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很多人在我的梦里哭泣,尖叫,我总是睡不好觉。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就会惊醒,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我也去看过医生了,但是医生只给我开了安眠药。”
“弟弟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玉菜姬让我获得了重生,但相应的,需要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你好像一直很在意你的右腿。”
玉菜的手指停了下来,怀念般说:“我以前因为车祸少了一截小腿,但是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这也是玉菜姬的功劳吗?”
不同于皮肤的腿部,是无法再次生长的。
“嗯。”玉菜表现得有些失落,“但是我总是感到疼……弟弟说,这是幻痛,不需要去在意。”
“你弟弟他,听起来很聪明。”
玉菜有些高兴地说:“虽然他年纪很小,但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的!弟弟成熟得就像妈妈那样,能够独立完成大部分的活计。”
“除了噩梦和幻痛,还有什么值得让你不安的事情吗?”教主的声音宛如潺潺的流水,让人不经意间就生出困倦的意识。
玉菜整个人都哽住了,他的双眼抬了抬看向天花板后又重新垂落下来。
他的视线落向自己空荡荡的左手。
“虽然和家人呆在一起,但是莫名地……我就是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放开,就这么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次。细长的手指,白皙的手指,食指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压痕,就好像过去曾经戴着戒指之流的东西一样。
“感觉有谁……是家人以外的人……总是拉着我的手。既温暖,又干燥的手……是谁呢?”听起来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可玉菜却表现得相当眷恋。
“如果那个人在我身边的话,我一定、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玉菜用手指比划着什么,他无法说出口的那种东西,无法具体用言语去形容的那种东西,最终,他的手指落在心口处,而后缓缓地落下。
“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了。嗯,一定是这样。”玉菜笃定地说着,长长的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双眸,他的脸上显现出淡淡的疲惫。
用于遮挡的卷帘被慢慢升起,玉菜得以窥见一直倾听着他内心的教主的真容。
对方是个长相相当素净的男人,白皙的面孔上维持着温和的笑颜。
玉菜抵着地面,看着教主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方伸手抱住了他,右手抚在玉菜的头顶。比后者要高一些的个子将五条袈裟衬得更加挺拔。
教主说:“你会找到那个人的。人世间,将大家编织在一起的那种力量,我们通常称它为命运。”
玉菜又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他的渴望几乎涌出了内心,一直以来,他都渴望一种闪亮的、可以抓住的丝缕般的东西。
仿佛预告天启般地,教主以尤其平淡的口气说:“就在你的身边。”
玉菜肺里的空气猛地上升了,很快,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重复又机械地摩擦着榻榻米的表面,右侧小腿中的幻痛正提醒着他:这里是现实。
……
……
直到教会闭门,直哉依然没能等到“玉菜”。抓住一位工作人员质问一番后,直哉才得知,教会还有另外一个出口。
“玉菜”又又又消失了。
直哉这几日的人生好是绝望。他不是在东奔西跑,就是在东奔西跑的路上。要是能像当初那样在手拐里装上监视定位器的话,他就不用这样满城市乱找了。
直哉冷着脸满街游荡着,走着走着,他忽然没了脾气。他将双手揣进宽大的衣袖中,在暮色慢慢到来的街道上随意走着。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在一家定食店里发现了“玉菜”。对方正在享用一份猪扒饭,叉子在肉块上切割来切割去。
直哉点了份相同的餐点,可是食物刚一入口,他就差点因为肉类的油腻而一口呕出。他胡乱地用叉子将猪扒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倒胃口地将它丢在了一旁,稍微吃了几颗用作调味的花菜。
一张金属料理盘砸在他身前的桌面上,直哉正想斥责对方挡了自己的位子,抬眼一看却发现来人正是“玉菜”。对方毫不迟疑地质问道:“你干嘛一直跟踪我?!”
这种话直哉绝对不会承认的,他翻了个白眼,“这种话难道可以乱说吗?”
玉菜恶狠狠地道:“你的跟踪技术糟糕透顶,傻子都发现得了!”
直哉手中的叉子刺激着餐盘,发出令人讨厌的吱吱的声响。这足以引发其他客人众怒的行为让玉菜尴尬得当场就拉着人逃跑了,还好点餐前有提前付款。
看着玉菜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直哉想起来了,在过去的六年间,他从来没有握住过对方的手掌,一次也没有。
我可不能被你小瞧了去!
别以为我会轻易地对你大发慈悲!
逐个亮起的路灯点亮了被傍晚的夜色笼罩的街道,等走到定食店肉眼无法捕捉的地区时,玉菜才松开那只手。
他是这么想的。
可金发青年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指瑟缩了下,最终维持在相同的地方。
望着对方直勾勾的眼神,玉菜恼火地甚至想要上蹿下跳,“看什么看啊!”
直哉却语气平淡,“怎么了,凭什么我不能看?”
玉菜真的跳了起来,他跳到了青年的后背上,试图从背后勒晕这个变态跟踪狂。
窒息的感觉从物理意义上征服了直哉的心脏,他不停地拍打着拢住自己脖颈的那条胳膊,从呼吸的瞬息中尖叫道:“我可是你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破罐子破摔的直哉喊出了自己拒绝过无数次的称呼,可玉菜还是抓着他(力道稍微松了些),恶意地解读道:“我才没有哥哥呢,你装傻充愣也不找点好的理由!”
禅院直哉憋得脸红,终于成功地这只膏药猴从自己的后背上扯了下来。玉菜仍然表现得相当不服气,瘦愣愣的身体从短袖短裤里露出来。
他有一条完整的右腿。
而且从不惧怕太阳的光芒。
他有母亲,有弟弟,没有因庞大的债务而变得卑微残缺的心灵。
他看起来如此的完美无缺。
但直哉就是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藤咲。
不论你用什么办法改变了自认为恐怖的过去,你也无法逃脱我的眼睛。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你的每一个喜好,每一个不安的缺陷。给够给你托底的人,这世界上也只有我一个人。
玉菜被人拎着后领,脸色愈发的臭,仿佛在打额外的小诡计一般。
“我也报警了。”他扯着嗓子粗声说道。
“警察来了我也是你哥。”
玉菜盯着这个自称是哥哥的陌生人,直溜溜的眼神半信半疑。
玉菜的家人只有妈妈瑶和弟弟海月,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没有朋友,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他的记忆,初始于神社破败的棚顶。渐渐地,它才变成现在口口相传的春日神社。
在大街上吵架实在是太丢人了。
玉菜正想多走两步路,可他不经用的鞋子竟然把鞋跟留在了原地。一脚下去,鞋底蹦出来一个可笑的坑洞。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戒掉这种廉价嗜好,才走了几天路就坏了。”
听见直哉的吐槽,玉菜的眉头一跳一跳的,他辩论道:“赚钱很难的!”他一个月就从母亲手里拿点零花钱,要是拿去买漫画书的话,他就没办法买新衣服了。
“那还不是你没本事。”直哉粗声喘气,像是吐出了压抑在肺中的一口浊气,他把玉菜拉到身边,重新背上了他。
“也不想想自己有多重,我这辈子都没背过人。”
听了这话,气急败坏的玉菜用指甲不停地划拉青年的后背,“又不是我让你背的!”说着,他就抓着人家的肩膀想要往下跳。可是直哉的双臂稳稳地托着他,玉菜几乎能够通过前胸所贴着的胸背听见对方沉重而响亮的心跳声。
心跳声。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频率的心跳。
弟弟对玉菜说:不要想,不要在意,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确实,他已经相当满足自己如今的生活了。
直哉仍然不停地数落着玉菜,说他这么笨,这么蠢,竟然敢睡在那么偏僻的电影院里。随便一个路人跟他说说话,他竟然就跟着人家跑到邪-教教会去。万一人家教主是连环杀人犯呢?
“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聪明一点!以前也是这样,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就恨不得把心都捧给人家。”禅院直哉不停地讲起过往,过去与现在,被他一一列出,他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故事里。
直到一口白牙咬在他的肩膀上,直哉才从过去的故事里脱离出来。
“你疯了?!”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穿别人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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