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要知晓分寸,明白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内廷和睦,方能令陛下无后顾之忧。”
这番话,既是告诫商羽安分守己,莫恃宠生娇,也是提醒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要与张敖产生什么龃龉,影响了内廷和睦。
商羽很是柔顺,“太后教诲,臣字字铭记于心。臣出身微贱,蒙陛下天恩,得侍宫闱,唯有战战兢兢,恪守本分,勤修德言容功,绝不敢有丝毫逾越或懈怠,定当尽心竭力,维护内廷祥和。”
他的回答谦卑而恳切,将姿态放到最低,明确表示自己毫无争竞之心,只求安稳。
吕后见他如此,觉得是个识趣知进退的。救驾之功,只要他老老实实,不惹事端,给他富贵尊荣也无妨。
“你能明白,自是最好。”吕后语气略松,“陛下近日操劳,尔等更需体贴。都退下吧。”
“儿臣、臣告退。”
张敖与商羽行礼退出,直到走出长乐宫正殿,被微凉的晨风一吹,两人才暗自松了口气。
张敖看向身侧依旧低眉顺眼的商羽,开口道:“太后之言,亦是关爱。夫人伤势初愈,还当好生将养,宫中若有何需用不便之处,可遣人告知椒房殿。”
商羽忙道,“谢殿下关怀。臣一切尚好,不敢劳动殿下。”
他两走了,吕后才缓过神来,她发现女儿很像刘邦那死样,眼睛都亮,找人净找好看的。
她突然觉得有些寂寞,打算让审食其进宫住几天陪陪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开始被带坏。
……
刘昭这两天被韩信缠着呢,这人这么回事,让他去写书,不去查资料,缠着她做什么?
她忙着呢,百废待兴。
韩信这人,除了自己的亲信李左车,跟谁都不熟,上一个熟的人还是刘邦。
所以他非常有空闲,刘昭发现夺了他的兵马之后,她才是直接受害者,他不用去军营,来她这跟回家一样频繁。
未央宫,宣室殿侧的书房内,堆满了各地送来的简牍奏报,很多地方竹子太多,还是习惯用竹简,觉得正式高档一些。所以导致官报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奏报都有。
天气热,殿内弥漫着墨香和燥热。刘昭正皱着眉,用朱笔在一份关于关中水利修缮的奏疏上批注,准备从有限的预算里挤出钱来优先处理最紧要的几处。
一道身影未经通传便熟门熟路地晃了进来,玄色常服,身形挺拔,正是韩信。
刘昭头也没抬,笔尖未停:“天策阁在武库那边,舆图和旧档都给你搬过去了,大将军若是缺人手,朕让少府再拨几个识文断字的过去。”
韩信没接话,径自走到她案几旁,俯身看了看她正在批阅的东西,眉头微挑:“渭水支流淤塞?这点小事也要陛下亲自核算?让治粟内史和大司农去头疼便是。”
刘昭笔下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他,语气无奈,“治粟内史算不清哪里最急,大司农张苍新上任,还在熟悉钱粮旧账。朕不亲自过目,万一钱花了,汛期一到该淹的还是淹,百姓骂的是朕这个皇帝。”
韩信唔了一声,觉得有理,但又觉得这不该是皇帝该费神的事。他顺手拿起旁边一份空白的纸张铺开,又很自然地拿起刘昭笔筒里的一支笔,沾了墨,直接在旁白处勾勒起简易的河流与堤坝示意图来。
“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自己画的几条线,“前年我看过高帝时的旧档,这几处堤基是秦朝修的,夯土不实,年年小补,不如趁这次一并加固。钱粮若紧,可先征发当地民夫,以工代赈,再调一部分北军轮戍的士卒参与,既练兵,也省了部分雇工钱。”
刘昭看着他笔下迅速成型的简图,心中微动。韩信之才,确非凡俗,即便不在其位,一眼也能看出关键。但他这幅把书房当自己家的态度,实在让她头疼。
听着他在刘邦那也这样,她觉得她父脾气真好。
“此法甚好,可记入条陈,朕会发给有司参详。”刘昭肯定了他的建议,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大将军,你的正事是《汉家武经》。朕听说,你这几日去天策阁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还是习惯唤大将军。
韩信放下笔,脸上理直气壮委屈,“那些故纸堆,李左车带着几个博士在翻检便是。用兵之道,存乎一心,岂是死抠旧简能得来的?陛下既让臣总领此事,总该让臣知晓陛下对这部武经有何期许?是侧重战阵搏杀,还是军制边防?是总结前人,还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昭,“为将来可能的战事,预作筹谋?”
刘昭听出来了。
韩信不是闲得发慌来缠她,他是心有不甘,也是真的迷茫。让他离开纵横捭阖的战场,一头扎进故纸堆,对他而言,无异于困蛟于浅滩。他需要方向,需要认可,需要感受到自己依然被需要,尤其是在军事层面。
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对韩信,不能单纯用皇帝的威仪去压,他吃软不吃硬,重知遇,更重用处。
“期许?”刘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朕的期许,是希望这部武经,不仅能总结前人得失,更能指引未来。战阵要精,军制要明,边防要固,但更要紧的,是厘清为何而战,如何止战。大将军,你掌兵时,战必胜,攻必取,可曾想过,除了取胜,军队于国,究竟是何等存在?是开疆拓土的利刃,还是保境安民的坚盾?亦或兼而有之,其间的平衡又如何把握?”
她看着韩信若有所思的脸,继续道:“朕让你编纂此书,非是冷藏,实是寄予厚望。望你能跳出昔日将兵的局限,以统帅的眼光,为我大汉,也为后世,定下武事的魂魄。此事之重,之难,不下于指挥一场大战。你若有疑惑,闭门造车确非良策。”
刘昭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开始祸水东引,“子房先生博古通今,尤精黄老之道,于战略大势、人心揣摩上,常有惊人之见。你二人,一擅奇正之术,一长庙算之谋,若能携手探讨,或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朕已尊子房先生为帝师,不妨带着你的疑问和想法,去寻他聊聊?总好过日日来朕这里,看这些琐碎钱粮账目。”
韩信听着,与张良论兵?这倒是个新鲜主意。那个貌若美妇,却每每能在关键处点醒高祖的留侯,或许真能说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那股散漫劲儿收敛了些,拱手道:“陛下此言,令臣豁然开朗。编纂武经,确非寻常校书可比。提及张子房,臣这便去寻他论道!”
“等等。”刘昭叫住他,指了指案几上他刚才画的那幅治水简图,“这个,留一份详细的条陈。还有,去寻子房先生,记得带上礼物,先生喜静,莫要过于喧扰。”
韩信爽快应下,笑道,“臣遵旨!”
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刘昭摇了摇头,笑了笑,对付韩信,果然得用对方法。让他去缠张良吧,但愿子房受得住。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余墨香。刘昭重新拿起朱笔,看向奏疏,觉得方才还觉得繁杂的沟渠钱粮之事,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至少,暂时清净了。
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第190章 大风起兮(十) 她翻开了幼时背的变法……
玩王者的都知道, 野怪血量很低的时候,斩杀线就出来了。
但秦汉的百姓可没有野怪的血量,在秦时,黔首满血也是斩杀线, 刘昭来了这么久, 很少去接触一个群体, 那就是奴隶。
因为她以前无能为力, 刘邦也释放一半多的奴隶归为平民, 像青禾绿云以前就是奴隶, 她们被父母卖身为奴。
秦时的奴隶至少占了总人口的30%, 汉时的奴隶占了10%。
秦朝是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 是封建制的开端,这时的中国,从奴隶制转化为封建制。
但这只是现代下的定义,秦汉是听不懂封建这个词的, 始皇帝也不是搞革命的,他中央集权纯粹是为了自己威天下,为了大秦千秋万载。
他的时代, 奴隶达到了巅峰,那可真是一不小心就变成奴隶。
在没有统一思想时, 当一个人要绝对的主宰一个时代的时候,那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定然是孱弱无力的。
毫无反抗之力的。
课本上只有刺秦, 秦始皇听个曲也遇刺,出门也遇刺,自他之后,都没听说过哪个皇帝这么遭恨。
这得归咎于商鞅变法, 秦因此而兴,因此而亡。
这个世界再没有哪个人,能比商鞅更冷血与残酷。
商鞅变法后,秦国推行重农抑商,奖励军功政策,奴隶成为这政策的重要劳力,也就是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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