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北:……天啊,我就知道我没有那个富贵命。
她刚刚试着站起身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看来是崴到了,只不过眼下还没有肿得老高,所以一时半会儿的看不出来而已。
但是就算脚崴到了,在这个混乱无比的大环境下,也容不得她喊痛或者休息,必须干净做出选择和行动。
燕北北扶着墙缓缓起身,试图支起身子来,而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能让她出一头的冷汗,剧烈的疼痛直接就让她崴到的那只脚足尖冰凉。
她还没想好是找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还是跟着这些仓皇逃窜的人一起离开呢,结果就在这个紧要关头——
一颗人头从远处划了道抛物线,打着旋儿地、准确地、扑通一声落进了离她不远的庭院水池里。
燕北北在来到这些世界之前只是个普通的、生活在和平的世界里的女孩子而已,根本就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她惊得直接呆滞在了当场,眼睁睁地看着那颗人头撞上了池壁又弹了回来,甚至还在水池里沉浮了一下,才渐渐地停止了打旋。
这颗人头明显新鲜的很,一路落过来的时候还带着血花,看来是被什么东西给砍断了、去势未止地直接飞了过来,脖颈出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就把整整一池清澈的水给染成了浅淡的红色。
而正在这时,她听到了来自远处的、正在不断向她逼近的女子的呼喊:
“菲罗墨拉,菲罗墨拉!”
其实燕北北一开始还真没想到这个人是在叫自己。但是她的内心突然涌现了一股冲动,就好像之前她已经被这个声音呼唤过千万次名字了一样,连“回应呼喊”这个应对方式都在太多次的呼唤下变成了条件反射,便开口回答道:
“姐姐。”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赤着脚从远方匆匆跑来,她精致细嫩的脚上沾满了灰尘,而且还有许多细碎的划伤,一看就是因为一路过于匆忙地行来而被乱石割到的。
但是她丝毫不在意,且在看到了燕北北之后,露出了“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你了”这样的表情:
“菲罗墨拉,我的好妹妹,太好了,众神之父保佑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她和燕北北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人共同依偎着的时候,燕北北才感觉到自己的这位“姐姐”还在不断地瑟瑟发抖;但是她的神色却又是决然的、无畏的,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因为“害怕”在发抖。
——如果一个人在发抖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感到害怕和恐惧,那还可能是因为什么呢?
燕北北的疑问在下一秒就得到了解答。
这位年长而温柔的女子不停地亲吻着自己同胞姊妹的长发,说话的时候带着莫名让人信服的力量,使得刚刚还在因为那个落进水池的人头而害怕不已的燕北北很快就成功冷静下来了:
“我们的父亲已经在向英勇善战的色雷斯国王忒瑞俄斯求援了,我们的士兵和英雄们也在奋力抵抗拉布达克思的进攻,别怕,会没事的,会过去的。”
她明明自己已经害怕得都在双手发抖了,却还是在努力摆出长姊应该有的样子,来安抚着她那年幼的同胞妹妹:
“残暴狡猾的底比斯人一定无法打败我们雅典人的!而且英勇善战的色雷斯国王忒瑞俄斯可是战无不胜的战神阿瑞斯的儿子,有了他的帮助,我们的父亲一定可以打赢这场仗的,愿我们的祖先俄里克托尼厄斯和帕茜特阿女神可以保佑我们!”
希腊神话里的人名委实太多了,后期的故事线路也相当交错复杂,光是神谱就够后世学者研究上个三天三夜还研究不完。
燕北北选择了这个题材,完全是出于对处女守护神、狩猎与森林女神阿尔忒弥斯的喜爱而已,对其余所有神灵的研究,都是在研究阿尔忒弥斯的基础上进行的。
换而言之,就是为了阿尔忒弥斯这碟醋,她足足包了一锅的饺子;为了拿到爱马仕最火的Birkin包包,配货的时候买了一个二十万的马桶。
而很明显,“菲罗墨拉”这个名字,并不在阿尔忒弥斯的相关传说中,自然连带着这位姐姐的名字,也不被燕北北所熟知。
还没等燕北北想出个好法子来把她的姐姐的真实姓名套出来,突然,从遥远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悠长又嘹亮的号角声,还有即便她们眼下身在宫殿之内也能听见的阵阵铿锵的兵刃交接和战马嘶鸣声。
“是英勇的忒瑞俄斯来了!”燕北北看到自己的姐姐脸上顿时便流露出了一种喜悦与解脱交织的神色来:
“菲罗墨拉,我们很快就可以把那些可恶的底比斯人赶回他们自己的土地上去了!”
燕北北还在那里想这几个名字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来着,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而她的心不在焉却被她的姐姐理解去了另外的一个方向,温柔的年轻女子满怀怜爱之情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叹道:
“哦,我可怜的菲罗墨拉小妹妹,你一定是吓坏了。等到色雷斯人他们打赢了这场胜仗之后,你就可以回到宫殿里去啦。”
燕北北懵懂地点了点头,任由她的这位温柔又貌美的姐姐拨开了她浓密的长发,在她的额前印下一个柔软又温暖的吻:
“菲罗墨拉呀,你以后可一定要听父亲的话,要好好照顾母亲,毕竟等我走了之后,他们就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
燕北北看着她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的背影,陡然间就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袭上了她的心头,就好像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这是她紧接着之前作为尼俄柏的小女儿飞速死亡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毫无保留又不掺假的关心和爱,而危难之后的温暖总是格外动人,因此她便在这种不祥的预感的驱动下,对着那个正在离去的背影问道:
“姐姐,你要去哪里?”
第5章 Chapter 5
年长的公主在听到了这声呼唤之后,终于停下了离去的脚步,转过身来,对燕北北笑了笑。
满地鲜血,烟尘四起,哪怕这位陌生又熟悉的长姊的笑容再怎么美好,想以此来安慰她的姊妹,可燕北北依然从中能依稀窥见,她因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心怀凄苦:
“菲罗墨拉,你是我们兄弟姊妹中,最年幼的一位。”
“我们的兄弟厄瑞克透斯王储之位已定,日后若父亲遭遇不测,他便是下一任的雅典国王。波特斯是英勇的战士,远行的航海者,已然跟随伊阿宋的阿尔戈号远航。”
“可是你……只有你,我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中最年幼的你,依然无所着落,去处不定。等以后我不在了,菲罗墨拉,你这么小,还有谁能来照顾你呢?”
燕北北心下愈发惊疑不定。这场险些破国的战争已有外援的介入因此得以胜下,可身为战胜国一方的公主,她的这位姐姐为何会说出这种近乎有去无回的话?
于是她问道:“姐姐,我们不是打了胜仗吗?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就像以后就回不来了一样?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傻姑娘。”她的长姊失笑,折返回来,摸了摸燕北北的长发:
“哪有人家国王不远千里而来,帮助我们打赢了一场本来必败的战争,我们作为受他庇佑的一方,却什么都不表示的道理呢?”
无利不起早是人们的共性。
而一个国力并不旺盛、连像样的军队也没有的国家,在面对着不远千里特来驰援的国王的时候,还能给出怎样的回报?
“父亲的伤势已经严重得不能下床走动了,所以我要和我们的兄弟厄瑞克透斯一同出城去,对百战百胜、英勇无敌的忒瑞俄斯予以迎接。”年长的公主叹道:
“只要能保全我的国家,那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怕。”
——忒瑞俄斯。
这个宛如浸透着无穷尽鲜血的名字,宛如一道雪亮的闪电照亮阴沉沉的长空,就像千万流星曳着长长的光尾从漆黑的天幕上划过一样。
俄里克托尼厄斯、帕茜特阿、厄瑞克透斯、波特斯、色雷斯的忒瑞俄斯、雅典的菲罗墨拉……这一个个的人名和地名终于在燕北北的脑海里合为一体,对来自异界的她揭示了残酷的命运。
燕北北刹那间心头大震,思绪空明,终于明晓了这是旧日神话中的哪一段故事,也终于叫出了她这位温柔善良、又富有美貌与智慧、更是心志坚定无可比拟的长姊的名字:
“普洛克涅,你不要去!”
——这是个很冷门的故事,冷门到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但如果有人读过这个故事,便定然从此不能释怀:
《戴胜、夜莺与燕子》。
这个故事之所以会令人难以忘却,原因无他,色雷斯的这个忒瑞俄斯是真的不是人,是畜生,凭一己之力把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文艺清新的故事,硬生生变成了字里行间都混杂着悲苦血气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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