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相护,蛇鼠一窝!”酒肆中,贩夫走卒义愤填膺,“看看报纸上写的!那县吏和乡绅勾结,篡改地契,告状?往哪告?还不是他们自己人!”
真正感到刺骨寒意与巨大威胁的,并非只是被点名的少数几个地方官吏和豪强。
对于高高在上的公卿权贵而言,渭南的一个小县吏、九江的某个地方豪强,乃至长安城里几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他们的死活荣辱,本无关痛痒。
在权力和利益的棋盘上,牺牲掉几个这样的卒子来平息民愤、维护大局,也是常有之事。
真正让他们感到威胁的,是《民声》报这种将潜规则和阴暗交易摊在阳光下的行为本身。
官绅勾结、土地兼并、高利贷盘剥、司法不公……这些事,在帝国的肌体上如同暗疮,大家心照不宣,在暗地里进行着利益的交换与博弈。
内部可以争斗,可以倾轧,可以你死我活,但那都是在特定的规则和默契下进行,是自己人的游戏。
可现在,《民声》报以粗暴的方式,撕开了这层遮羞布,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用通俗易懂的文字,暴露给了所有识字或不识字的人看,任由那些贱民指指点点,肆意议论、唾骂!
这还了得?!
这是在动摇他们赖以生存和统治的根基,信息的垄断权与对舆论的掌控力。
如果今天可以骂渭南的县吏、九江的豪强,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指责某位郡守、某位朝臣?
如果百姓习惯了从报纸上获取真相并形成舆论,那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以后做事岂不是要束手束脚,甚至要看民意的脸色?
更可怕的是,《民声》报背后站着的是太子东宫!
这释放出的信号,让许多既得利益者感到阵阵寒意。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清洗旧吏?
是要拿他们开刀立威?
还是要彻底改变游戏规则?
一群平时有龃龉的官员正聚在一起,面色阴沉。
“诸位都看到了吧?《民声》报,这是要刨我等的根啊!”一位出身关东大族的官员咬牙切齿,“今日它能写渭南、九江,明日就能写你我的桑梓故里!今日它敢揭露县吏乡绅勾结,明日就敢将矛头指向朝堂!”
“不错!”另一位勋贵接口,他是靠着军功封侯,又是沛县老臣,在地方上也有不少族人倚仗其势,“那些泥腿子懂什么?被这报纸一煽动,就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族人经营田产、放贷取息,皆是合法合规,辛苦所得!难道也要被这报纸打成豪强恶霸不成?”
“关键是此风不可长!”其中较为持重的老臣忧心忡忡,“报纸将地方阴私公之于众,引发民怨沸腾,长此以往,地方官吏威信扫地,如何治理?朝廷体面何存?更有甚者,若被有心人利用,煽动民变,动摇国本,谁能担待得起?!”
最后得出结论,“太子糊涂啊!”
“必须让这报纸停下!”
“谈何容易?背后是东宫!”
“东宫又如何?如此煽动民怨、离间官民、有损朝廷威信之事,难道陛下会坐视不理?难道满朝公卿会袖手旁观?”最先开口的那位官员眼中尽是狠色,“我等不妨联名上奏,以扰乱视听、蛊惑民心、不利安定为由,请求陛下下旨,取缔这《民声》报,严惩主事之人!”
“对!至少也要令其严加管束,不得再刊发此等煽动性文字!”
“还有那陈买,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也该让他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了!”
早朝之上,气氛凝重。
有数位御史、言官以及出身地方豪族或与某些被影射势力关联密切的官员,纷纷出列,言辞激烈地弹劾《民声》报。
“陛下!《民声》报内容粗鄙,言语煽动,专以揭人阴私、诋毁官绅为能事,实乃惑乱民心、破坏安定之大害!”
“其所载渭南、九江之事,多有不实之处,夸大其词,诬陷良吏,助长刁民气焰!”
“更兼编排朝中重臣,标题骇人,有损朝廷体统,臣等恳请陛下,即刻查禁此报,严惩主事之人!”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第154章 风雨欲来(四) 老匹夫,你敢打我?!……
刘昭对他们的不满早有准备, 如今她可不是昔日青铜选手,她已经上王者了,有眼色站她的可不少。
重臣们在看戏,他们明显更爱惜羽毛, 上次科举一事, 樊哙与灌婴吃瘪让他们看明白了, 太子是个独断专行的主。
她要干什么可不管谁反对, 樊哙后面站着吕后都没用, 他们才不自讨没趣。
更何况萧何曹参都不下场, 他们才不干, 反正依他们的功绩, 只要不作死,家族能与大汉同寿。
太子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不整到他们头上,就没事。
刘昭眼神扫过来, 现任谏议大夫接收到了,他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陛下,诸公之言, 臣不敢苟同!《民声》报所载渭南、九江之事,臣已调阅相关卷宗, 并派人暗中查访。其所述老兵田产被夺、农户被逼投河等情, 虽细节或有出入,然大体确有其事,并非空穴来风!地方吏治不清,豪强为祸, 乃痼疾沉疴!报纸将其揭露出来,正可使朝廷知晓下情,整饬吏治,惩恶扬善,此乃大善之举,何来惑乱民心之说?难道遮掩粉饰,任其糜烂,方是安定之道?”
刘昭听着他们不痛不痒的争议起来了,她有点烦,这不是她想要的效果,曹参之子曹窋对上她的眼神,福至心灵。
曹窋与她一起长大的,刘昭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当年在沛县,太子还记得给他买鲁班锁与匕首,后来身边人太多,就把他给抛之脑后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
太子党怎么能没有他呢?!
曹参眼皮直跳,他预感不妙,就见他家独子曹窋站了出来。
不儿——
汉初这些人,除了刘邦渣了点,他手下人家庭大多正常,很传统的一夫一妻制,像曹参,他打天下时都中年了,打下天下中老年了。
一大把年纪了,一发达就纳妾回家给老妻添堵,他没脸,家和万事兴,甭管外面有没有女人,家里别闹腾了。
陈平,曹参,卢绾,魏无知家都是独生子,其他家像萧何,主要是年轻的时候夫人就生得多,大多一母同胞。
还有鲁侯奚涓,无儿无女,也活得坦然。
上梁虽然歪,下梁都挺正,刘昭很想建议刘邦反思一下。
怎么回事,满朝文武,庙堂公卿,就你渣得惊天动地!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罢了,反正老头也老了,她就不追究了,她娘追不追究她就不管了。
曹窋的战斗力明显不一样,他直接指着人骂,“吵什么吵!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惑乱民心、破坏安定?我看是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了吧!”
他目光如电,直接指向刚才跳得最欢、出身关东大族的那位官员:“李大夫!你口口声声说报纸诬陷良吏,夸大其词!那我问你,你老家颍川郡,今年秋收缴上来的粮赋,比往年多了三成,可朝廷账上收到的,怎么还少了半成?多出来的那些,进了谁的腰包?你族中那几个在县里当差的子侄,就没趁机帮乡亲们保管点?”
李大夫被他当众揭短,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又惊又怒:“曹窋!你、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岂可污人清白?!”
“污你清白?”曹窋嗤笑一声,转头又指向沛县老臣出身的勋贵,“还有你,吴侯爷!你家的庄子,两年间扩大了三倍,多出来的地,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吴家人生得多,自己开荒开出来的?你家族人放贷,利息几何?有没有利滚利?有没有逼得人家卖儿卖女?”
“你……你放肆!”那吴侯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窋,话都说不利索了。
曹窋说的这些事,都是经不起细查的烂账。更可怕的是,曹窋是曹参的儿子,他知道太多内情了!
曹窋却越骂越起劲,环视那些刚才附议弹劾的官员,眼神睥睨:“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说什么报纸离间官民、损害威信!我看是损害了你们捞钱,欺压百姓的威信吧!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就怕被太阳晒!站出来反对的,有一个算一个,敢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家那一摊子,干干净净,经得起《民声》报一个字一个字的查?!”
他这一番话,被当众揭短,羞辱到极点的李大夫和吴侯爷,气得要死。
他们本就是跋扈惯了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般的窝囊气?尤其曹窋这小辈,仗着是曹参的儿子,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爽文 女强文 万人迷 基建文 秦方方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