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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总想拯救我_君椿【完结+番外】(58)

  “我不想她难过,可她总是因为我而难过。”

  沈初月极力想要和面部肌肉对抗,她想笑,想体面,不想动不动就哭鼻子。

  她大四实习,在县城的画室里见过很多小孩。

  与那些鬼哭狼嚎大吵大闹的小男孩不一样,有个小女孩只要做错一点小事,眼睛就红红的,闪着泪,缄默不言。

  沈初月总是蹲在她的身边,拍拍她的背,告诉她不要总是自责,想哭就哭出来。

  憋着太难受了,和不能呼吸一样。

  沈初月总觉得,孩子对委屈的忍耐性,居然是她难以想象的强。

  是大人太脆弱了吗。

  此刻邱霜意听着沈初月带笑的揶揄,缓缓走到她的身边。

  扣在她的背上,微微低头,抱住了她。

  “好奇怪啊,邱霜意。”

  “我不想让在乎我的人难过。”

  沈初月埋在她的颈窝内,邱霜意的淡香温柔,会让人产生细微的幸福与安心。

  指甲光秃,在邱霜意的手臂上不自觉抓握,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像小猫挠抓。

  沈初月闭上眼,闷声说着:“可我怎么都做不好。”

  邱霜意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你很棒了。”

  沈初月又说:“可我不后悔……”

  坚决不签字不后悔,逃了两天不后悔。

  直到现在,遇到邱霜意,更不后悔。

  她一直抓住邱霜意的手臂不肯松开,肌肤细腻,还有轻柔的白茶香。

  这种感觉让人释怀,但也让人诚惶诚恐。

  让沈初月误以为是侥幸得来的幸福,误认为是占据了别人的好运。

  她总怕,只要稍一松手,眼前的一切便会尽数落空,徒留一场空梦。

  “邱霜意,真的,我不后悔……”

  邱霜意快要被击溃,沈初月看不到她眼尾的颤动。

  她揉揉沈初月的后脑,低头吻去她欲落的泪。

  ——

  回到卧室,室内仅仅只有一盏细微的落地暖光灯。

  邱霜意恍惚的错觉还未清醒,沐浴换洗后,随手从抽屉内取出一罐褪黑素,可打开后只剩下干燥剂。

  于是又开了新一罐,还是蓝莓软糖样的。

  皮筋一扯,长发凌乱落在肩后,她坐在床上,手握着新罐褪黑素,拨了两颗在手心。

  软糖的味道微甜,不会像巧克力一样糊嘴。

  思绪仿佛在延展,烫得像蜡烛燃烧,蜡油随着温度升起逐渐融化,滴在皮肤上,落下了难以消除的印痕。

  邱霜意一直记得这段记忆。

  十八岁的夏日烫得眼睛都睁不开,蝉鸣从未停过。

  高三毕业典礼,人群喧嚣。

  与其他同学交换合影后,邱霜意拨下电话,只是好几次都没有接通。

  未接通的嘟嘟声震得耳膜发疼,强烈的预感让邱霜意逐渐慌乱,她在人群中找不到想要看到的身影,抓到一个又一个同学问着熟悉的名字,没有任何结果。

  直到她遇见班主任,她告诉邱霜意,沈初月在医院,并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欸,你去哪?典礼快开始了!”

  邱霜意霎时转头就向学校大门外跑去。

  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快要发软。好在快速打上的士,向司机报上医院的地址。

  医院太大,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她将那一层的妇科转了一遍遍,直到停在窗户边,风吹动窗外的树枝,再往下望去,邱霜意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这种感觉,是内心的那滴蜡油,终于落在发炎疼痛的溃疡上。

  在下楼梯的那几秒内,邱霜意嘴唇煞白,就算整个人滑倒后又站起都不觉得疼。

  她想了很多,想要告诉沈初月没有必要的,这种手术不过是徒增痛苦。

  想告诉她,人有很多可能,不是只有结婚生子这条路。

  想告诉她,邱霜意可以保护她,可以保护得很好。

  恍惚间,大脑像是被一道钟声巨响撞击。

  如果沈初月想要呢,这个病把她折磨得那么自卑,如果手术就可以缓解她的难过呢。

  如果她确实想要和喜欢的人结婚呢。

  再等邱霜意气喘吁吁,走向那片绿植区内,沈初月正坐在曾经的亭廊边,指腹捏着泛黄的玉兰,安静听风声。

  碎发落在她的眼尾,一切安逸祥和。

  邱霜意一落脚,清脆的一声咔哒,踩碎了落叶。

  沈初月抬头,霎时蹙眉,满眼疑惑:“邱霜意?”

  邱霜意额头间的冷汗顺着皮肤滑落,极力调整呼吸。

  那双澄澈的眼,逐渐黯淡,悄无声息。

  “这个手术……非做不可吗?”

  作者有话说:

  那时候她们太年轻,不知命运的齿轮会往哪个方向转动

  第 44 章

  “什么?”

  沈初月笑了一下。

  很简单的字词,放在特定的情境下,却变成了被磨利的刀刃。

  匕首出鞘,刺痛彼此。

  沈初月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从背包中取出一小袋纸巾包装,挑开塑料粘封口,抽出一张手帕纸。

  缓缓向邱霜意走近,指尖捋了捋她的碎发,还有几缕发丝被细汗粘连在额头间。

  一点一点,沈初月为她擦拭汗珠。

  汗滴落在纸巾上,绽开、随后湿润,能感受到沈初月指腹的触碰。

  邱霜意十八岁素颜的脸是怎么样,是粉白脸颊上的绒毛细软,目光藏不住一些忧郁。

  邱霜意认得这个味道,是山茶花。

  这种香,温顺且矜持。

  可沈初月的笑容柔和,却没有温度。

  梨涡的月牙状依旧,但下一秒会陨落在山谷,从此无人知晓。

  “邱霜意,这个手术做不做,我都会生不如死。”

  纸巾润透了一面,沈初月便低头抬起,抛出了第一把弯刀。

  “你能懂吗?”

  这个问题直接把十八岁的邱霜意问懵了。

  邱霜意呆愣看着她,反复启唇,却吐不出来一句话。

  沈初月的笑逐渐消失,眼里的余光散去,落了一句:“你不会懂的。”

  当十六岁沈初月提起重男轻女,邱霜意是独生女,她不懂。

  沈初月说出家父会对母亲和孩子们家暴,邱霜意家庭美满,她不懂。

  沈初月为了省生活费每天都在精打细算,邱霜意也不会懂。

  不知是从脊骨还是心脏生出灼痛与酸涩,沈初月快要听见自己牙齿碰撞的声响。

  她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四五只白鸟盘旋在空中。

  她在等一场迟来的海啸,会将所有的情愫一卷而去。

  故事应该从哪里开始讲呢。

  从这里吧。

  “你还记得吗,我高一的时候借了一本女同性恋题材的小说,问你怎么看待?”

  “在我的家庭教育里,这种根本摆不上台面的词。而你说,这很正常,你身边人也都能尊重。”

  沈初月说的每个字,密密扎在身上,哪里有她逃避的归属呢。

  她又输了。

  “当然,你身边都是很好的人,她们思想开放,追求自我。可以晚婚不婚,甚至同性恋都能被接受。”

  她退了一步,一小步。

  她们的距离是一块瓷砖。

  如果问起沈初月,何时会有心脏一千万次骤停的痛觉,那么现在就是最深切的时刻。

  沈初月并不想和她闹,她不想在离别的时候撕破脸皮说不要。

  她想要告诉邱霜意,她不是本性恶毒,不是想要故意将矛盾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好让邱霜意自愿投降。

  可她不知道怎么做了。

  沈初月恍惚感觉被撕碎,身体的无声哀鸣让她情绪完全失控。

  邱霜意站在她面前,想要牵住她的手,沈初月手瞬间缩了回去,又退了一大步。

  她们的距离是四块石砖。

  沈初月摊开手,每个字都在颤动:“你多好啊,家庭殷实美满,成绩优异,长得也好看。”

  她极力要讲吐字咬得清晰,一阵风吹动她的长发,冷感填充骨骼的每个缝隙。

  沈初月哪一样能比过她?

  沈初月哪一样都输她一大截。

  “你人生哪有什么遗憾,哪有什么万重山啊?”

  沈初月控制不住唇角的弧度,要怎么样的笑容,才能让自己保有一点尊严。

  一定要有尊严吗。

  十八岁沈初月的尊严,值钱吗。

  「一定要让我在她面前,承认我有多卑劣吗。」

  豆大的泪滴直接毫无含蓄地滑过面颊,阵痛与痉挛会从肺部蔓延到呼吸,沈初月又听见了身体内指针的停滞,悲鸣凄厉惨绝。

  沈初月却没想要这场海啸停下。

  “你课桌里的情书都是我清理的,你知道那些叠在一起有多厚吗?我一手掌抓都抓不过来。”

  她伸出手,指节好似抓握又握不住,向邱霜意展现着那些情书应该有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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