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一向只对案件和秘密付出过好奇心的江户川乱步,一旦开始关注平时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笨蛋”普通人,就说明这个人很大可能有问题。
而清水清衣恰好符合这样的印象。
“不是社长想的那样。” 江户川乱步姿势随意地用手指滚动玻璃球,说:“因为他和遇到社长之前的我有点像嘛,不过只是一点点哦。名侦探是独一无二的……”
“乱步——”原本还严阵以待认真听的福泽社长有些无奈,叫了一声江户川乱步的名字。
名侦探只好停下手里的动作,以及克制不住的想要跑偏话题的小心思。他撇嘴做着小动作,按住头上的帽子挡住自己可能泄露的心情。
“因为她是被宠爱的孩子,天生感受不到痛苦和幸福的情绪。她的妈妈教导了她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但是还没来得及教她怎么应对别人的恶意。”
所以,他刚刚说的是真的,清水清衣和他真的很像。
“但是,”江户川乱步抬头,翠绿色的眼睛把这个世界看的通透,“他远没有我幸运。没有人会再像她的妈妈一样教导她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社长。所以如果连我也漠视她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人想要去拉住她了。”
说到这里,江户川乱步突然笑起来,骄傲地说:“或许这就是给世界第一名侦探的任务,因为只有我才能做到别人都做不到的事。虽然我现在也不太理解这个世界,但是没有关系,名侦探接受这个挑战!”
话是这么说,福泽社长却没有看出江户川乱步做出任何行动——除了像不甘寂寞的猫咪一样,在清水清衣专注写作时,时不时上去挠上一爪子。每次都被好脾气或者说不在意的清水清衣安抚过去。
偶然见到这一幕的福泽社长:???
这到底是谁“挑战”谁,谁帮助谁?
然而看清水清衣一副习惯了甚至可能乐在其中的模样,他还是揣着手当做没看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
因为不放心未成年的清水清衣独居,加之社长和江户川乱步都是成年男性,不方便过于亲近地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所以她被安排和与谢野晶子成为了室友。
一开始与谢野晶子对清水清衣的感官不是很好,因为那起爆炸发生时她正好在附近,和福泽社长看到了相同的一幕。
清水清衣对生命的漠视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更让无比敬畏生命的她难以接受。所以就算她们不得不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日常生活也几乎是完全错开的状态。
与谢野晶子从不关心清水清衣在干什么,清水清衣也不好奇与谢野晶子那个每晚发出奇怪动静的工作间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直到有一天晚上,正在睡梦中的清水清衣被渴醒,起床准备去厨房找水喝。回来中途路过了与谢野晶子的工作间,注意到没关严的门缝里透出了亮光,但是里面没有声音。
出于为租房人减轻电费压力的考虑,她把右手的水杯换到左手,打算进去把灯关了。结果一推门就看到里面正举着一个浸泡着不知名器官的玻璃瓶,对着灯光欣赏着的与谢野晶子。
清水清衣:“……”
听到动静回头地与谢野晶子:“……”
两个从认识起就没怎么和对方说过话的女孩,在一个摆满了器官和身体组织样本的解剖间面面相觑,沉默半天。
“还没睡?”最先说话的是与谢野晶子。她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器官标本,倚靠在解刨床上问。
清水清衣举起左手的杯子:“渴了,起来喝水。”
想了想补充道:“我以为这里面没人,想进来把灯关了,没想到你在。
说完她下意识又喝了一口。
与谢野晶子相信她的说辞,只是有些惊讶:“对着这些东西你也能喝得下去?”
她示意清水清衣看她放在这里的“宝贝们”,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会让没见过这场面的普通人汗毛战栗。
然而清水清衣不解,也不觉得这里的环境有什么特别的。她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与谢野晶子放在工作台上的咖啡杯,被子离带血的镊子只有一点点距离。
“有什么问题?”
与谢野晶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笑着说:“没有。”然后她像是心血来潮一样,邀请清水清衣,“要来看我解剖吗?”
清水清衣歪头思考片刻,点头。反正现在也不是很困了,加上她构思的下一篇小说里有一个角色是会吃人的妖怪,就当是提前了解一些可能会用到的知识好了。
这样想着,她竟真的投入到了这场观赏性的现场解剖里,甚至还像勤学好问的学生一样,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这种被当成的专业老师的微妙自豪感,让本来隐隐有些后悔提出这个邀请的与谢野晶子瞬间上头,以至于当场拿出自己一直舍不得解刨的“最完美收藏品”给清水清衣看。
两人就这样一直畅聊到清早,才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各自回房睡觉。
在工作室门口分开前,与谢野晶子拉着清水清衣的手,看上去不太清醒,一个劲儿说着要把她引为知己之类的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最后还是江户川乱步推断出两人再这样下去迟早猝死,于是向福泽社长告状,清水清衣和与谢野晶子才在大家长的严肃督促下调整回健康的生活作息。
虽然主题有些特别的姐妹茶话会被迫结束了,但是这段时间的深入交流还是有比较喜人的结果的。
与谢野晶子逐渐放下了对清水清衣的偏见,用客观的眼光看她的一举一动,最终肯定她的情况和自己脑子里想的那个烂人还是很有差距的。
再加上从江户川乱步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她也申请加入了对方的“帮助清水清衣融入世界”计划。
清水清衣则是顺利完成了新小说的大纲,准备开始写正文。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一点小烦恼。
——除了时不时过来打扰她思路的江户川乱步外,她需要应付的人又多了一位。
没错,就是这段时间和她关系突飞猛进的与谢野晶子。
自从和对方聊了一段时间的解刨学后,与谢野晶子就单方面认定她在学医方面有天赋,千方百计想拐她去一起徜徉在医学的海洋里。
然后被她坚定地拒绝。
在她委婉拒绝之后,与谢野晶子虽然表示了理解,但还是会时不时对她提起这个话题。她能感觉出对方说起这件事时不完全是认真的态度,更多的是在故意逗她,可她的性格让她每次都不得不认真地做出回应。
然后引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清水清衣咬着笔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而在她没有看见的私底下,江户川乱步猫猫得意:“我说的没错吧,清衣酱看着冷漠,其实可好逗了。”
与谢野晶子严肃地点头:“嗯,很可爱的孩子,就是有点太沉闷了。”
江户川乱步晃悠着身体:“那就想办法让她活泼一点好了。”
与谢野晶子挑眉:“你们可真是好朋友。”
江户川乱步昂首:“嗯哼,你不也是吗?”
【作者有话说】
一更来喽~
第77章 番外5(和太宰)
☆麻烦精☆
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也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十八岁的清水清衣在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晶子思念如一日的“帮助”下,脸上终于有了除冷漠外的其他表情,但是更多的改变却是没有的。
她的朋友一直只有他们两个,算上福泽社长这个长辈,只有三个人与她还算亲近。
这样的生活让清水清衣一度觉得很满意,因此就算已经十八岁了,并且有能力出去独居,也没有和大家离得太远。顶多就是自己在与谢野晶子附近租了房子搬出去住。
直到她认识了太宰治。
清水清衣和太宰治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鹤见川附近。她看着落日发呆,太宰治在水里跳水上芭蕾。整个场面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那时的她在不久前刚听江户川乱步说,武装侦探社里招了个麻烦进来。她不知道具体是谁,江户川乱步没有明说。因此突然看到这一幕时,她并没有联想到水里的人就是江户川乱步所说的麻烦。
因为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清水清衣无视了正在自杀的太宰治,一个人静静地欣赏落日。
这大概是太宰治洗白后,第一次见到有人对一个溺水的人无动于衷,连个报警电话都不打。于是他在水里翻了个身,披着水藻像水鬼一样自力更生爬上了岸。
他一边拧着风衣上的水,一边自来熟地对清水清衣说:“真是位心狠的小姐,看到有人自杀竟然不愿意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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