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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异人_张半天【完结】(9)

  他沿着坟地边缘向上走,调出手机里的指南针,望一眼天空又看一眼地势,最后到达山岗上,见南面山脊线有一个不太大的豁口,正好将远方一座孤峰露出来,便道:“这坟圈子里,就这个位置最好,埋这吧,可保你家解咒度厄。”

  当然这是场面话,对于大多数不懂风水的人来讲,专业术语不过是个心里慰藉,说好就是好,说不好就是不好。

  三娃爸遂放下背篓开始挖土,期间半天儿游走在山岗上,栓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怎么看坟地。他耐心地讲解,慢慢走到前面的老坟边上。忽然一股邪风吹来,泥土的腥味打进鼻子,他忽然一怔,脸色苍白。

  栓子早已学会从师父的表情看情况,急忙问咋地了。他不回答,目光挨个掠过这些坟头,但见坟头高矮不一,没有几个填过的,每一个坟包中间都略带一点塌陷,好像有人故意把坟削平了。

  他改变路线,朝坟地中央走去,不时嗅嗅鼻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栓子再问。他悄声道:“别声张,这坟地有问题。”

  这时,三娃爸那边挖完,喊他们过去。他们帮忙把三娃放进墓穴中,又把席子盖好。半天儿念了几句超度咒,三娃爸手捧着土盖起一座坟包,泪洒红土的模样令人心伤。

  回去的路上,半天儿问:“王大哥,咱们这地方有啥独特的讲究吗?比如烂坟岗子的坟头必须削平啥的。”

  三娃爸大惊,“啥地方也不能有这讲究啊?削平坟头还得了,那是绝子绝孙!”

  半天儿记下,暗暗琢磨计划。等走出红泥沟,他道:“大哥,俺们俩想到附近溜达溜达,你自个儿先回去吧。把锹留给俺们防个身行不?”

  三娃爸看看铁锹,“这玩意儿不值钱,给你们都行,可这荒山野岭的有啥好溜达的啊?”

  半天儿接过铁锹陪笑,“你是不知道城里人多羡慕你们这生存环境,看看绿色,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儿也是好的。”

  三娃爸皱眉,一声不吭地往山下走。半天儿假装跟栓子商量路线,而后走向远离红泥岗的方向。大概十多分钟,他确认三娃爸走远,拉上栓子折返红泥岗。

  栓子问:“师父,咱俩上哪溜达去呀?”

  半天儿心不在焉地回答,“回去。挖坟。”

  栓子联想到师父的职业,双眼突然大亮,驴一样颠了起来。

  回到坟圈子,半天儿挑一个半新不新的坟,用脚跺跺,“就来这个。”

  栓子立刻开挖,边挖边说:“师父你就缺大德吧,咱挖点儿帝王将相也就算了,寻常百姓的烂坟岗子你也不放过。”

  半天儿满脸鄙夷地看着他,“瞅你丫那揍性,嘴丫子都快咧后脑勺子去了,还他妈舔脸唠呢。”

  栓子立马又改口,“不过话说回来,能在烂坟岗子里看出宝贝的,也就只有师父你了。要我说你就是关东第一斗爷儿。”

  他满心以为半天儿是要雁过拔毛,可越挖越觉得不对劲。首先作为山里人他知道谁家死人最多埋点儿铜钱,不太可能有宝贝。其次他三下五下就挖到底了,并没有看见尸骨。

  他提出质疑,半天儿让他把坑扩大。直到坟头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坑,他的手忽然被半天儿按住,然后就见半天儿蹲在坑边捏了捏土,道:“大爷的,果然没有,这事儿就大了。”

  他一脸不解。半天儿解释道:“古代人起初选择土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用泥土掩盖尸体腐烂的气味。但尸臭与其他臭味不同,混在泥里几百年都散不去。寻常人闻不出来,却逃不过斗爷的鼻子。这片坟地里除了那边儿那些老坟附近,没有一丁点儿尸臭味,这说明后来横死埋这的尸体都没了。你再看这坟头,基本都有塌陷,三娃爸说不是削平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尸体埋下后不久就又被挖出去了,挖尸人为了掩人耳目又将坟土回填。”

  第07章 守株待兔

  目前为止,半天儿还没能把所有奇怪现象穿成一条线,但他知道所有离奇的地方必有关联,等把这些东西理清,就会发现隐藏在这个村子里的秘密。这个秘密,很有可能跟老刘留下的线索有关。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他分析不管是什么东西在挖尸,接下来肯定会对三娃下手。于是挑一个合适地方,跟栓子埋伏起来,守株待兔。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除了几只蚂蚁路过,啥都没来。眼看着天要黑了,栓子赌气道:“师父,要不我挖个坑咱俩躺里边儿等吧,一会儿饿死了直接就埋了。”

  半天儿刚想骂人,就见红泥沟里飞起一群老鸹,紧跟着一个裹着老旧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人从沟里鬼鬼祟祟地走上来。

  天色较暗,加上衣帽遮挡严实,看不清容貌,但从走路姿势上来看,应该是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他在坟地中央停步,稍加辨别,径直走向三娃的坟包,到达之后从大衣里掏出一把短柄铁锹,一条麻袋,飞快开挖。

  栓子见状要上,被半天儿按在地上,“别冲动,咱不是警察,抓人家挖尸没用,关键得看看他用尸体干啥!”

  说话间,挖尸人似有察觉,停下动作朝这边望来。但半天儿之前在周围做了伪装,挖尸人只是瞅瞅就又开始挖。

  很快,坟头被挖空,挖尸人将铁锹立在一旁,俯下身子把手伸进坑里。再起身时,双手各抓着三娃的一条腿,拔萝卜一样将其从泥里拔出来,装进麻袋捆好,然后用铁锹把坟土盖回去,背上麻袋跑往山下。半天儿估摸着距离,拉上栓子,沿着红泥地上的脚印去追。

  出了红泥沟,进入黑松林,泥沫子在满地松针上逐渐变淡,眼见着就要消失。半天儿加快追击速度,终于赶上人影。

  那时已是林子深处,古老的黑松虬扎伸展,好像一只只恶龙的爪子从土里抓出来。脚下松针更厚,踩上去就像是踩在地毯上,到处弥漫着松树油子的清香味。

  人影停在一棵两搂粗的老树下,放下麻袋,拖到树后。至此只能看见他在树后忙活着什么,看不到具体动作。

  半天儿凑到栓子耳旁,部署道:“我直走,你绕过去,听我说话马上把他按住。”

  栓子点头离开。他取出手枪,子弹上膛,压低脚步声朝那棵树逼近。

  随着角度拉开,动作渐渐清晰。只见人影把三娃尸体倒在一张破席子上,丢下麻袋,再把尸体摆正,卷饼一样卷好,双手抱起往树上插。正对应的地方,有一个树洞开口。

  半天儿无比震惊,但并非因为这怪异行为,而是他看到那狗皮帽子下竟然是老羊头耿直倔强的脸。他快步上前,“杨大爷?咋会是你呢?”

  老羊头吓得不轻,转头看来,席子落地,重新露出三娃。这时,一块石头击中他后脑勺,紧跟着栓子暴叫着出现,由后扑上,对着他脑袋就是一顿铁拳。

  半天儿急忙上前制止,“停停停,这是杨大爷!”

  栓子懵了,扳过老羊头的脸,确认是他,急忙爬下来。再看老羊头,身体瘫软,双目微闭,要不行了。

  “我操,师父,咱俩不是又方死一个吧?”

  “知道你他妈还下死手!”半天儿埋怨一句,把老羊头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用力掐人中穴。

  “我哪知道是老头儿啊,我要是知道,来都不能来。”栓子手忙脚乱,跟半天儿一起掐。

  “起来,起来!没轻没重的,再掐死喽!”

  掐了三五下,老羊头微微睁眼,呼吸变得均匀,直至双目聚焦看清半天儿和栓子,才长出一口气,“是你俩崽子,跑这干啥来了?”

  半天儿没着急回答,先把他扶起来坐好,之后后退一步,微笑着问:“大爷,不是我们好奇,但你这行为实在让人理解不了。这么大岁数,挖尸图意个啥?”

  老羊头似乎刚回想起这是在哪,转头看看身边的三娃,把席子卷好,用石头压住。不知道是不是栓子刚才下手太重,他这一系列动作初现脑血栓的征兆,做完时满头大汗,无比疲倦。

  半天儿见他神情中并没有半点儿慌张,知其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向前凑凑,耐心等待。

  果然,老羊头把麻袋铺了铺,坐在上面点起一袋烟,“你们俩是热心肠儿,估计我要不说你们指定想歪了。但咱哪说哪了,千万别传出去。”

  师徒二人立刻赌咒发誓。老羊头深吸一口烟,吐出来,眼底填满年迈的沧桑,“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这林场子属于是靠树吃树,几百年前就有人跟这讨食儿,伐木挣钱,树皮糊窗户,树根子烧火,林子里长的蘑菇野菜就是咱的伙食,甭管啥地方闹饥荒,咱这大山里也不怕。就这么着,才有咱这一代又一代人传下来。但人不是牲口,得知恩图报。大树养咱一辈子,到死了,咱就得把这肉身子还给大树。死了人用席子裹上,在山里找那些古树的洞子,往里边儿一放,就得了。这叫树葬,也叫木葬。”

  作为斗爷,半天儿对各类葬法了解甚深,通常意义上来讲的木葬之法是指将人装进木头棺材,要么悬棺,要么土埋,尸体与树木接触均属于木葬体系。这其中有一种更为原生态,就是老羊头所讲的树葬,即把尸体直接放进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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