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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异人_张半天【完结】(33)

  就在此时,一只马蛇子从黑暗中跳出,对着三娃爸的脸就是一口。继而更多马蛇子凭空出现,将其糊满,拖倒在地。

  半天儿咬牙,“栓子赌一把,咱俩一起上,我吸引马蛇子,你把三娃爸背走。明白吗?”

  栓子懵了,“那你不指定死了吗?赌啥呢?”

  半天儿狞笑向前,“就赌小道爷舍不得我死!”

  师徒二人随即拉开架势上前,跑山人追回来用绳网将他们套住。玉龙香怒吼,“你他妈谁也救不了了,赶紧逃命!”

  半天儿挣扎,“人是跟我来的,我得负责!”

  玉龙香没再争辩,发出指令,跑山人拖着两张网一路狂奔。起初半天儿听着三娃爸的惨叫,软硬兼施地让玉龙香放开他,后来三娃爸的声音没了,洞里只剩下马蛇子的脚步声。他知道彻底完了,只能跟着一起撤离。

  出口不是别处,正是地仙堂神像背后那堆碎石挡住的地方,洞口已经被道爷清理开,烈日晃成一片冥白。

  最后一个人逃出去时,几只马蛇子跟出来,见到阳光立刻贴地不动,后面的马蛇子踟蹰一会儿,逃回洞中。

  阳光、空气、微风、松油味道,连寒冷都让人感觉无比舒服。他们没做停留,继续跑,一直跑到下午半天儿昏倒才停下。

  天色将晚,跑山人就近找到一处背风的山洼子,清扫开树荫下淤积的青雪,捡来干枝升起两堆篝火,人们便围着火堆休息,清点背包里的东西。

  二黑子的包是方方正正的,外面有几个显眼的大窟窿。他从包的侧兜里抠出一只死老鼠,而后拉开拉链,从里面扒出一个长条形的鸟笼,一脸稀罕地看上去。

  忽然,他的喜悦神情变得惊慌,粗暴地把整个笼子从背包里抽出来,举高晃了晃。

  笼底有三只长着灰褐色羽毛、背部带白色斑点的小猫头鹰,身体僵硬,随着晃动左右滚动,明显是死了。

  玉龙香面带怒气地来到近前,伸手进笼挨个摆弄一下,狠狠给了二黑子一脑勺,“妈的,抓这几只花留子费多大劲,你他妈都给整死了!”

  二黑手足无措,“那咋整啊龙姐?”

  玉龙香瞪眼,“能他妈咋整?烤了吃了吧。”

  半天儿抱膝坐在火堆旁,呆定定地盯着跳动的火焰,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他们所说的花留子是一种叫花头鸺鹠的鸮类珍禽,因为世间罕见,经常被外国人当宠物豢养,成鸟单只价格在十万以上,幼鸟更贵。

  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反思这几天发生在红木林场的事。事情发生时,他满腔热血,觉得自己的智商足以碾压山民,找到真相并主持正义。现在尘埃落定,他心中的热血渐渐平复,回头想来,孰对孰错根本不重要,赤裸裸的结果是,杨老头一家死个精光,三娃爸也葬身地下,红木林场的人仍不知道发生在身边的恐怖往事,只是村子里多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孩童和一个丧子亡夫的寡妇。

  他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就像离开咸州城时那种失落的心境——他虽让那座城市幸免于难,但假如不是他的前往,那座古城根本不会处于危险境地。可是……老刘啊老刘,你他妈在哪啊?啥前儿找着你我才能金盆洗手啊。

  暮色笼罩山林,四野肃杀无声。一根精致的黑杆烟袋递到他面前打断他的思路。他扭过头,看见玉龙香在旁边坐下,好奇地看着他。

  他接过烟袋猛嘬一口,温凉的玉嘴上除了关东烟浓郁的烟香,还有女人唇齿间的香气。

  压抑的心情让他懒得去探讨别的事,连抽几口还回去,仰在冰冷的土地上,隔着呼出的浓烟望向天空。

  另一堆火旁传来二黑和栓子的吵闹。玉龙香训斥道:“你他妈给他吃点儿,狗啊?那老护食!”

  二黑子一脸憋屈,“还没熟呢,龙姐。照他这吃法,不等熟就都没了啊。”

  玉龙香没再搭理,转回头,“咋郁闷了呢?你是心疼驴啊,还是心疼那老爷们儿啊?”

  半天儿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开口问道:“龙姐,这把你们也折了俩人,照理说你们兄弟的感情不错,可我咋看不出一点儿舍不得呢?”

  玉龙香微笑,吸一口烟回答,“舍不得有屁用,该蹬腿儿还是蹬腿儿了。人家老说俺们跑山的好吃懒做,强取豪夺。是,跟那些种地的、做买卖的比俺们确实没付出啥,但俺们承担的风险比他们大了去了。吃这碗饭就得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就得把死看淡,要不然回家务农得了呗。”

  半天儿长叹一声,“江湖倒都是如此,就是可惜那些被牵连进来的无辜人,一不小心被咱们刮带上,死前儿都不知道为啥死的。”

  玉龙香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大笑,笑间狠狠攮了他肚子一拳,“你们斗爷都以为自己是活菩萨啊?别扯了,你们也是俩腿顶个肚子,跟别人一样。你觉得你这行子老害死人,那些正经行当就害不死吗?别的不说,就说大城市里爆炸的那些厂子、煤矿,哪把不是几十条人命。人家干一把,就够你祸祸一辈子的了。你见国家取缔哪个了?哪个厂主又不干了?”

  他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从地上坐起来,带着全新认知重新打量玉龙香。此时此刻,他发觉对方并不是狗皮帽子或者白九爷之流,粗糙的言语间带有一种独特的对古老行当与社会关系的思考。这种思考,是一种智慧。

  玉龙香挑逗似的迎着他的目光,“瞅啥瞅,没见过本姑奶奶这么俊的女人?”

  半天儿别过脸点头,“你说得挺有道理,咱们也是人,不管干啥行当都是为了谋生,只要不故意害人就没毛病。”他又转回来,“成,既然唠到这儿了,咱就敞开了心说说下一步打算吧。之前你说看见过被火蚺附身的那个尸体,是咋回事?”

  第29章 俄国人的订单·★

  夜幕降临,朔风带着雪粒子从山背沉下来,如索命的小鬼侵袭着人们单薄的棉衣。跑山人砍倒一棵大树,加上松枝和石块在身后建起一座弧形防风墙,而后将两堆篝火合成一堆,众人围在一起,一边喝着烧开的雪水一边做好敞开心扉的准备。

  但这心扉还没等敞开就差不多要闭上了。原因是半天儿想先听玉龙香讲述关于她所知道的火腿子以及火腿子尸体出现在照片上的事儿,玉龙香则想先听小道爷、天鼋玺和六臂火神图的事儿。

  僵持不下,半天儿提议考头(石头剪子布)定胜负。

  玉龙香不同意,“别整那小孩儿过家家的事儿,既然是在山场子里,咱就按山场的规矩来,掰手腕,谁输谁先说。”

  掰手腕定胜负是古代关外山场子为了化解矛盾定下的规矩。因为拉大锯要靠持久而强大的臂力和腕力,掰手腕正好考验的是这一点,赢了的自然更强,输了的也没啥好辨别的。这种无伤大雅的角力方式,曾在这片荒蛮土地上无数次化解流血冲突。

  想到比力气,半天儿信心满满,让栓子出战,玉龙香那边则是派出大马。

  两人在一块平石前拉开架势,手肘下垫一块皮子,小臂竖直,手握在一起,随着二黑子的一声令下,角力开始。

  单论力气,栓子更胜一筹,不过这份力气没有对大马形成压制性的优势,僵持一会儿,大马使了一个巧劲儿扣住栓子手腕,让其失去力量支点,而后一点一点把他的手压在石头上。

  虽然赢了,大马却像输了一样惊奇,“这小子他妈是李元霸转世啊?我要是没有点儿技术,这把就输了啊。哈哈。”

  栓子赌气,单手把垫着的石板托起来,靠到挡风墙上,“李元霸算啥,我师父要是给我画上哪吒妆,你再有技术也掰不过我。”

  半天儿看着大马一身虚肥的肉却能拥有如此强大力量,暗赞其是个奇人,心服口服地开始讲述小道爷如何在刘家村收服红跳子,又如何在石马村古墓中战胜烛龙,最后发现自己守墓人身份的事儿,期间带出了天鼋玺。之后又讲述老刘神秘失踪,留下六臂火神壁画,指引他们来到红木林场村的事儿。

  跑山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红跳子、铜壳巨虫、尸蝇蛆、烛龙和蛇身女尸时,有人眼中甚至迸出了金子一样的色彩。二黑子舔舔嘴唇道:“能干这些玩意儿,估计那小道爷不是人,要不咱把它抓住得了。能比火腿子值钱。”

  栓子一脸不屑,“下回看着他你可以试试。他往你脸上贴一道纸符,往北边儿一指,你就得跟红跳子似的一直往北边儿跑,啥前儿饿死啥前儿拉倒。”

  二黑子跳起来,“我咋这么不爱听你说话呢!咱俩打一架得了,谁输谁这辈子不行说话地。”

  玉龙香眼神制止他们,分析道:“按照你说的,这个祁不群应该有很明确的目的地,到这来是为了取走那块晶石和天鼋玺。他还说让你放心,他去救你朋友,而你朋友给你留下了壁画指引方向。这就证明,祁不群的目的地和壁画指引的地点是同一个地方。六臂火神像出现在这,跟火腿子也有关系……”说着,她的情绪高涨,“这样一来俺们那个发现跟你这个还真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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