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又仓促落下,将菜盘摆在餐桌面,身体的某一根肋骨在隐隐作痛。
她还没有那么了解沈初月,这邱霜意令自己都始料未及。
沈初月缓缓走近她,掏出葡萄,向邱霜意得瑟说那老板还没有忘了她,还专门挑了一串最甜的。
又碰碰邱霜意的胳膊问她吃不吃。
邱霜意点点头:“吃。”
—
这次回家得确实急促,沈初月正想从衣柜中找找干净的被套换上,沈丽秀却告诉她也就在她回来的两天前就换好了,四件套都是全新的。
沈初月暗喜:“所以你是知道我要回家了吗?”
沈丽秀并没有回答,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沈初月笑起时抬起的弧度变得酸涩,搁浅在了唇角。
而下一秒,手机屏幕霎时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邱霜意的求救。
沈初月快要溢出的泪又笑憋回去了。
当沈初月站在卫生间前,卫生间门留有一丝缝,邱霜意声音快要卡壳:“那个,你们家有没有护垫?”
“护垫……”沈初月有些懵然,极力回想各种包装尺寸,“长什么样?”
邱霜意才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
高中时期的邱霜意还不太与沈初月熟络时,就总会找沈初月借卫生巾,还时不时还她几包。
都没有此刻这么慌张。
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蠢。
沈初月靠在门外,从容淡定,没有任何为难的情绪,认真说道:“如果是夜用430的话,我现在去超市看看,应该有在卖。”
“不是夜用——”
邱霜意扣在卫生间门边,字音让沈初月驻足。
“就,小型的,很小很短,大概……”邱霜意尴尬展开指节,比划长短:“这么长。”
沈初月恍然想起,长长哦了一声,继续追问:“卫生巾mini款吗?”
这次换邱霜意发懵了,眉目都是疑惑:“啊?”
直到沈初月从包中的小格掏出一小片护垫,当递给她时,慢悠悠笑着说:“我之前在半山房间抽屉看到的。”
“原来这叫护垫啊。”
沈初月恍然大悟,哂笑自己:“包装上只标了长度,我还寻思怎么半山还有限定mini款。”
卫生间隔门,沈初月就靠在墙壁旁和她聊聊天。
“你为什么……”
隔了一层墙壁的邱霜意声音闷响,但欲言又止,“会带着。”
沈初月也猜到得差不多,她半扬起头,目光望向每逢下雨定漏水的天花板。
安装零件的牛皮纸箱垒得很高,来源工厂的灰尘弥散在空气间。
“习惯了吧。”
沈初月撇出盈笑,每一个字音都是淡然的。
“总是备用,或许身边的人需要呢。”
或许你需要呢。
沈初月瞳目逐渐柔软,双手交叠在身前。
每当想起十六岁的邱霜意肆无忌惮找她调侃生理期多麻烦,痛经痛得怎么难受时,沈初月都没有多言。
那时候邱霜意有多喜欢她,她就有多恨邱霜意。
“你欠揍,高中总找我借卫生巾。”
沈初月的指腹不自觉攀上手臂,抓握的动作又滑了空,她才想起早就没有泛白的指甲角了。
“后来一看到你,我就想到卫生巾,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这东西就得备着。”
沈初月听到邱霜意笑了一声,不免打趣她:“你说这是不是条件反射?”
邱霜意也坦然承认:“可能是吧。”
沈初月笑了笑,因病而诞生拧巴和委屈这么多年都在折磨心性,却让她以这种方式记住了邱霜意。
——
直到睡前,床被都整理得干净,沈初月从房外又抱回来一个枕头,双手来回按压,又问邱霜意:“喜欢硬枕还是软枕?”
“不挑。”邱霜意伸手,接过她右侧的枕头。
鼻间嗅到淡然的花皂香,轻柔飘浮。
再抬眼,沈初月浅蓝的吊带睡裙几丝被压久的褶皱,但也盖不住温柔的气息。
“我半夜会起来上卫生间,我睡外面吧。”沈初月坐在床边,调节床头灯。
床并不大,但两个女孩一起也足够了。
暖黄的灯光碎影纷纷散在沈初月的脸上,身后侧躺的邱霜意凝望着她身后的发丝,长发飘飘,覆落肩角。
白皙中尚存流淌的黑。
那只永远刻在肩膀的蝴蝶,被布料遮住,露出了一点点的湛蓝。
“江月。”
邱霜意轻轻说着。
沈初月转眼看向她,月光透过小窗边的碎花玻璃,彼此的视线再一次碰撞交融。
夜色朦胧,不明意味。
柔光形状莫辨,沈初月长卷的睫毛缓缓颤动,瞳目绵软无害,却摄人心魂。
“怎么了?”沈初月的鼻音撩拨,轻声呢喃。
她微微偏向了面前人,发丝落在了眼侧。
小心翼翼将指节穿入邱霜意的指缝,十指相扣。
近在咫尺间,又如此真切。
白日不能被默许的,那么当夜晚睁开了眼,靠左的心脏会飞跃出万千蝴蝶。
在短暂的黑暗中,将所有的情愫昭然若揭。
“如果你说你想要亲我,”
沈初月翘盼对方的回答,眼睑纤细,蕴出温红:“也不是不可以。”
彼此手心间的距离微乎其微,邱霜意轻轻一握,将仅剩下的空隙填满。
「你若是看清我暗藏狂乱的眼睛,」
跼蹐的字句间,邱霜意竟有一声抽噎,尾音被深夜中吞入,不见骨头。
她望向沈初月,眼底僝僽:“我想看看你的纹身。”
「定能听见我轰鸣无序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看啊快看啊快给她看啊!
第 35 章
沈初月凝望着她,眼尾泛起薄红。
缄默很久很久后,她终于点点头。
缓缓转身背靠邱霜意,邱霜意却听见了她若有若无,虚线般的呼吸。
暖灯的一丝柔光模糊,映在沈初月的眼中。
沈初月指节一挑,睡裙肩带滑落下臂间,肌肤莹白,在月光下让人着迷。
黑长的秀发安静垂挂,从后颈滑落到腰际,那只湛蓝的半翅蝴蝶在墨黑中展现在眼前。
轮廓的那丝银蓝,隐隐约约覆盖住增生的疤痕。
在沈初月的背影里,邱霜意看清了自己是悔涩的、无疾而终的。
以及,空落落的。
“看得清楚吗?需要开灯吗?”
沈初月轻微转头,语气很浅。
“不用。”邱霜意迟钝地眨眼,回答道。
沈初月笑了一声,“摸摸看呗。”
卧室里的指针闹钟,依然滴答滴答走着。
邱霜意遽然一颤,光影里的沈初月轮廓变得缱绻,连发丝都在闪烁。
默允她敞开领地、沾染上气息。
她不忍抬眼注视沈初月的瞳目,她想这样好看的眼睛,又为什么会感到锉痛呢。
在暗夜的言不由衷之内,邱霜意潮湿的呼吸落在沈初月的肌肤,快要渗入骨缝里,抚摸狰狞生了锈的斑驳。
在一片平缓里,疤痕增生始终是沉郁又笨拙的。
像是一座小小的山壑,成为了蝴蝶翅膀最真实的脉络。
“疼吗?”
邱霜意的指腹纹理在肌肤上缓慢摩挲,会惹得沈初月泛起微乎其微的细痒。
沈初月分不清她所说的是被砍的刀伤还是纹身。
沈初月抬起头,目睹室内的镜子将窗外月亮反照得真实,刚好停在枯枝上。
她希望月亮永远高悬。
“还好吧。”
沈初月轻轻说道,唇角露出扬起几丝弧度。
她快要遗忘掉当初的疼痛了。
“我记得,小时候最害怕指针指到一,最高兴的是指针指到五。”
“我观察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时候的沈初月,总觉得自己身体里就藏有不太精准的时钟,有时走得慢,有时走得快。
还有时候,甚至能感受到表盘里的间隔大小不一,感受到指针生锈溃烂,永远停滞,难走到下一秒。
她也不知道说这些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就是想说。
邱霜意会怎么看她呢。
「会想我是否执着在伤疤里不肯逃离,」
「还是会想我不肯拔起嵌进肉里的刀刃,享受在痛苦里片刻的欢愉。」
此刻闹钟的指针依然滴答滴答,行走在黑暗里。
「如果我恨她就好了。」
「如果我恨她,我就不会担心这么多了。」
邱霜意凝视半翅蝴蝶的轮廓,用指腹轻微临摹。
沈初月又转头望向她,身后墙壁蜕皮掉漆,邱霜意的眸光湛湛,让沈初月内心的暗火点燃、盘旋。
她快速捧住邱霜意的侧脸,反身一跃,跨在邱霜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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