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那小子骗了他!
扇重新做好了准备,禅院藤咲已被他一刀两断,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他死前的奋力挣扎。
他决定用下一击结束这个家伙的性命!
然而,断肢处并没有流血。并不是说扇的动作快到连肢体都感受不到刀刃划过的存在,本应飙溅的血管被某种力量堵住了。
藤咲拥有一种术式的两个方面。
「影舞」为操纵黑暗之影的行为。
「阳舞」为操纵白炽之光的行为。
但无论哪一种操纵,都与「融合」的特□□息相关。
传闻之中,让许下天长地久愿望的男女永不分离的玉菜姬,将二者融合为不可分离的个体,就像连体婴一样共用一对器官存活着。
从若菜镇遇见玉菜姬的那一刻,藤咲的身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玉菜姬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呢?
也许是一种诅咒。
也许是一个概念。
也许是一种传承。
也许是一个不断轮回转世的灵魂。
天阳之火在他的阴影中不断燃烧,藤咲弯下腰,捡起自己断落的左手,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按回了原位。每一根手指都像是重新接触到了神经般接连活动着,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原本被切割开的手臂处只剩下一道破烂的袖子碎片。
藤咲抓住了腰身,由咒力构筑而成的巨大怪物对扇紧追不舍。他的咒具断成三截,连手指也一并留在了刀柄上。
藤咲吃力地挪动着身体,他几乎是抓着墙壁才能够勉强行动。
去哪里了?
你到哪里去了?
禅院扇从他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唯有去到高处,他才能看到躲藏的老鼠。
数米高的长廊之上,藤咲攀附着道道木门前进着。他仍然没能将上下半身完美地吻合在一起,因为他不得不将注意力留给宽阔的道场。
去哪里了?
你到哪里去了?
拖拽着他人之血所留下的血脚印,藤咲睁得圆圆的双目四处搜寻着。可是他的动作太慢,禅院家又太大,恐怕再过不久,扇就会逃到他无法找到的地方吧。
藤咲仰面望着天空。为何世界上总是有这样的父亲呢?
他张了张嘴,长达半年没有发出过声音的口腔中冒出了零星几个沙哑的音调。
“……”
作为子女的父母,理应成为榜样才对。
藤咲脚下的黑影开始向外扩散,房屋的倒影,树木的倒影,甚至是实云打在地面上的倒影,它们都被接连吞噬,融合的速度超乎想象。
帮我找到他。
给我找到他。
藤咲又想起杰了。
第一次单独说话的时候,是他的影子发现了路过走廊的他。
你当时一定很生气吧。
把我对于恋人的想象投射在你的身上,为了成为我心中之人,一定很痛苦吧。
为了迎合我这种人的心情,一定很绝望吧。
但是为什么要杀死无关紧要的人呢?直到现在,我也无法向自己解释什么。
藤咲的眼眶酸酸的,他用破破烂烂的袖子随意擦了一把,用这个动作结束了他的初恋。
影子如波涛般滚动着,所有孤独的影子都被带去了一条不归路。藤咲的脑中绘制出了大概的地图,扇的身影正在上方移动着。
他在前往「炳」的训练场了,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和我一样的可怜虫,到了如今竟然想要去找自己的大哥求饶吗?
他拖着扇留下的那把太刀,刀尖在长廊上不停摩擦着。
刺耳的划木声时不时停歇着,藤咲终于来到了「炳」训练用的道场之中。
此时此刻,扇正在向他的大哥直毘人讲述自己的侄儿是多么的大逆不道。
每天都醉醺醺的直毘人也不知道是否在听,只是捋着胡子时不时嗯上一声。
“叔父你失心疯了吧。”直哉在称谓上加重了音调。他看到了扇斑斑血迹的练功服,还有他缺失的手指,“是不是说错人了?不是藤咲,而是信朗呢?你俩不是一直都不对头?”
信朗是「炳」的队长。
直哉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是藤咲啦,他连踩蚂蚁都要考虑一下的。”
在直哉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他听见刺耳的声音从道场的边上传来。藤咲正拖着一把眼熟的太刀,站在距离他们有数米远的地方。
哪怕隔着好几米,直哉也能看到他身上青青紫紫的,一看就是被木刀那样的东西抽伤了。
扇恶狠狠地盯着藤咲,他现在已然在家主的保护之下,他定然要将这个不知尊卑、以下犯上的杂种直接处决。
看着男人扭曲的面目,扇的脸轻而易举地和清直重合了。
看来世界上的坏父亲大多都一样。
藤咲呼呼地喘息着。
先天的弱势并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直哉甚至高声询问道:“喂!你被叔父欺负了吗?”
黑色的波涛终于滚近了。
它从房屋的身后而来,宛如人力无法抵抗的大海的浪潮。
这是咒术的世界。
能够对抗咒术的也是咒术。
扇质问着直哉,“你竟然骗我……「影舞」根本就不是他的生得术式。”
直哉眯起了眼睛,并没有回应扇的质疑。
藤咲出现在扇的身后,他话也不说,便高高抬起了手中的刀刃。
若是能通过别的东西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就好了。
可是扇离大家很近、太近了,他在所有人的保护范围之内。
藤咲的刀被人从半空中擒住了。
如果说,他的力气再大一些,速度再快一些的话,恐怕就不会被人抓住了吧。
不知道是谁厉声质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能够肯定的是,这绝非直毘人的声音。
你没有反对的话,我就当做是同意了。
顷刻间,那抓住刀刃的手指下意识地脱开了,一阵阵可悲的刺痛触碰着神经。抓住刀的那个人——一个无名之人,他手指的一截化为乌有。
咒力如汪洋般从地面下倾斜而出,在这仅有两人的范围内,如同狂风般旋转着。
在作为咒术师的人生中毫无才能的藤咲,直至如今才第一次开花结果。
领域「渊天」释放的那个瞬间,所划定的区域内所有的生物都将被粉碎重构。
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藤咲用附上咒力的一刀将扇拦腰截断。
扇死了。
他的身体如白沙塔般粉碎为了齑粉,片刻之后,金鱼们从他的尸体中生长了出来。
藤咲后退了两步,他被团团包围,咒具也被人夺走。
小巧的金鱼在他周身游荡着,黑溜溜的眼珠就像是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藤咲。
时隔多日,他终于说出了发自内心的话语。
沙哑且磕绊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捂住耳朵,那称不上是美妙的声响。
“我……可怜的弟弟。”
“……可怜的妹妹们。”
“还有……可怜的母亲。”
在做出了残忍的行径之后,他忽然以温柔的姿态回忆往昔。
“作为父亲,作为丈夫,至少要成为妻女的榜样吧。”
直哉心中一跳,这句话让他实在是有些不舒服。看到那横亘的刀刃直逼动脉,他却走上前去,挪开了那把刀。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是以旁观的上位者视角看着手下发生的一切的禅院直毘人问藤咲:“你知道你犯下了什么过错吗?”
其实没多少人在意扇。
扇和他的妻子阳子,一直以来都不受到他人的喜爱。
用低气压和权利折磨着他人的扇,以及将丈夫对自己的折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的阳子,他们夫妻的评分一直很低。
藤咲的视线仍然追逐着金鱼,看起来又有些傻傻的了。
直哉想,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装傻呢?
“死了也没有关系吧。”藤咲抓住了他的金鱼,握在手中的刹那,金鱼便消失不见,一切都如同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真的。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眼前面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脑中想象的一切都是虚无的,脑中流转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藤咲道出了那个有利的真相。
“我比扇要强得多。”
作者有话说: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呢……令你幸福的现实才是真实的[摸头]
第74章
根据目睹此事的众人所说的话, 拼凑出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禅院恭介说:“他(藤咲)不是一直都把那个布娃娃看成是自己弟弟吗?当时阿右劝扇先生别做得太过火,扇先生就把娃娃砍碎了。真希?扇先生对自己的女儿一向不好。”
禅院兰太说:“还活着吗……真不可思议。因为扇先生直接将他(藤咲)砍成两截了,所以我立马去通知治疗班了。可是回来的时候, 却听说扇先生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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