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就觉得此刻在悲喜之间,拥有着灰色领域的模糊定义,是一段荒唐的、扑朔迷离的空白。
“我明天走,还是晚几天走,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一瞬万籁俱寂,她又看向了邱霜意,向她抛掷了一场礼貌的笑容仪式。
迟早是要离开半山,迟早会离开邱霜意。
迟或早,而已。
邱霜意的目光隐晦不明,光线太细微,看不出她眼眸的情绪。
是冬日凄厉里冻结住的浅潭,无人知晓何时破冰。
她分明知道沈初月想要说什么的,可邱霜意咬住下唇,尝到细丝的血味。
她不是没有想过挽留她,她注视着沈初月的笑颜,生动酣畅。
回想在半山的两个月里,她却担心沈初月是否受了委屈,才会让自己误认为她是在口不择言地宣泄。
怎么,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直到下一秒,沈初月终于抛下最后的锚。
她淡淡说着,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情绪:“是我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两个月,她堂而皇之接受在半山所有人的帮助,心安理得享受曾经她恨得牙痒的姑娘,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
她是一副劣质的画,却被最鲜艳的油彩温柔着,涂抹着。
「我好像没有什么遗憾了。」
这句话一出,偏偏面前人坐不住了。
邱霜意起身,走向落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蓦地,月色洒在她的身上,若是低头看,光晕满地零落。
透过衬衫,阴影勾勒,摹过寸寸峻骨。
邱霜意将长发松散绾起,皙白的脖颈间血管纹路是淡青色。
她站在月光下,真是浑然天成的美丽,快要抵达心脏的方向。
“我新学了咖喱牛腩焗饭,你不想吃吗?”
沈初月瞬间有点难过。
在当她说出离开的时间迟早没有区别时,邱霜意却想着是否能拖拖时间,至少再晚一点点。
邱霜意不善言辞,笨拙的言语中却偏偏又多了真切的诚意,只为拉扯一丝留不住的念想。
沈初月感觉身体内的指针又开始拨动了,迟钝地缓缓踱步。
刀刃温吞,不轻不重地细磨在内心最深切的地方。
“想吃。”
「我想,再等等吧。」
「我希望我还有时间能陪她。」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吃咖喱牛腩焗饭。
第 43 章
会客别墅内的半开放式厨房,在沈初月记忆里仅仅是邱霜意使用。
并非什么专属特权,只是听阿萨说邱霜意喜欢各种研究菜品,明明半山有专业的厨师,可偏偏又很少见她去餐厅吃饭。
阿萨说,邱霜意的饮食时间和盲盒一样,一点都猜不到。
沈初月坐在中岛台边,安静看她的背影。
发丝微垂在邱霜意的侧脸,眉眼半阖,暗藏着朦胧的淡雾。
浅漠疏离,却偏偏遇到烟火气。
切下土豆块时刀刃落在案板上的闷声,熬制咖喱浓香,锅中炖煮牛腩变得软烂。
直到烤箱内的暖光变暗,发出响亮叮声。
邱霜意蹲身,悉心取出焗饭碗,垫在木托盘上。
沈初月才意识到,仅仅只有一碗。
邱霜意将木托盘递在她的面前时,圆滑铁勺映出沈初月疑惑的脸。
沈初月用铁勺挖了一角,问道:“你不吃吗?”
邱霜意摆放洗碗机里的厨具,摇摇头:“没有什么胃口。”
“那我喂你。”
沈初月又挖了一大勺,在邱霜意起身与她对视的瞬间,沈初月一伸手,铁勺上都是裹满咖喱与芝士的米饭,哄小孩吃饭似的。
可邱霜意并没有给她想要的答复,只是点击洗碗机的模式,最后落下一句。
“别闹,听话吃饭。”
沈初月有点觉得自己滑稽可笑,明明自己才是做教培行业的,现在却被面前人几个字就哄得羞愧到想自缢。
在和邱霜意的博弈中,沈初月总是从未赢过。
最后沈初月自认败家,低头塞了一口咖喱饭。
咖喱浓郁,她发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咖喱焗饭。
当她在抬眼看邱霜意的时候,水池哗啦,紧接着,是声脆响。
邱霜意微靠在灶台边,一手反撑在桌面,另一手上攥着一颗苹果,手指间的水滴滑落,红润中透出齿痕咬下的白果肉。
她的衬衫褪下,仅有一件黑色简短款背心,下腹的肌肉线条清晰刻露。碎发落在她的侧脸旁,慵懒却雅性。
白齿啃掉一小块,一点一点的脆响在耳鬓厮磨,这样的酥麻快要融入身体里。
那双瞳孔深褐,看向沈初月时总是深邃熠亮。
这让沈初月想起夏夜山壑落下皎洁清幽、散发淡淡光晕的清泉,会撞击在心上的石崖。
真讨厌邱霜意,怎么又是苹果。
「邱霜意真好看。」
讨厌苹果。
「邱霜意吃苹果也好看。」
不吃我,就吃苹果。
「……不能吃我吗?」
沈初月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闷气,铁勺故意挂着碗壁烤焦的芝士。
可偏偏耐不住邱霜意站在她面前,沈初月总会在吞咽的片刻看向她。
邱霜意咬下果肉,所有不曾泛起涟漪的湖泊,都静静淌入在她的眼眸。
沈初月记得她的味道。
是春末的白茶熏煮,从砂壶间冒出的淡烟氤氲而上,再配上几滴青柠浅香。
偶尔会有甜酒和薄荷烟草的混合,涩苦中有种微醺的错位美感。
此刻邱霜意,又是什么味道的呢。
沈初月轻轻咀嚼,在每一口分泌的唾液中,却隐约有种甜香。
她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是苹果的味道。
希望是脆苹果,不是面苹果。
如果在不喜欢中挑一个喜欢,沈初月想或许还得是脆苹果。
—
“邱霜意。”
沈初月咽下最后一口焗饭,眼神恢复几分精明,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嘴角。
“我们上次分别是什么时候?”
她的问题慢条斯理,就像是旧朋友畅谈往事一样。
可余光牵挂邱霜意的表情,只见面前人停滞了许久,好看的五官变得凝固又僵持。
最后一点果肉快要氧化,泛黄泛涩。
邱霜意不敢说的,沈初月愿意坦言。
沈初月垂头淡笑,指腹摩挲着一旁干花的枝叶,“哦我记得了,毕业典礼吧,那天我没去。”
高中的毕业典礼,沈初月确实缺席了。
那时候,她望着医院的玉兰,很久很久。
她那时候想了很多,想起三朵卷皱的玉兰,想起袁时满,想起很多很多或许没有答案的问题。
邱霜意的眼眸很淡,咬了果核,涩苦刺激到舌根。
她取了一张纸巾,包裹好苹果核:“那天你在医院,我也在医院。”
“对。”
沈初月笑出声,终于有人能懂她辗转反侧的经历,这种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她的梨涡陷出浅影,回忆会逆流而上,一点一点划痕,微不足道地、又歇斯底里地撕开曾经的伤口。
沈初月打趣道:“我们还吵了一架对吧。”
室内的笑声欢愉,可彼此都害怕在此暗藏了哭不出来的泪。
这不好。
不体面。
邱霜意晃了晃手中的果核,垂直丢入垃圾桶里。
“后来呢?”
邱霜意看向她,尾音弥散,听不到回声。
后来呢。
沈初月迟钝了两秒,连笑的样子都快要挂不下去,指腹上的干花落了一片花瓣。
语言苍白,每一字都变得难辞其咎。
邱霜意磕磕绊绊,最后将句子补齐:“后来……你又去哪了?”
沈初月感到面颊的肌肉都酸疼,唇角缓缓下落。
“我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医生。”
“她告诉我,只要我不签字,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沈初月低头,摩挲着光秃秃的、没有白芽的指甲。
“后来……躲了两天,又回家了。”
那两天躲在兼职的烧烤店,像是疯子一样端盘洗盘。
仲夏炎热,她闷在口罩里,汗和泪混淆,没有人发现。
她以为她失踪的两天,母亲会内疚,会后悔,会向她道歉不再逼她手术。
后来沈初月回家时,她发现母亲没有报案,家门的钥匙依然放在地毯下。
回来的那晚,沈丽秀做了很多她喜欢的菜,只是一句话都没说。
沈初月说得很轻松,明明有些情绪不复杂也不难理解,可就是难受。
“我这个人就是怂,我怕我妈一个人,她会难过。”
她不是妈宝女,不会遇到什么事就会找妈妈。
可当她站在那扇布满锈迹的铁门时,看到沈丽秀坐在工作台里安装机芯时,有那么一刻冲动,她好想被妈妈紧紧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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