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秉烛不知道。
但他竟不觉得愤怒,反倒觉出几分畅快来。
“陛下就这么露面,就不怕我转头将此事告知给太后?”都已经在京城之外了,如此私密的会面,郑秉烛自然也不必拘泥于那些繁琐的君臣礼节。
他自然地走到茶桌另一边坐下,接过应天棋递来的那盏茶,抬手一敬:
“如果我是陛下的话,可不会这么着急暴露自己,毕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变数会出在哪里。”
“管他会出在哪里,反正今日不会出在这里。”
应天棋冲郑秉烛笑笑:
“你不会告诉她,因为我知道你最想知道什么、最想要什么。至少今夜,你不会舍得拒绝我,因为你想要的这一切,只有我能给你。”
“哦?”郑秉烛像是觉得有趣:
“陛下不妨说说看?”
“旁的咱们暂且不论,先说宁竹。
“宁竹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又藏着着什么事,你应该非常在乎吧?而且你并不希望让陈实秋知道你在查他,所以刻意瞒着她,自己迅速找到了当年忠国公府的旧奴。你想原本想将她秘密送入京城,亲自向她了解陈实秋不曾向你提及的过往,可惜……”
“可惜,半道被陛下你截了胡,我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人,最后却变成了你威胁我的筹码?”郑秉烛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不对。”应天棋却慢悠悠摇了摇头,纠正道:
“可不是被我截胡。我将人接来这里,也不全是为了威胁你。实际上,我是为了帮你保住她啊,郑大人。”
应天棋很轻地眯了下眼睛,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像是欣慰于猎物已一只脚踏进领地的狐狸。
“什么意思?”果然,郑秉烛眸色一凝。
“这世上,谁最不希望你见到这位翠妈妈,又是谁,最不希望往事重见天日?我母后有那么大的能耐,以一己之力掌控天下,郑大人你当真以为,你想做些什么事,还能瞒得过她?”
闻言,郑秉烛皱眉,冷笑一声:
“挑拨离间?陛下的手段未免有些粗劣。”
“哎,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何必说一个如此容易被揭穿的谎?”
应天棋弯唇笑笑:
“不信的话,郑大人可以派人去一趟京郊的矮山林,你的人是在那里被伏击的。现在过去,你还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尸体……对了,你应该认得出母后手下心腹吧?我可以一张口栽赃嫁祸,但没法在人脸和身份上作假,当夜发生过一场恶战,究竟是哪方人马、什么情况,你一看便知。
“天地可鉴日月为证,我是这世上最希望郑大人脱身迷局得偿所愿的人,所以我做的,只是中途插了一手,替你兜了个底,没让翠妈妈落回母后手里,再一直替郑大人护着她,让她别遭了母后毒手、能够在今夜好好地见到郑大人你,仅此而已。”
应天棋笑容很真诚,半点看不出假意。
郑秉烛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和身边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人领命,立刻转身离开。
……陈实秋知道他找回了她的旧奴?
那她为何不直接问自己,而是暗中派人截杀?
她什么意思?
郑秉烛瞒着陈实秋找人,此事上不了台面,也没法同陈实秋坦白,若是昨夜人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劫走灭口,他也只能默默咽下这个哑巴亏,所有即将破土的事都将被重新埋进地底。
而皇帝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知道什么,又想做什么?
他能同自己摊牌,一定已经知晓了自己与陈实秋的关系,那他凭何笃定今日一见之后,自己会向陈实秋隐瞒他的存在?
郑秉烛不明白。
于是他直接开口问:
“翠明在哪,我要见她。”
“好。”
应天棋答应得很痛快。
他朝方南巳递了个眼神,自己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两颗核桃。
翠明就在侧屋关着,应天棋也是第一次见她。
那是个看着瘦弱佝偻的老妇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穿着朴素,衣袖肘部还打了两个补丁。
显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面前这些看起来就不简单的大人物分别是谁。
她含着胸,本就不高的人显得更加矮小,她一双眼睛不安地转着,打量着在场每一个人。
她的眼睛似乎不是很好了。
应天棋注意到她下意识眯着眼睛伸着脖子,像是努力想看清每个人的脸,表情始终是谨慎又惶恐的。
后来,她走得近了些,目光也落到了郑秉烛身上。
下一瞬,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脸色在月色下显得十分苍白。
她活像是见了鬼,整个人受了大惊吓,颤颤巍巍后退了几步,像是快要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郑秉烛身上,她仔细辨认着他的模样,似十分不确定,开口磕磕巴巴地唤着:
“宁……宁公子?”
第165章 八周目
这个名字一出, 院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知道郑秉烛的心情如何,反正应天棋十分轻松——
他猜对了,事情和他预想的差不离, 这代表着之后一切计划都能顺利进行下去,如何不叫人轻松愉悦?
应天棋眨眨眼睛,其实想回头看看方南巳的表情,但现在光明正大地转头容易令人品出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左想右想还是不太合适。
应天棋只能克制住这种冲动,然后悄悄瞥一眼郑秉烛的表情。
今夜天空铺着一层薄云, 轻轻蒙住月亮,令光线变得不大清晰,再看郑秉烛,他的表情也好像挂了一片阴云。
但实际此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动也没动一下, 只周身弥漫着能令人明显感受到的低气压,人好像随着翠明的一声唤化成了一尊冷硬的石像。
许久,他才有了一点点反应:
“你叫我什么?”
“宁公子……?”
其实翠明也不大确定。
她眼睛不好了, 天色又暗,实际是看不太清的,只能瞧个大致的五官轮廓。
被质疑之后, 大概是听着声音不太像,翠明又大着胆子试探着走近了些,一边努力伸长脖子眯起眼睛打量着。
可能是终于看清了,翠明后退两步:
“对不起大人,是老奴认错人了……”
翠明话音未落,便被郑秉烛厉声打断:
“宁公子是谁?为什么会认错?!”
他压着情绪,显得语气有些凶。
翠明吓得一抖。
她已是一只脚入土的人了, 原本在家安安稳稳待着,结果莫名其妙被一群打打杀杀的人带到了这陌生地方来。
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眼前这些人又是谁……她不明白自己一个微如草芥的人为何会卷进这种事中,目光不安地在院中乱飘:
“老奴、老奴眼睛不好,这位大人长得有些像老奴以前认识的一位公子,方才一打眼便认错了……还请大人恕罪……”
“我问你,”她说的明显不是郑秉烛想听的。
他的耐心似乎已经所剩无几,再问一次:
“‘宁公子’,是谁?”
应天棋觉得郑秉烛的脑子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情绪上头,什么话都说不清楚,反而费劲巴拉问不到重点,白白吓唬人。
所以应天棋十分好心地替他总结:
“忠国公府陈家出来的翠妈妈,对吧?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叫你过来也只是想问些事。希望你能解答我们的疑惑,之后我们会给你丰厚的报酬,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保你富裕顺遂安度晚年。”
比起郑秉烛,应天棋看起来就要温和可亲多了。
听他说话后,翠明明显安心不少,状态比先前也稍微松弛一些。
她下意识往应天棋那边靠了半步:
“老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哪里能够掺和您们这些大人物的谋算?您们想知道的事,老奴如何能为您解答?”
“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可替代的位置。我们今日叫你来自然有我们的道理,有些事情,除了你之外,没人能告诉我们答案。”
应天棋朝翠明安抚似的笑笑:
“当朝太后,陈实秋。翠妈妈您应该对她很熟悉吧?您刚说您一打眼将这位大人错认成了宁公子,您口中的宁公子,全名可是叫做宁竹?这位宁竹是何许人也,和陈实秋又有什么关系,可否同我们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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