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的东西，”时有时无的斥声响起，轻淡得一下子就被风吹走。
小章鱼懵了下，忍不住质疑自己，到底是幻听还是纪郁林真说了这话。
但、确实挺没有出息的。
明明看过不止一次，甚至有几次比这样更过分，而且她还不止是看，更被按在圆弧处，紧紧贴着。
可是，不仅没有习惯，甚至比第一次的表现还差。
缠在手腕上的触须一紧，能清晰感受到纪郁林的脉搏，在吸盘下一下又一下的颤动。
当一丝念头即将冒出时，小章鱼又忍不住松开触须，慌乱却要佯装气势汹汹、又一次找齐芙寻仇的模样。
人，这一次小章鱼一定要让你吃尽苦头。
那边的齐芙已经瞧见，乐呵呵地等着。
她性格开朗大方，又是自家泳池，一点都没束缚自己，泳衣就像是几根布条似的，完全挡不住的好身材。
可小章鱼一点没在意，心裏没有冒出半点涟漪，穿花衬衫的聒噪花孔雀和穿泳衣的花孔雀，没有半点区别，一心只想怎么报复回去。
可当触须试图游动，却被纪郁林拦住，两只手指捏住圆脑袋，往反方向一转。
小章鱼就被迫看向她。
大眼睛疯狂眨动，看那边看这边，就是不敢看纪郁林。
那人少有地在面对小章鱼时，表情寡淡，幽深的瞳眸像是掺了冷调的黑曜石，无声凝视着黎安。
像是审视又好像在思索。
水波摇晃，夜风拂过树梢，又拍向水面，携来树叶汁液的清嫩味道。
黎安感觉自己像是个犯人，被人居高临下的审视着。
心脏跳得好快，就好像真的有铜钟在来回撞。
——嘭、嘭、嘭。
正当黎安不再逃避，终于敢看回去时，纪郁林却一下子松开她。
“没出息的东西，”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黎安听清了，眼睛骤然瞪大，满是不可思议，还没有来得及生气，又听见纪郁林伸手，将果盘中的葡萄叉起。
“吃点东西再玩，”语气又恢复往日温和，听不出半点之前的情绪。
小章鱼有点笨笨的，还没有从纪郁林突然的话语中挣脱出来，只是下意识抱住葡萄，吶吶瞧着纪郁林。
人，你怎么了……
可不等她寻思，纪郁林眉梢一挑，便道：“怎么，这个也不会吃”
“还要妈妈喂你吗？”
“或者……”纪郁林眼波流转，往向另一处，意味不明道：“你还想吃樱桃奶油蛋糕？”
在她视线落下处，下午的纸杯蛋糕同样出现在泳池边。
小章鱼不知想起什么，刷一下就红透，根本来不及想什么，低着脑袋就吭哧吭哧啃。
在水池中吃得太急，还喝了一大堆消毒水。
但一向体贴入微的纪郁林却没理她。
坏孩子，总得受些惩罚，脑子才会清醒一点。
这边的气氛诡异，另一边却融洽温馨。
小章鱼抱着个葡萄，眼睛转来转去，刚刚好就落在苏夜身上，继而就瞧见齐佩兰偏头，亲了一口苏夜的脸。
连续遭受冲击的小章鱼，已经完全转不动脑子。
今天这一天都很诡异，先是纪郁林要给她喂奶，还不停妈妈宝宝，还突然凶她，说她没出息。
现在又是齐芙的妈妈亲了齐芙的姨姨。
哦对，还是当着齐芙的面。
小章鱼啃着剩下的葡萄，略微同情地看向齐芙。
你妈妈和你姨姨搞在一起了耶。
还完全不在意你耶。
你好像是她们play的一环耶。
虽然自己有点迷迷瞪瞪，但一点不妨碍幸灾乐祸的小章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像吃到什么瓜一样。
可齐芙却没有露出小章鱼想看的表情，反倒看向黎安，哭笑不得道：“纪安安，你这是干嘛”
小章鱼对她眨了眨眼。
知晓黎安误会，她忍不住笑道：“这是我亲妈和小妈，她们两老早就结婚了。”
耶？！
小章鱼深吸一口气，然后喝了一口水。
yue……
齐芙笑得不行，扶着额头就道：“你到底在乱想什么”
小章鱼没敢看她，视线偏来偏去。
齐佩兰无奈，笑斥道：“那么大个人了还没正形。”
继而，她又转头对着纪郁林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
耶
齐芙的妈妈同意她找女朋友
哦不对，她妈妈都找老婆了，怎么可能不同意齐芙找女朋友。
等等。
小章鱼瞪大眼，重点是齐芙居然喜欢女孩子!
纪郁林随意敷衍了句，齐佩兰顺着道：“纪教授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纪郁林不曾回答，依旧冷淡的表情好像足以说明一切。
齐佩兰就笑了笑：“总会遇到喜欢的。”
她不知又想起什么，突然道：“教授你觉得齐芙怎么样？”
“妈！你干嘛呢？！”先着急的齐芙率先喊道，震惊又诧异。
齐佩兰好像这才恍然，带着歉意地笑道：“是我说错话了，我是想问教授觉得齐芙怎么样，如果觉得她这两天陪同的还可以，那就让她继续跟着你们。”
她的话是这样说的，可落在黎安在耳中，却好像找补一般。
本就空白的脑袋一下子炸开，甚至泛起空鸣声，每条触须都泛起麻。
葡萄的汁液还在口腔环绕，却尝不到半点甜，莫名的情绪在泛滥，如潮水一般淹没往上，让小章鱼尝到一丝窒息的感受。
对面还在谈笑，说话声不曾断绝，即便纪郁林寡言，但奈何有八面玲珑的齐佩兰、话痨齐芙，还有一个始终温柔含笑，偶尔接话的苏夜。
她们融洽温馨的氛围，好像也将纪郁林拉扯拽入，毫无违和感。
小章鱼不知自己是什么滋味，总觉得闷闷的。
纪郁林、纪教授、妈妈、主人……
她家小纪。
这些称呼在脑海中环绕，无法被落下来，好像每一个都对，又好像每一个都不对。
而一向对小章鱼关心备至的人，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一样，一直在和别人聊天，少见的几次回应。
“……研究院确实能给到教授许多资源，但始终要顾及其他人，不能完全倾斜向教授。”
“教授沉迷科研是好事，但人与人相处，总少不了勾心斗角的龌龊，教授又不喜欢处理这些……”
“齐芙性子单纯，是个容易轻信人的，我有时候都想得睡不着，生怕以后没我看着她，她身边又几个有能力又可信的人……”
断断续续的话语，黎安没认真听，被流动水波推着走，蔚蓝的眼眸倒映着夜空，碎星亮起又熄灭。
远处的楼房都亮起灯光，有喧闹声被晚风吹来，依稀能嗅到一丝淡淡的香气。
不知是纪郁林身上的，还是黎安出了幻觉。
“如果教授能喜欢十三区……”
“这儿离海近，异兽捕抓容易，经济实力不比研究院，但比起其他安全区，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细碎的话语，黎安不想听，却依旧往脑子裏冒。
“其实我一直很担心齐芙，自从她移植金雕眼睛后，我就时常担忧，好几晚睡不好觉，梦裏都是她承受不住金雕能力，被痛苦折磨而……”
她似乎哽咽了下：“教授您也知道，这事并非普通人眼裏的那么简单，不是一下子就结束的，她犯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是真的担心她。”
圆胖的触须动了下。
不知道聊天又到了什么地方，只感觉到这池水从常温变得冰冷，而后又变成常温。
纪郁林的声音响起：“齐区长没必要那么担忧，齐芙虽然看着玩世不恭些，但做事还是极其妥帖的。”
“至于她的眼睛……”纪郁林拖长语调，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反而看向最南边的铁塔。
齐佩兰随之看去，不知想起什么，突然道：“我明日要去巡视诏狱，教授如果有空的话，愿意陪我去转一转吗？”
“正好，要是能遇到一两个对教授实验有帮助的家伙，也算十三区的荣幸。”
这一次，纪郁林又答应下来。
齐佩兰明显笑起来，说：“那就麻烦教授明天陪我跑一趟了，教授应该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吧？”
“那……明天见？我让齐芙去接你。”
小章鱼触须抬了抬，却无力垂落，闷闷淹进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响起。
齐芙起身走向屋裏，守在客厅的凌筠一下子站起，见到是齐芙后，又沉着脸坐下。
挺直的脊背、手落在膝盖前，与小麦色的肤色相衬，一如既往的古板肃穆。
明明径直就可以走向卫生间，齐芙却绕过去，故意贴向她膝盖。
滴落的水沾染裤子。
凌筠不耐地皱眉，冷声道：“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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