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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误_林三醒【完结】(34)

  “既如此,皇上可要听我这软骨头的建议?”冠南原笑着看向远方,“几个藩王的势力,还要从豫王开始……”

  李束远亲昵道:“自是由爱卿做主。”

  待第二日,何子兰终于走马上任,他这新上任的巡抚,全无春风得意之态,反而愁苦满面,悲戚在身。

  第38章

  十七(三)

  宋之祁为他副手,以为他是一蹶不振的,却没想到他自为玉生立一衣冠冢后便开始处理公文,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数日下来,批红点注的公文摞起半人高,大部分是账目,还有听州官员的人际来往。

  宋之祁自然也参与其中,可越如此,越是触目惊心,听州离京都太远,却是关要之地,可听州官场这么多年下来,竟是如一块淤泥地,他自己是从听州长大,父亲更是听州知府,可原来从前也只是略知皮毛,未涉核心。

  可要动这官场,谈何容易,皇上与九千岁是微服私访,除了他们几个,没有人知道皇上亲临此地,况且,冠南原就是要何子兰出手,决心不沾染的,他初在这听州地界,除了宋之祁,差不多是孤立无援。

  直到这天深夜,何子兰还伏案书房,有一人求见。

  待人进来时,何子兰却并不认识这女子,只见她一双哭肿的眼睛,怀中抱着什么东西,何子兰还未开口,便跪了下来:“何大人,民女是春柳……曾是白玉生白公子的贴身丫鬟。”

  何子兰浑身一震,只见春柳将那副画掏了出来,珍爱的又注视了一遍,将它递出:“民女当初有幸得公子画作一副,原以为公子不知……可公子那样聪明的人,怎会不知呢,后来,民女又以为这是公子留与民女的念想,如今想来,不知也罢,念想也罢,公子走得决绝,是早已存了死志,唯一的愿望,大概就在这画中了……”

  何子兰接过画一看,一时哑然,那画中乍一看,虽是京都,可再一看,那亭台柳榭,分明多是按着清林的名来取,是了,他未曾去,他始终未曾去啊,心之所向,除京都外,便是一去不还的故乡了……

  一时两人相对无言,何子兰空对着画,红了眼。

  半晌,春柳又说:“只这一件,权当民女擅自为公子做主了,但还有另一桩——”

  春柳从那包裹里又取出一沓厚厚的信件,“这些是我家小姐让我交于大人的,小姐说了,一切只为全故人之心,至于之后的路,只望大人自己走了。”

  何子兰又接过信件,拆开一封匆匆看过,竟是听州官员的诸多隐私,如此桩桩件件,又有这许多信函,若都是真的,足以让听州官员大变革,何子兰正待问她家小姐是谁,可一看春柳,又觉不必问了,既为故人,故人又能是谁,清林白玉生,惊才绝艳,又怎会料不到他今日这一步。

  何子兰掩面道:“多谢。”

  至于谢谁,也不必多问了。

  春柳一福身,告别了何子兰,只是眼神黏连着那画,诸多不舍,从此都舍了,再没法回头。

  春柳走后,何子兰一贯挺直的腰竟弯了,仿佛那一口气都被泄了出去,他一步一步做回案前,心中淤塞难疏,房中彻夜烛未熄,纸张翻动的声音亦响了一夜。

  到天明时分,只剩下最后一缕烛火摇曳,风一吹,依依地淌数滴蜡泪,蜡泪一淌尽,那火苗也就熄了。

  何子兰睁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朝外道:“来人——”

  听州近几日起了大风,风吹在人脸上生疼,风里还时时带着黑灰,常糊了人一脸,街头的的小摊成日里在外,这会又呸呸几声,与客人抱怨道:“这是个什么天气,成天挂这不干净的妖风!好烦人。”

  那客人是个看起来温婉娴静的姑娘,一身的素衣,所幸没有簪白花,应是才除了孝,听摊主这样说,柔声道:“妖风很快就刮不起来了。”

  摊主笑笑:“姑娘你还会看天象呢?”

  话未了,就听到一阵马蹄声,接着街中就经过一条长龙般的队伍,队伍中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官员,官级品阶俱不同,通通朝一个地方去了——

  巡抚曙。

  再看队伍后,竟是巡抚曙的官差,像在押送这些人一样,同样也进去了。

  一时街上除了他们的闹腾,静了不少,摊主看得入神,纳罕道:“巡抚曙今天好热闹,听说是新上任的巡抚,不知他要做什么。”

  半天没有人回话,回头一看,那姑娘已经消失了,摊上留下一锭银子,一包糕点可不值这个价,摊主高高兴兴收下了。

  一连几天,生意也都很好,更重要的是,果如那姑娘所说,妖风渐歇了。

  这一场不正之风,当止则止,须止快止,所以何子兰出手便是雷霆手段,该查的不该查的,通通查了遍,巡抚衙门里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巡抚夜亮了一夜又一夜。

  宋之祁是一直跟着的,猜想,他这是冲着不要命去的!他果真不要命了?

  可何子兰不管不顾。

  他背靠九千岁,如今玉生虽不在,可当初他这知遇之恩,却不能不报,待此事了,他也就可以身退了……看着整理出来的一份名册,罪行由大到小,官员不知凡几。

  这份名册,连宋之祁都未看到,盖因其中贪墨一项,宋少廉赫然在列,比起那小小县令贪墨数十万之巨,他这几万两,倒不算什么了。

  可正因此,他才为难,偏此时此刻,他是孤舟前行,独木强撑,原以为可以带走玉生,到这时,他们便能举杯共话,秉烛同谈,他是最明白的人,必不会如他这样为难。

  思及此,何子兰喉中一甜,又强行咽下,攥着那本名册,终于起身。

  却不想宋少廉比他更快一步,他手持官帽走来,先拜了一拜,道:“巡抚大人。”

  何子兰道:“宋大人不必多礼。”

  果真官场之上不谈私情,宋少廉将官帽放到何子兰桌前,叹道:“想必何大人知道在下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何子兰道:“宋大人言重了,有话不如直言。”

  宋少廉又叹道:“我知何大人一心为民为朝廷,但听州势力盘根错节,即便何大人手里握了些东西,可何大人如今霹雳雷霆,必不是图长久之功,而是想快刀斩乱麻。”

  何子兰静静听他说,宋少廉背过手,“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以为何大人与我身边同僚大差无几,可未想如此清明。”

  何子兰道:“宋大人说笑了,至清至察都是为了朝廷,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既如此,也快到我了吧?”宋少廉笑笑。

  何子兰顿住,宋少廉又说:“何大人不必担心,我今日便是来述罪的,祁儿也不知道。”

  何子兰想到宋之祁,到底还是说:“宋大人虽有错处,可子兰细细查下来,除这些贪墨外,宋大人办案为民,也可功过相抵了。”

  宋少廉抬手组织:“不必,该如何就是如何,我也不瞒贤侄,这些判不了我的死罪,所以我才敢来找你,这些年我于豫王与那些官员之间周旋,早已累了,祁儿只道我是最八面玲珑的,对我的罪况,也不知晓得多少,但他如今是按察使,知不知道都躲不开,避不了。”

  何子兰道:“宋大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可以认罪服法,但……我的这桩案子,须得让宋之祁宋大人来。”他的称呼变化如此自然,何子兰未免多看了他一眼,道:“宋兄不会用父亲来博取官声。”

  “他会不会不要紧,要紧的是最后做了没做,你是他的上司,又有一层好友的情分在,你是为他想,我也是为了他,他会做,我这个儿子,最贪懒耍滑,多少次我想把他往正路上引,到底不比你们年轻人志同道合,如今他肯入官场,我这做父亲的却无法继续为他做什么了。”

  “宋兄年纪轻轻,前途无限,不需要这样。”

  “是吗?”宋少廉苦笑,“何大人如今所作所为,不见得前程似锦,我儿跟着你,必定要走弯路,若没有个向圣上表态的事,他也不能长久,我宋家几代食禄,只望他能再走长远点,以耀门楣。”

  何子兰道:“这样走出来的荣耀,未必是好事……罢了,本官事务繁多,按察使分担是常事,便依你所言。”

  宋少廉登时又行了一礼,他已步入中年,身姿体态大不如青年时候,可因是一州知府,从来威仪不减,这一下,竟生出几分潦倒颓废来了。

  当日午后,宋之祁便被召入巡抚曙,几乎一夜长谈,第二日,宋之祁走出来的姿态,竟与宋少廉一般无二,何子兰从前怨他,只当他与李束纯蛇鼠一窝,可三年受他助益良多,偏他要做的,就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可何子兰不后悔,他该后悔的日子,早已过去了。

  一月后,李束远与冠南原早已回京,何子兰先斩后奏,抄家定罪后豁免后才将听州定罪二十多名官员的折子上去。一时间,朝野震惊,但事已成定局,李束远朱笔一批,新任的官员已到了路上,比其先到的,却是问罪何子兰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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