咲便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对方上下启动的嘴唇。
所有的人都一个样。
藤咲没能回樱桃馆,他不想让妈妈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因为绝食而变得暗淡的皮肤,不知何时才能拆掉夹板的右腿,这一切都让他看起来很是狼狈。
这一天晚上,他被悄悄地安置在隔壁仆人们所在的房间。
直哉害怕墩子夫人对他说三道四,这样的魔童也有着畏惧的东西——比如说母亲的怒火,在没得到允许之前,他还不敢将正当地对母亲说:我要丑八怪留下来。
隔壁小屋是黑川的房间,作为直哉的贴身侍从,他和梨江需要及时赶赴命令,稍些迟到的话就有可能受到责罚。
黑川一边叹气,一边给藤咲在地面上打了一层铺盖。
“房间太小了,难为少爷你了。”
虽然黑川管藤咲叫作“少爷”,但其中并没有多少尊重的意思。禅院家有着不可跨越的阶级制度,而在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家主、家主夫人和她唯一的孩子。
藤咲闷哼了声,侧身躺在硬邦邦的榻子上。逼仄的旧居里堆着许多无用的旧家具,这让藤咲联想起以前住过的出租屋。但这个房间里没有老鼠和蟑螂,也没有潮湿腐烂的气息。
比起装修精致的房间,他好像更适应这种狭窄的内室。
好安心。
可刚到清晨时分,藤咲便冷汗淋漓。他又犯了急性肠胃炎,疼得脸色发白,连呻吟声都无法窜出口去。
黑川没敢冒声,时间太早了,他家少爷至少要八点钟才会起床,他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去冒犯正在甜甜睡梦中的直哉。
或许是内心有所在意的事情,今天的直哉在七点一刻便醒来了。他悄悄地避开母亲侍女的眼线,来到了黑川的房间。
“你怎么这么麻烦啊。”在发现藤咲又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之后,直哉无语地感慨道。又是残疾又是生病的,“好在我心地善良。”
就这样夸耀了自己一番之后,直哉才让黑川今天告了假,把人送到自家经营的私立医院去。
上次请来过的私人医生(名字是叫斯波)便是在这家医院里任职,黑川只是报上自家少爷的名号,斯波医生便安排了单人病房。病房南面靠着花园的窗户,稍微直起身子,就能看到绿意满满的风景。
斯波医生当班的时候,会来病房看望一下他。难得和医生单独会面,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藤咲问出了他一直在意的那件事情。
“就是……那个……”他有些犹豫,斯波医生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他,藤咲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的右腿能够变得像其他人一样吗?”
虽然斯波医生没有当场回答,可看到对方那变化的眼神,藤咲还是了解了对方想给予他的那个答案。
斯波医生安慰道:“只要锻炼得当的话,再加上辅助的营养剂,是有可能的。这段时间就保持制动,半个月后再开始下地走路,速度慢一点,不要急于求成。”
“虽然没有太大的骨折,但是韧带拉伤了,我给你开点喷剂,用法是一日三次,一次两喷。”
就像斯波医生说的那样,藤咲的右腿需要制动。他本来就使不上什么力气,现在更是半个残废,只能推动轮椅来代替行动。
直哉表现得很不爽,不仅仅是轮椅发出的咔嗒咔嗒的声音,他的小动作很快就被墩子夫人发现了。
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一个活生生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人注意到。
偷听着墩子夫人对儿子的训斥,藤咲只觉得这太过温柔了,压根算不上什么麻烦。也是,禅院直哉是敦子夫人唯一的孩子,还是个男孩,她在这个男孩身上给予了许多的希望,几乎是将他当作自己的中心来看待。
藤咲也曾是有园家的中心,追忆往事却不堪回首。一旦提起有园家,他就不得不想起那巨大的债务。
父亲借了当地的高利贷,利滚利滚利下来的话,现在的利息恐怕比本金还要高。
得在这里生活下去才行……藤咲紧张地咬了咬自己的指甲。长了一岁之后去,他担忧的问题显而易见地变多了,因为他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教训完自己的孩子之后,墩子夫人又将矛头转向了藤咲。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这个外来的孩子,蠢点傻点她就勉强接受了,毕竟是旁人(清直)的孩子。可随着对方的脸蛋开始出现与母亲如出一辙的美貌之后,她便意识到,这两个人都会带给她不可言说的折磨。
藤咲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在膝上,内心放空地听着敦子夫人的喋喋不休。曾经是大家闺秀的墩子夫人几乎说不出什么侮辱性的话语,她其实也只会将那几个贫乏的词翻来覆去。
她也很可怜吧。藤咲不由地想。明明是现代社会,自己的丈夫却还维持着三妻四妾的恶劣品性,说好听点是为了开枝散叶,说难听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在藤咲的概念中,婚姻代表着相爱的两个人要一起走向生命的终点,永恒,他梦想中永恒才代表着爱情的真谛。
直哉从一旁冒出头来,“我会负责的!妈!”他发出了小小的尖叫,试图不让母亲插手自己的私人生活。
墩子夫人气得有些脸热,她不留情面地讲道:“你还指望一个残废来伺候你吗?!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说罢,她便黑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纸门拉得很紧,直到晚上也没有打开一丝的缝隙。
藤咲无聊地摆弄着身下的轮椅。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意识到直哉有些在意他。
今天晚上,他不用再睡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了。
作者有话说:
你妥协了。
……
加快速度!我要上高中!不过最高文凭也就高中了哈哈。我的最高文凭好像是隔壁隔壁的缘一酱,人家上了神道大学,还有稳定工作[小丑][小丑][小丑]
第11章
半个月后,藤咲勉强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当他回到樱桃馆的时候,烟子正在打毛线。
她说:“怎么瘦了这么多?”她摸了摸孩子清瘦的脸颊,又比划了一下,总觉得他长高了些。
“因为在青春期。”藤咲用这个理由搪塞道。他坐在了榻榻米上,母亲用毛毯盖住他的双腿。望着烟子手中不停的动作,藤咲问道:“妈,是围巾吗?”
烟子拿起毛线团比划了一下,“怎么样,颜色很不错吧。”她使用的藏蓝色的雪绒毛线,线框里还有一团米色毛线球。
藤咲抽了抽鼻子,连说道:“我也来帮忙。”
烟子的计划是织就两条单色围巾,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就在尽头编上花纹。藤咲用钩针勾了个开头,他的技术算不上熟练,甚至可以说还马马虎虎,但想到是自用的,他就不再在乎那么多了。
织围巾的过程中,烟子提起了那回事。
“我听老爷说,你最近搬到直哉少爷那去住了,墩子夫人有为难你吗?”
虽然知道自己“搬家”的消息会传出去,但没想到母亲早就知道了这回事。
藤咲想了想,回忆起了对方的脸色,他继续低头编织,“她很不高兴。”
烟子发出了感叹之声,“不高兴也没用,在这里只能把怨气憋进肚子里去。”
“再撑两三年吧。”烟子哀哀的叹息声像是冬天来临之前的预兆,“到了那时,我们一定能……”
比起约定的季节,今年的冬天率先到达了。今年罕见地没有下雪,只是夜长天冷,所有的池塘里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只有温泉还保持着水的流动。
藤咲的围巾也织完了。
当烟子帮他挂上那条藏蓝色的毛绒围巾时,藤咲还在思索自己手里米色的围巾和母亲的和服是否适配。可烟子却说:“送给直哉少爷吧,我想他会高兴的。”
藤咲抚摸着并不精细的围巾,“这种东西只会被人家踩在脚底。”应有尽有的大少爷怎么会需要这种廉价的手工织物呢?还不如他自己用。
藤咲将围巾包裹在厚厚的牛皮纸袋里,离开樱桃馆后,他沿着长廊慢慢地走着。他喜欢冬天,甚至到了喜爱的程度。冬天虽然无比寒冷,除了梅松之流外,其余植物都毫无生机,可冬天只有微弱的阳光,藤咲很少需要考虑如何躲避那恼人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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