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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误_林三醒【完结】(23)

  从此李束纯不喂玉生的药。

  却也不阻挠周信年开药,也不阻止春柳,但春柳喂药,却比李束纯难上许多,她态度太好,又向来恭谨,细声细语的,如何劝得动此刻的玉生?

  也幸是夏桔对“病”后的公子心不同往,眼见春柳一日里跑来跑去喂药实在艰难,便也帮忙,但他不学春柳,只是关牢了门,扯着李束纯的虎皮,他学起来实在是惟妙惟肖,玉生那一双眼睛眼看着就有了害怕,春柳也配合得好,趁势便喂了下去。

  这事自然也瞒不过李束纯,但李束纯却没有管。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这样等,一等,又是几月。

  到春柳已经能熟练地喂玉生药时,李束纯也习惯了这样的玉生。

  他依旧只能说出一两字,胆子却越来越大,李束纯依旧每日都来,但他从前来得极晚,大多人都睡了,玉生也是,可现在玉生精力不知为何更充沛些,便是李束纯来了,他也还要闹,李束纯拦他,道:“瞧外面天色,你还要出去?”

  玉生却只想做,不考虑,被他强行拉着,又挣脱不开,早已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啪地往他身上他,李束纯竟也习惯,攥着他躺好闭眼。

  玉生已经自我拿捏好了流程,见他闭眼,但显然未睡,便亲了一口,呼吸好像平稳些,以期自己装睡混过,但他却不知,自己一装,便真能睡了。

  与从前不像极了,又没什么不像的,李束纯抬起的手又落回去——

  这白玉从此算不算蒙了尘,从此或许谁也不知道了。

  第24章

  十三(三)

  索性药没停,仍旧每天喂着,玉生慢慢习惯了春柳与夏桔喂药的法子,有时他愿喝了,却也乐意看夏桔演,想着法子让他们追。

  喂完了,夏桔仍是笑意朗朗的,春柳自然发现他这几日分外开心,问了句:“有什么喜事?都在脸上了。”

  夏桔笑呵呵地:“我娘前几日来找我,说我有个远房表哥中了进士,我娘托了关系,可能我就可以搭上他的关系,不必在王府做奴才了。”

  春柳惊讶道:“已经放榜了?”

  “早放榜了,只是信传得慢些,我那表哥得了外任,家里已经传开了,我娘得消息慢些,也还好他们一家仁善,愿意拉我一把……我娘说了,我年纪不小了,该说亲了……”他隐约间好像看了眼春柳,“有这么个亲戚,也不愁姑娘不愿意嫁。”

  春柳的一颗心全不在他后半段话上,放榜,进士,她一听,便看向了抓着蜜饯往嘴里填,笑得一脸欢的公子,那样天真,却也掩不住那其中不对劲的痴傻。

  她一颗心沉下去,仍是记得那个如繁花美梦般的地方——

  公子若去,必然能得,可如今,他恐怕连进士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才这样想着,她看了眼公子,那双澄澈如洗的眸子好像一动,闪过一丝幽幽的光,心猛地漏了一拍,再看时,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夏桔的话音也全消了,她听到一声有些低哑的问:“春柳,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春柳猛地回神,慌乱地笑笑:“听到了,恭喜你了,日后前程似锦。”

  夏桔顿了好一会,才笑着说:“是啊,我也觉得。”接着又说,“周府医好像说换了时令,公子的药也该换换了,我去看看。”

  春柳点点头,愣愣目视着门外看他远去。

  “放榜了,榜上依次是谁,你能打探到吗?”

  幽寂之中,一道沙哑又清润的嗓音响起,悠荡荡如穿堂的风。

  春柳一悚,喜骇之间回头看去——

  玉生一脸惨白地端坐在那儿,目中空空。

  “公、公子。”

  “你能打探到吗?”玉生艰难地,颤巍巍地站起,竟是一个要跪倒的姿势,春柳忙去扶——

  “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万一叫人看见!”她打住话头,连怎么想的都不知道,就扶着他坐好。

  玉生一手按住她的手,哀切地请求:“求你,告诉我,榜上……有谁?”

  春柳长吐一口气,匆匆看了看门外,看起来没人,“公子你别急……我、奴婢为你打探。”

  玉生道:“多谢。”

  春柳这才问:“公子……你好了?是什么时候?刚刚吗?”春柳还想问他记不记得这些日子的事,却问不出口。

  却听玉生好半天终于说:“是吧。”他冷冷笑起来,一边笑,一手捂住了一张脸,笑声低低沉沉,克制、又难抑。

  “黄粱一梦……怎敢戏我至此!!”玉生冷笑声骤断,顷刻间都化为了干呕之声,他克制不住,却又紧盯着门外,春柳忙去合了门,焦心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玉生抬起手,终于停住呕吐,盯着她:“你确定要帮我么?”

  春柳赶忙下跪:“公子是奴婢的主子,怎能谈帮?”

  玉生冷笑道:“你的主子,到底不是我,我求你帮我,也不过是赌一把,你确定要做这背主的差事?”

  春柳垂着的头轻抬起,柔声道:“奴婢只说一个科考榜次,如何能算背主,况且,奴婢谨记王爷说的,公子才是主子。”

  玉生起身,竟是扶她,春柳受宠若惊,玉生温声道:“先去打探,不要告诉别人。”

  春柳别无疑问,默默点头。

  玉生又痴坐在那儿,春柳却又问:“公子……奴婢自然答应你不说,只是,你这样又怎么瞒得过……”

  玉生冷笑道:“瞒不过么……”

  春柳就见他一勾唇,那些沉寂的生机全活了,全动了,那样美丽,又带了肃杀的余味。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玉生盯着她,“我如今,唯有靠酒了。”

  春柳一惊,公子的身体,又怎能饮酒?

  可看着玉生那一抹笑,幽深的眼里藏了什么也看不清,脸色已是白得不能再白,靠着那抹笑,渐成了决绝,浑不在意一般。

  春柳知道,她劝不动了。

  第25章

  十三(四)

  她取酒来并不难,很快到了玉生手上,王府的酒品质极好,清亮澄澈,宛如一弯明镜,明镜照出玉生狼狈的姿态,恍然间记得,当初清林郡时,他最恨借酒浇愁之人——

  “酒本身不能解愁,否则他怎么一喝再喝?这般躲避,分明是懦弱之举。”那时,他也是饮酒的,只是因着身体,向来不多喝,子兰便说:“倒也不一定懦弱,只是酒醉之中,方能享片刻的安心与自在。”说罢又是一笑,“只是玉生心胸开阔,愚兄只愿你此生也不会知道其中滋味。”

  那时玉生不置可否,只忘了问一句,子兰是否有难解心事?

  可如今,又如何问呢?

  一杯饮尽,杯中又添清亮,如水泼一般,渐入了杯中的平静。酒面平平,久了,兀地又是一晃,平静通通打破了,接下来是喧闹——

  “子兰兄、不,状元郎,真是恭喜啊!”有人说,“这一杯酒,就敬了子兰兄前途无量了。”

  何子兰迎着满堂宾客以及源源不断的敬酒之礼,只觉一阵疲惫。

  他转顾四周,忽见玉芜一脸兴致缺缺,问道:“是否是此处太吵?可要去偏堂休息?”

  玉芜听了,立时两目充火,连连冷笑:“状元郎还记得么?”

  子兰一愣。玉芜冷道:“状元郎多大的风光,圣上御笔钦点,九千岁赞赏有加,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还能记得我?还能记得友人仍在险地吗?”

  何子兰忙道:“我怎么会忘!”接着苦笑,“我怎么……敢忘,怎么能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日不能忘。

  玉芜马上说:“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听州?我们带玉生走!”

  何子兰道:“我已经像皇上呈了信函。”

  “那……皇上会管吗?”玉芜声音在颤,在盼。

  何子兰攥紧了拳,竟深深看了一眼玉芜,“圣意难测,我们需要等。”

  玉芜想继续问,可何子兰的那些同期好友又都迎了上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亦不是真的欢喜。

  到最后,何子兰开始呕吐,吐也只能吐出腥臭的酒水。

  玉芜扶了他一把,他眼前一片模糊,然而就是在这模糊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该身在千里之外的人——

  宋之祁。

  宋之祁看着他,叹了一声:“子兰,许久未见,莫不是不认识我了?”

  何子兰强收拾好自己,问:“你怎么来了?可是——”

  宋之祁挥挥扇,摇摇头:“你莫要再问,我这回来,头一桩,是为了庆贺你高中,当日你说你我算好友,也不知做不做数?”

  何子兰道:“自然是做数的,只是——”

  又被打断,宋之祁真切地说:“那么,作为好友,我便直说了,我知你已上奏疏,只是你如今才定榜名,声名又显,却做这得罪人的事,既不为国,也不为民,反而为一个旧人,他们是同胞兄弟,你可知这样做,稍不留心便是前程尽毁?甚至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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