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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神话] 北国有燕_梦里呓语【完结+番外】(5)

  燕北北:完了,真的完了,她真的这么说了。

  她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母亲一眼。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任谁都无法对一个不谨言慎行而将自己所有的孩子都送进了地狱的母亲报以好脸色的,尤其是对燕北北来说,她还是个直接的受害者。

  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来得很快——至少比燕北北预料中的要快很多。

  只不过他们前来的时机和燕北北所知的希腊神话正典里的,有着微妙的不同。

  正如故事里记载的那样,那是个适合打猎和赛马的好日子。

  在忒拜城那神奇的城墙外边是一大片荒芜的田地,早已规定不准再耕种,只供赛马赛车之用,尼俄柏的七个儿子正在这里嬉戏玩耍。

  正在他们的欢乐的声音传至高空之时,一支从云端射来的金光闪闪的箭从天而降,正中还在用手拉着缰绳、安稳地骑马绕圈小跑的伊斯墨诺斯的心脏!

  就在这位尼俄柏与安菲翁最年长的孩子捂着胸口,气绝而亡从马上倒下的时候,第二支银芒闪烁的长箭也悄然而至了:

  这支箭的来势更为精准也更为致命,无声无息地就射中了刚刚受惊,正在慌不择路奔窜逃命的尼俄柏与安菲翁的长女。

  燕北北瞳孔紧缩,上辈子整整在希腊神话上耗了好几年的她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哪里不对——

  这不对!

  重男轻女的现象其实自从进入父系社会之后,就在各种地方都有所体现了,希腊神话里还有很著名的、象征着父系社会和母系社会的争斗事件,那就是俄瑞斯忒斯弑母事件。

  在此次审判上,雅典娜投出了最为关键的一票,象征着母系社会的败退和父系社会的兴起,而从这件事中也可以看出,“女性”在燕北北所熟知的希腊神话体系中的地位,是绝对低于“男性”的。

  因此,如果真的想报复仇人的话,杀掉她的七个在正典里连名字都没有的女儿,肯定不如杀掉她有名有姓的七个儿子带给她的悲痛来得绝望,而在希腊神话的正典里,勒托也的确派了阿波罗去杀掉了尼俄柏的七个儿子。

  如果尼俄柏后来没有口出不敬之言,扬言“虽然你杀掉了我的七个儿子,但是我还是有七个女儿,依旧远胜于你”这样不知死活的狂妄言语,她的七个女儿绝对能够得以苟延残喘。

  可是为什么此刻,阿尔忒弥斯竟然提前了这么长时间,要一并将尼俄柏的女儿也杀死?

  还是说,燕北北所知的、流传至后世的那些神话,是被古代的掌权者——男性——人为篡改后的结果,就好像“没有一个女神能单身走出东汉”那样……换而言之,在这些真正的神灵眼中,无论男女,均无不同?

  没有政策倾斜的“优先录取男性”,更没有假惺惺的、只在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提倡的“女士优先”,自然也没有人类道德范围内的“不杀妇孺”?

  然而此刻已经容不得燕北北多想了,她也无暇多想,因为她看见了阿尔忒弥斯的真身。

  人类无法直视神灵的辉光,否则会被灼伤双眼,酒神的母亲墨提斯连宙斯真身的光芒都抵挡不住,就被烧成了灰烬。然而此刻,燕北北却发现,她竟然可以毫无阻碍地看清阿尔忒弥斯,这位在希腊神话中久负盛名的狩猎女神、月亮女神与处女守护神。

  而也正如她曾经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那样,高傲的、冰冷的、纯洁的、美丽的女神浑身都闪烁着银月的辉芒。她那宛如融化的黄金般灿烂而明亮的长发被高高挽成发髻,细长的棕榈树树叶编织而成的花冠端正又庄重地压在发间,飘扬的白袍迎风猎猎。

  同时,就在燕北北看向阿尔忒弥斯的那一瞬间,自诞生以来,数日数夜、数百年数千年未曾感受到何为心悸的英勇美丽的女神,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幽微的悸动。

  那是“命运”。

  而也正是在这一瞬间里,阿尔忒弥斯的发髻散开了。翠绿的花冠从阿尔忒弥斯的发顶滑落,金黄的长发一瞬间飘扬开来,宛如流泻的、融化的上等黄金。

  就好像天意都在拦阻她的行为一样。

  然而阿尔忒弥斯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长发再次梳理起来的意向,依然毫不迟疑地拈弓搭箭,对准了被尼俄柏护在怀中的、她的最后一个女儿。

  冷漠而美貌的狩猎之神和处女守护神发如流金,衣带月光,手挽新月之弓,与她的同胞兄弟太阳神阿波罗并肩前来,乘银光闪烁的月亮之车迎风连搭七箭。

  箭矢破空而来,来势汹汹,闪耀着银光的、来自月亮女神的长箭,带着冰冷的寒意与死亡的气息遥遥而来,一箭破云,正中尼俄柏最小的女儿那稚嫩的、小小的的胸膛。

  而直到这一箭尽数没入了她的胸口,燕北北才恍惚想起来,她至死也没有名字。

  ——女神是美丽的、高傲的、纯洁的、慈悲的。

  ——而在面对胆敢冒犯神威的人面前,她们就是冰冷的、残酷的、威严的、不容反抗和置疑的。

  燕北北感受着胸口的剧痛,只觉那种疼痛与委屈简直难以用世间的任何言语来描述,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尼俄柏的小女儿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不用枉死了。

  她缓缓合上了眼睛,怀抱着“在这里死去的话没准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这只不过是个梦境”的美好愿望闭上了眼睛,黑暗在那一刹那如潮水般铺天盖地。

  这是何等短暂又何等沉默的第一次会面。如果当事者唯一知晓内情的那方没有说出来的意愿的话,那么任谁都不会知道,在这苍茫的蓝天与寥廓的草原上,刚刚发生了一起何等骇人听闻的谋杀:

  狩猎女神、处女守护神与月亮女神,勒托之女,太阳神与预言神阿波罗的同胞姊妹,刚刚亲手用弓箭谋杀了那个本应跨越千山万水来爱她的人。

  可是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渺小又脆弱的,更何况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凡人的爱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尼俄柏的话语引用自希腊神话原文,有改动。

  第4章 Chapter 4

  ——然而世间大部分事情,都是无法得偿所愿的,尤其是对占据了人类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人来说。

  这些普通人们最多也就是成为别人的传奇里微不足道的、不显眼的一个小角色,乃至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以上这些还都是运气算好的了。要是运气顶顶不好到了某个程度的话,怕是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成为那些为天之骄子铺路的炮灰甲乙丙丁。

  而细数人类的历史,能够在同样的时间内杀死数量相当多的人的,永远都只有以下这么几个选项:

  战争,瘟疫,天灾。

  如果一个人倒霉到了极点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其实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坏,只有在倒霉了很长时间、经历过了足够多的让人灰心的事情之后,才会慢慢地好转起来,要不然也就不会有“否极泰来”的这个说法。

  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于眼下的燕北北。

  她可能是真的倒霉到了极点,否则的话也不会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战场之中。

  她上一秒还在胸口连绵无止的剧痛里失去了意识、想着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中去了,下一秒就在一片硝烟和灰尘交杂的废墟里睁开了眼睛。

  不过这次算得上幸运的是,她不再是上次身为尼俄柏最小的女儿、也就是一个连说话都不会的婴儿的那个样子了,至少是个眼能视物、有腿有手还都能动的已经脱离了婴儿级别的人: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燕北北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发现自己应该是个还在青春期,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姑娘。

  这具身体的手脚纤细又玲珑,一看就不像是做过什么重活的人,再加上她穿的一袭洁白柔软、但是眼下已经沾满了灰尘的亚麻布料的爱奥尼亚式希顿作为辅助线索条件,至少可以推断出她的部分/身份来了。

  ——在古希腊的时代,由于受生产条件和技术水平等各方面的限制,不管男女的衣服式样其实都很少,只有爱奥尼亚式和多利安式希顿、希玛纯、克里特这几种。

  爱奥尼亚式的希顿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穿,可能够用亚麻布做衣服的,也就只有贵族们了,更别提她的衣袖和腰带上还有嵌过金片的痕迹。

  在熟读希腊神话、且对真实的古希腊的人文历史有着相当了解的燕北北眼里,这简直就等于把最重要的线索用斗大的笔写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个贵族少女,而且估计身份还不会是简单的贵族,应该是个公主级别的人物。

  只不过忒不赶巧的是,她的国家正在经历着一次似乎马上就要输掉了的战争。要不的话,原本应该绝对禁止外人进入的皇宫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正在匆匆来回跑动的人,更不会有这么多的硝烟和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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