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仿佛她听到的是“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语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回复：“是吗？那你的运气真好。”
这个回答令名侦探十分满意。
“是的，我也这样觉得。遇到社长是我来到横滨以后遇到最幸运的事。啊，说到社长，你知道武装侦探社吗？那是社长专门为我成立的侦探社！”
“嗯，很有名。”
这似乎彻底打开了江户川乱步的话匣子，但不得不说，在聊天这方面，名侦探的思维也一如既往的充满了跳跃性。
一开始他还在说着自己遇到的有趣的、无趣的案件——只说了起因和结果，破案的过程完全被他抛在了脑后。之后话题就在不知不觉中转向了清水清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江户川乱步口中那位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找来时，他几乎把清水清衣来横滨以后写的故事都搜刮完了。
“社长，这里！”在清水清衣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江户川乱步扭动着身体，冲门口推门进来的银发武士大力挥手。
穿着和服羽织的男人面容古板，周身气质内敛，给人的感觉像极了收入剑鞘的锋利刀剑。原本热闹的甜品店因为男人的进入而有了一瞬间的静默，直到他走到清水清衣和江户川乱步所在的角落，店里的气氛才开始回暖。
银发武士的到来没有影响两人的谈话，相反，他的到来甚至还把话题间接引向了清水清衣没有想到的地方。
“社长，这是我交到的新朋友，她叫……”
江户川乱步一下子卡壳了，转头看向被介绍的本人。清水清衣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清水清衣。”
“对！她叫清水清衣。我是江户川乱步，世界第一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半点没有先单方面交朋友再交换姓名的尴尬，态度自然地接着和自己的监护人介绍。
尽管福泽社长对自家孩子这样的性格有些无奈，但还是认真地和清水清衣打了招呼。
在三方完成自我介绍之后，江户川乱步立刻兴致勃勃地说：“清衣酱想不想当作家？”
一旁沉默的福泽社长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对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直呼名字，这可不符合江户川乱步一贯以来的风格。
而听到这句话的清水清衣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她搅动奶茶的动作一顿，想着“作家”这个词发起了呆，自己也说不清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样明显的异样，江户川乱步像是没看到一样，语调微扬继续说：“清衣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不是吗？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天赋，你也很喜欢写作吧？”
清水清衣回过神，没有直接回答江户川乱步的问题，只是用一个现成的理由委婉地拒绝他。
“我没有身份证明，不会有出版社愿意收我的小说。”
“这好办。”江户川乱步丝毫没有给她可以逃避的借口，拉扯着福泽社长的羽织说，“身份证明社长可以帮忙。”
听到江户川乱步随意承诺了这样的事，一直没说话的福泽社长才皱着眉打断他说话：“乱步。”
江户川乱步看着社长，不甚在意地说：“有什么关系？清衣酱又不是什么坏人。”
与江户川乱步对视片刻，福泽社长妥协似地看向清水清衣，颔首说：“乱步说的没错。如果你是担心身份证明的事，我可以替你解决。”
不是走武装侦探社明面上的路子，而是由他本人出马，经由一些不可言说的灰色地带获取一套身份证明。
这是江户川乱步所暗示给他的，也是清水清衣隐藏在心底的意愿。
*
那天之后没过多久，清水清衣就从江户川乱步手上拿到了一套全新的身份证明。从姓名籍贯到其他更详细的资料一应俱全，仅凭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对。
从此刻开始，她将正式以“清水清衣”的身份在横滨生活。
江户川乱步是个行动派，把身份证明交给清水清衣的当天，就拉着她去了出版社。和他们同行的还有福泽社长。
“春藤出版社是我特地给清衣酱选的最适合你的出版社。虽然现在看上去一整个快倒闭的样子，但是有了清衣酱的加入之后绝对能起死回生。”
坐在出版社的会客厅，名侦丝毫不在意这里的员工们怪异的眼光，放开声音和清水清衣说着选择这里的利与弊。
这时，一位带着眼镜、眼下带着不太明显的青黑的瘦高男人走了过来，温和有礼地对他们自我介绍。
“久等了，我是春藤出版社编辑部的编辑井岗上人，现在由我来接待各位。请问是哪一位想要投稿签约？”
“是清衣酱啦。”
这听上去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于是井岗上人把目光投向了清水清衣，随即一愣。
这个年龄……是不是有些太小了？
他的疑惑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不过谁都没有挑明。清水清衣从包里拿出被江户川乱步催着写下的一些稿子递给井岗上人。
尽管心里有许多疑惑，井岗上人还是双手结果那一叠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他有些僵硬地推了推眼睛，用这样的举动掩饰看完小说后的震撼和惊艳。
“非常好。如果这位作家小姐能保持住这样的水准，我们立刻就可以签约。”
清水清衣还没有说话，江户川乱步就自豪地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理所当然地说：“那不是肯定的吗？这样水准的小说清衣酱之前还写了好多。”
井岗上人眼睛一亮：“我现在就去拿合同！”
江户川乱步睁开眼睛，和欢快的语调不同，睁开眼睛的他目光凌厉得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先不要着急，我建议你最好多找几个负责谈判的人过来，最好叫上你们主编一起。”
井岗上人惊疑不定地看向江户川乱步。而对方接着说：“毕竟普通的签约合同可不是我们这次的目标哦。要想把清衣酱当做让出版社起死回生的救命良药，总的拿出点诚意来啊。”
在这样仿佛被看透的目光下，井岗上人匆匆通知了自己的主编，没过一会儿，对方就带着几个专门负责谈判签约的人过来了。
“你们好，我是春藤出版社编辑部的主编——斋藤，请问……”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清水清衣亲眼见到了世界第一名侦探一针见血、在气死人的边缘不断试探的说话艺术。
虽然谈判不是他所擅长的，但是用到的逻辑和推理是有共通之处的。本质上都是用强有力的证据说服别人。而这个场景下，最强有力的证据就是清水清衣的写作水平。
在经历主编提出的限时命题写作的考核之后，对方和部员了开了一次短会，最终确定下了清水清衣的最终签约合同。
“这是我们专门为清水小姐拟订的合同。不过，恕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在我们大力营销的情况下，清水小姐的头两部作品都不能为出版社带来规定数字以上的利益，我们有权解除合约。”
主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笑得谦和，但是话里的意思不容质疑。负责帮清水清衣谈判的江户川乱步对此无所谓，只是提出了最后一点。
“再签一份保密协议吧，出版社不能向有搜查证明之外的官方人员透露清衣酱的任何消息。”
“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清衣酱才14岁啦（其实还没到）。还是未成年人欸，还需要靠谱大人的保护。”
“笔名的话，清衣酱已经有想法了吧。”
清水清衣抬眸，收回看向合同的目光，轻轻点头。
“嗯。[九鬼夜]，笔名是[九鬼夜]。”
第76章 番外4（和乱步晶子）
☆好逗☆
因为新的身份证明上写了清水清衣今年14岁，还是需要监护人的年纪，所以福泽社长暂时承担起了再养一个孩子的重任。
但是在把人安顿好之后，他却发现清水清衣在日常生活上根本不需要人操心，至少他觉得比养江户川乱步的时候要轻松很多。
然而这恰恰是福泽社长最不放心的一点。清水清衣完全不像普通的孩子，她过于沉默和冷漠。
他曾看见清水清衣在咖啡厅写作时，周围发生了爆炸，所有人都惊慌尖叫、抱头逃窜，唯有她自成一个世界般的安静，只看了一眼爆炸的方位就转回头专注自己的事。
哪怕是曾经在战场上受过极大心理创伤而封闭自我的与谢野晶子，慢慢恢复后也表现出了孩子特有的活泼，还能继续保持救死扶伤的理想。可是清水清衣不同，她的冷漠似乎是天生的，让他这个前政府杀手都感到一丝心惊。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和江户川乱步喝茶时——主要是他在喝，江户川乱步吃甜食，说道：“你对那个孩子的态度有些特别，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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